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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3 ? 第 3 章

2026-04-04 作者:秋庚白

3 第 3 章

◎不該他管◎

“那不是詹氏麼?”

雨過天晴,微風攜著泥香,清新四溢。

刁鑽的婦人連拉帶扯,揪著姑娘的一隻胳臂,讓她寬大雨披和蓑笠歪歪遮著一半臉和身子。

詹晏如另隻手拽著頭不願走的黑驢,瘦削的身子被一人一驢極致拉扯,都要裂開了。

周元魁臉上無光,當即找衙役上前去攔,卻不想那潑婦氣勢極強,隔著好遠就開始替自己鳴冤。

見她執著,周元魁怕在御史中丞面前壞了自己口碑,又忙遞了眼色給攔止的衙役,這才縱著魁婦將小姑娘拖到幾人眼皮子下。

婦人氣壞了,憤憤道:“這丫頭趕驢不長眼,濺了我一身泥!讓她賠錢她死活不給!官老爺們給評評理,天底下還有沒有王法?!”

她揪起自己衣裙一角,“我這可是盛衣坊今年新織的料子!一匹布就得幾十文銀!下車定個香囊的功夫就被她這頭破驢頂了!官老爺你看看,我這衣裳還怎麼穿?!”

詹晏如抹了把貼在額面的發,才讓歪斜的斗笠將自己急發紅的眉眼露出來。

“我怎麼沒賠銀子?!方才給你的那些不算嗎?!那還是我阿婆的診金,你怎能這般貪得無厭!信口雌黃?!”

“大人!你聽聽她說的話!這裡面統共才幾個銀子?!打發要飯的呢?!”說著,悍婦將方才詹氏給她的錢袋子取出,遞到周元魁面前。

青天大老爺滿目鬱色。

他一個堂堂八品官員豈該管這種家長裡短的閒事?就連最下階的坊正管這種事都是多餘的..

但礙於鄭璟澄這個身兼監察一職的上官在,他也不好推拒,只得悻悻去接,卻意外被青衣公子搶先了一步。

他目色一緊,以為鄭璟澄要刁難,忙賠笑去接那錢袋子。

“鄭大人見笑,這種小事常有,下官定會處理妥當。”

手裡的錢囊破舊,颳了絲起了毛,鄭璟澄卻攥在手裡沒打算給他。

“周大人不是還要去二樓尾房取證麼?這點小事,本官願意代勞。”

“啊?!”

周圍人皆是一愣。

他鄭璟澄可是天子耳目!

別說早年還成功彈劾過朝廷正三品的重臣,這些年御史大夫的職權多數交到他身上,雖然品階未升,但手裡握的職權可是能給中央百官定罪的。

周元魁心虛揚笑,“大人,下官是做錯了甚麼?”

“?”

鄭璟澄一臉莫名,卻也當即明白他這麼問是怕自己給他穿小鞋。

“藏屍案牽扯人命,周大人全力以赴罷,總也不能因為旁的小事耽擱了!”

聽他這麼說,周元魁心裡踏實了些,畢竟那爛了的屍體還在尾房裡放著。

不敢再耽擱,他差了兩名衙役給鄭璟澄幫忙,自己則帶著仵作和另幾人朝尾房去了。

瞧著人群逐漸散開,鄭璟澄與一邊等候的弘州悄悄說了幾句,便又折回一層敞間。

按規矩,該是一個個問了證詞再湊到一起解決。

所以悍婦理直氣壯,搶在詹晏如之前進了敞間。

惡人先告狀!

詹晏如氣不打一處來。

好在丘婆此刻睡著,叫她不至於牽扯心神。

暗暗算計自己所剩不多的銀子。

賠了那條袍裙,她便身無分文,客棧是再也住不起的,也就意味著今晚可能露宿街頭。

但即便如此,她也不可能向井學林低頭求助。

他從不認她這個女兒,因為他始終認定自己是阿孃跟別的野男人生的野種。

若非早年詹晏如私下替井學林的長子去科考,井學林豈會縱她這個野種出現在自己眼前。

過往的一幕幕讓她心寒。

半日來未沾食水,讓她身上更冷。

她心不在焉揉搓冰涼的指,半盞茶的功夫過去,才被潑婦換進去。

剛繞過門前座屏,就看鄭璟澄正朝她看過來,手中的扇子在指間旋轉。

“你仇家倒挺多?”

又是被士紳追趕,又是被悍婦追責。

確實。

可不知為何,詹晏如卻覺得他說的仇家彷彿也算上了他自己。

詹晏如沒吭聲,只坐回房間正中的鼓凳上,垂眸看著凍紅的指尖。

她也不知自己怎麼那麼不幸,所有的壞事都被她趕上了。

可即便如此,最親的阿孃竟是幾年都未曾與她書信過一次。

這般想著,心生惆悵,腦袋一熱說了句:“總好過無人問津。”

突兀的答覆卻使屋內陷入不同尋常的靜謐,唯有窗上懸掛的竹簾被微風吹得“啪啪”作響。

她後知後覺自己說錯了話,微微抬眼。

鄭璟澄起身,走去窗旁將窗子掩上,阻隔了外界喧囂,也隔絕了雨後微寒。

“那婦人的衣裙昂貴,這些銀子確實不夠賠。”鄭璟澄邊說邊朝她走來,“你那三隻壺看著像古董,想是能賣些銀子。”

想到他今早那副鄙夷神色,再想到自己的前途未卜,詹晏如心裡不是滋味。

如今處境艱難,好好的鋪子被鍾繼鵬砸了後,她好不容易賺來那點銀子也沒了。

眼下命都顧不上,殘存那點微不足道的臉面又算甚麼?

不說鄭璟澄還認不認得自己,即便認得,他是三法司的上官,就該為民鳴冤!無關於私情!

猶豫再三,詹晏如選擇破釜沉舟。

“我要告御狀!告平昌官府與士紳勾結,致使百姓負屈銜冤,民怨難訴!”

她一口氣說完,不知是緊張還是氣不足,胸口起伏劇烈。

卻見鄭璟澄眸色一緊,腳下驟然頓住。

“民告官?你膽子可真不小!”

“我知道民告官是以下犯上,也知道按大曌律例,會挨板子,過針刑!但民不舉,官不究!那片遮天蔽日的云何時才能散掉!”

即便她說的堅決,可指尖已掐進掌心,豈能沒有懼怕。

“不說刑罰你是不是捱得過!狀紙,證物人證,你有麼?”

“物證便是那三隻壺!”詹晏如目光堅定,“據說是丘婆的舊友從縣令大人那拿回來的!”

“據說?”鄭璟澄站著未動,語氣已沉下來,“便是不確定的事。這話你還同誰講過?”

“沒有,只對大人說了。”

鄭璟澄這才愁容一霽,彷彿鬆了口氣。

“你倒信任我。”

不合語境的回應讓詹晏如抬頭看他,那張清朗潤澤的臉依舊如松風水月,清高顯貴,卻也讓她琢磨起這話的意圖。

他在暗示自己給他找了麻煩?

瞧著他走開,詹晏稍加潤色:“本想告到京兆府的,目下丘婆病重,我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退而求其次…

這話說得不穩妥,畢竟京兆府尹官階比他低,好像有意辱他似的。

詹晏如正欲辯解,鄭璟澄已回過頭來,語氣頗為凌厲:“你是認真的麼?”

確實有辱高人之尊...

詹晏如連忙擠出抹生硬的笑,“大人盛名遠揚,又具鴻漸之儀。是民女才疏學淺,用詞不專...”

“你才疏學淺?”

他坐下時向後一靠,雙目流露出犀利的審視。

詹晏如立刻斂眸迴避,不敢再說下去。

過了片刻,鄭璟澄才又平靜道:“告御狀沒那麼簡單,那壺你先留著吧。”

顯然這是拒絕了她的請求,屋內因此又陷入尷尬的闃靜。

須臾,屋外傳來倉促的交談聲,伴隨而來的還有凌亂腳步。

周元魁滿腹牢騷,“這人死在你客棧裡!又把住客嚇瘋成那般!你還好意思說她瘋傻影響你生意?!”

金保全卑躬屈膝:“鄙人這是小本買賣,那尾房倒是能封了,但傳言可堵不住啊!那瘋婆子沒完沒了地吵鬧,這以後讓我還怎麼做生意!”

兩人邊說邊從座屏外繞進敞間。

“鄭大人,方才您那武士去問了,金掌櫃只給人賠了去夜房金,又付了郎中診脈的銀子,旁的一概沒管!”

才發現那高額武士半晌未在,原來是去問這事了。

詹晏如小心去瞧鄭璟澄的不動聲色,心下卻有些意外。

周元魁:“依我看,不僅得讓他把婆子送去安善堂診治,還得負責把人治好!”

鄭璟澄沒甚麼情緒,只道:“周大人愛民如子。”

得到讚賞的周元魁意氣風發,步伐很快。走過詹晏如時掀起一股濃重的臭風,那是尾房腐屍的味道。

潮溼的密閉房間內,味道著實很重,詹晏如實在忍不住,乾嘔了幾口。

唐突的聲響引來屋內眾人目光,周元魁也隨之止步,對詹晏如關懷備至:“方才聽聞夫人夫家早逝正在守孝,此次來京城投奔親戚,身上還懷有身孕?!”

詹晏如眉心一擰,想起丘婆對那鏢頭說的話。

那鏢頭沉迷她美色,若不是丘婆這般說,還不知那五大三粗的鏢頭會做出甚麼逾矩行為。

還記得鏢頭走後,丘婆同她炫耀過自己多麼瞭解男人。

她說:一路上對你關懷備至不就是圖點甜頭麼?!知道你懷了身孕,他才不敢給自己找麻煩!果不其然,翻臉不認人,還要了那麼多銀子去!

只不過,她不知這話竟被掌櫃金保全聽了去,還告訴了周元魁。

金保全卻依舊不願付丘婆在安善堂的診金。

“大人這般說不合理,腐屍又不是我讓她爛的…我賠銀子,沒道理…”

周元魁叉著腰看他,普普通通的平直眉眼也增了幾分怒色。

“鄭大人堂堂御史中丞!還管幾兩銀子的婦人紛爭呢!”

“我不配和鄭大人相提並論。”

“你確實不配!那也得賠銀子!”

“不賠!”

“那你這店就別開了!跟我回文州縣衙去!”

金保全正想說這是周元魁威脅,卻見他已朝鄭璟澄拱手問:“大人意下如何?”

瞧著鄭璟澄的臉色難看得緊,金保全不敢再反駁。

鄭璟澄點頭,默許了周元魁的安排,清冷的樣子好似不願再理會這種閒事,只道:“去叫那婦人進來。”

周元魁也因此將金保全打發了出去,緊著催他去準備車馬用度。

待悍婦趾高氣昂走進,後面還跟著方才半晌未在的寬額武士。

弘州湊到鄭璟澄耳邊說了幾句,將手裡的油紙包放在他手邊。

鄭璟澄再次開口,朝著婦人。

“方才你也聽了,若非這客棧死了人,她也不至於落難至此。”

婦人抱臂,礙於大官在場,收斂了幾分傲慢。

“聽聞盛衣坊今年的幾匹新料子都送了各路高官,方才我這手下出門瞧了,夫人的馬車掛了下牧監的紋章,不知是太僕寺哪位大人的親眷?”

鄭璟澄的聲音溫潤清越,但字裡行間處處埋著殺機。

再傻的人也不會在此時還彰顯高貴,婦人連忙含笑解釋:“馬車是借的,自然也是因公事…”

周元魁審時度勢,連忙提醒了句,“太僕寺卿徐大人都不敢擅自排程公車...夫人出行想必也是公事採買...”

婦人連忙應“是”。

可公事採買香囊…過於牽強…

她揩了把額角的汗,正掂量著如何解釋,卻意外鄭璟澄竟然沒再追問。

他手中扇尖點了下手邊油紙包。

“鄰街瑞祥莊買了兩身乾衣,若嫌身上衣物髒了丟顏面,自行取走罷。”

眾所周知,瑞祥莊也是京城老字號,價格不菲。

婦人沒敢動,猶豫的功夫鄭璟澄又問:“依夫人之見,這點小事能就此了結?”

已是給她找了臺階。

婦人連忙上前將衣物取走,道謝的話都忘記說。

路過周元魁時,只聽他緊張兮兮提醒了甚麼,卻也沒聽清,就慌里慌張出了門。

倒是坐在旁的詹晏如將他氣音提醒聽得真切。

他說:找死啊!監察大人的東西也敢拿?!

還未收神,鄭璟澄的聲音已傳來:“這是你的。”

【作者有話說】

鄭璟澄:裝?我看你裝?化成灰都認得你![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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