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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五十八章 主人

2026-04-04 作者:京西燃火

第58章 第 五十八章 主人

重新覆蓋上去的花紋已經將原先的一層遮蓋的嚴嚴實實看不出半點痕跡, 他的名字埋在一堆層層疊疊掩映的花瓣中,像是埋根的養料。

程照也低頭看向那一處,她知道他是用甚麼辦法識破那具屍體的, 他也知道她為甚麼要剝離原先的烙印。

這一處是兩個人的心照不宣, 她的抗爭,他的妥協。

“現在這個很好看。”

他將她腳上的水漬一點點的擦乾, 褲腿散下來後放到寢被裡。

他也上了榻, 貼在她的身邊, 手慢慢的滑進她的掌中, 沒有感受到牴觸之意後緊握住。

“可以把印記留在我的身上,在相同的位置留下一個你的名字好不好?”

就在元景煜以為她慢慢熟睡過去的時候, 聽到黑暗中傳來一道聲音,“隨你。”

元景煜唇角勾起一抹笑,另一隻手悄然環繞住她的腰身,隨著她的呼吸節奏,也一齊睡了過去。

再啟程時, 程照發覺馬車上多了幾本書籍,其中一本赫然就是自己寫的遊記。

他或許已經知道了自己另外一個身份了,不過是事到如今也沒關係了。

元景煜拿起那本書, 又將孩子抱到自己懷裡。

時桉醒著, 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被人從孃親懷裡抱遠, 一臉的不高興, 揮舞著小手小腳要回去。

元景煜學著程照平日裡抱孩子的姿態調整了姿勢, 抱了他一會兒,倒也沒那麼抗拒了。

“時桉,好孩子,乖孩子, 我教你認字好不好?”

程照淡淡道了一句“他還小。”

連說話還都不會的年齡,就讓他開始認字,真是一點也沒有帶小孩子的常識。

元景煜拿著書,“我可以先給他念,小時桉看起來就很聰明。”

念著念著,不知怎麼到最後變成了教他喊母親,父親。

元景煜不厭其煩一遍遍教他念這幾個字,其中也有些夾帶的私心。

他來當這個父親也未嘗不可。

接到她們母子兩個人的時候,他就已經派人去她所住過的地方打探了,那裡的人都說她去村子上的時候孤身一人,應該那個時候就懷著身孕。

那個男人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過,沒有人知道他的姓名,身份,興許真的是死了。

他並不想將她們之間的事情細細的查的那麼清楚,也不會刻意的從她口中試探。

單單是模糊的從她只言片語中知道是一個文武弄墨的病秧子,就開始剋制不住的在腦海裡拼湊這個人,應是斯文俊秀,談吐溫和,她一向都喜歡這樣的。

最開始和自己在一起怕也是因為他裝出來的這副姿態。

元景煜不敢讓自己再繼續往下想了,他一遍又一遍告訴自己一個毫無威脅的死人罷了。

等以後時桉長大了,屆時他們一家三口還可以去這死人的墳前上上香。

現在杳杳在他身邊,無論她喜歡甚麼樣的自己都可以做到。

進入京都,程照一路上有些浮躁的心也終於能夠平靜了下來,既然沒有了退路,就該想法子繼續往前走。

她朝外面看,目光所及之處,有許多地方已經與原先大不相同,有些地方卻還是保留著原本的面貌。

茶樓裡講話本子的先生還在,只不過故事已經換了一個又一個裡面的主人公也疊代。

京城裡的權勢也流轉了一圈,攝政王隻手遮天,陛下式微蟄伏都已經是心照不宣的現實。

城門口計程車兵到城中巡邏的隊伍全都是他的人,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也已經被清洗了一部分,現在還能夠站在金鑾殿的,一部分是勤勤懇懇做事的直臣,一部分是他手下的工具,只是對他而言都是棋子罷了。

到了攝政王府,她原先所居住的聞鶯堂重新修繕了一番,原先她覺得異常難走的那條路徑兩側有了宮燈,大小不一的鵝卵石子都換成鋪平的玉石,花草也全部都被栽培成了桂樹,裡裡外外放眼看過去數不清的珍奇異寶。

高掛著的牌匾也已經被替換下來換上了春榮堂三個字。

“自從你離開了以後,這裡面一直都空著,雖然有人時時會來打掃,如果覺得有住的不方便的地方,我在給你換到別處,九華閣可好?”

“不用了。”

“有甚麼缺的,讓他們下去置辦。”

程照點了點頭,“我可以隨意進出嗎?”

“這是自然,你想去任何地方都可以。”

“不止在府中。”

“不止京城,如果你想回江南,或者想要去別的地方也可以,只是同我說一聲,我怕再找不到你。”

“好。”程照抱著時桉走進去。

時桉到了陌生的環境裡,倒適應的很快,總是好奇地看著周遭那些亮閃閃的擺件,尤其是對著一件鎏金的玉如意格外喜愛。

屋子裡侍奉的下人也十分有眼色,將那玉如意捧了過來,小心地放在了離時桉較近的地方。

程照輕輕捏了捏他的臉,“看來你很喜歡這個地方啊,真是,一些東西就把你收買了。”

雖是這樣感慨,程照同時也有幾分放心,他能夠喜歡這個地方也好,畢竟將來要在這裡生活很長一段時間,直到他長大成人。

元景煜能給他的東西會比自己給的珍貴很多。

在京都,他有他的造化。

晚間,元景煜把這段時間積壓的公務先撿著比較棘手的處理了。

等到侍從第二次走上前,將桌案上的油燈挑亮,他抬起有些痠痛的脖頸,看了看外面的夜色。

“她用過晚膳了嗎?”

“還沒,方才小廚房裡的人過來詢問王爺晚膳需不需要傳時,沒聽到那邊有甚麼動靜。”

“我過去看看。”

元景煜過去時看見她在寫字,時桉在搖床裡懷裡還抱著一個玉如意睡得正香。

他摸了摸了那如意,像是已經提前被暖熱了觸手並不冰涼。

“原先擺在那裡只是圖個看頭,不然每次走進來房間裡,都覺得空落落的,沒想到竟然合了他的心意。”

程照停下筆,她雖然將遊記交稿了,掌櫃的卻還想要讓她再寫下一本,也正合了她的心意。

她已經習慣了手邊能夠有忙碌著的事物,也格外喜歡這種能夠源源不斷創造出來的屬於她筆下的小世界,如此生動又如此真實。

“也不知道東海夜明珠他會不會喜歡,碩倫國今年進供的,他們位置離海遠,難得能夠找出來那麼幾顆跟拳頭一樣大小的,現在已經在庫房裡落灰,等明天我讓人找出來。”

元景煜趴在搖床邊,絮絮說著話。

程照聽著,話裡話外都能感受到他對時桉的喜歡,加之路上這幾日相處時他的表現,不管是因為自己而愛屋及烏,還是因為這孩子自身,她今後應該不用再擔心他會對時桉表現出惡意舉動。

她起身也去搖床另一邊看了看,想伸手把那玉如意拿出來,卻見他小手握得緊緊的,低聲道了一句,“真不知道他這是隨了誰。”

還不是那個窮酸書生,估計這輩子都沒見過甚麼好東西,說不定骨子裡也是攀炎附勢之人,幸好這孩子不是跟了他,而是跟著自己。

“孩子心性喜歡這些亮閃閃的,我也不是給不起,杳杳我會把這孩子當成親生的對待,我所擁有的今後他如果想要也會給他。”

聽他這一番話,程照反而皺了皺眉頭,看著他語氣格外認真的說道:“不能一味地嬌慣著他無法無天。”

元景煜年底劃過一抹笑意,語“在這京城裡我就是天,哪怕是他把天捅破了也沒關係。”

“元景煜!”

程照真的開始有些生氣了,哪家養孩子是這麼養的,這不明擺著是想養出來一個惡霸嗎。

只要一想到時桉長大以後淨幹一些雞飛狗跳,貓嫌狗憎的事情,她就止不住的頭疼。

“你不要把他養成這京中的小霸王,如果這樣,你以後不要靠近這孩子了。”

本來自己就不是一個正面的榜樣。

等話說完,看著他一點都不惱,還是狹促的看著自己笑,她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他剛才是在逗她。

“杳杳想把他養成一個頂天立地的大丈夫,一個君子,這是好的,之後我會為他請來名師大儒好好教導。”

元景煜格外喜歡她剛才嗔怒的叫自己名字時的神態,有一種莫名的溫馨。

圍繞著這個孩子時,好像他們是真正的一家人,她用那樣的口吻和自己說話,就好像是自己的妻子。

他將她每一句話,每一個神情都放在心裡細細的回味。

等用過晚飯,元景煜起身離開。

程照雖然有些意外,不過也沒有出聲看著他離開。

從路上回來時,他的狀態來看,他對自己存在一定程度上的依賴。

他總是會將目光放在她的身上,在目之所及範圍之內又會忍不住的離她更近,在距離近到咫尺時,會有下一步的身體接觸。

他忍耐著,剋制著,但又一點一點的試探著。

有時候真的像極了一條被冷落了一段時間之後等待著撫摸的獵犬。

程照對他的接觸說不上排斥也沒那麼喜歡,更多的是一種無所謂的態度,自從來到京城之後,很多事情對於她來說都是無所謂的。

她感受不到威脅,傷害,同樣也感受不到幸福。

只有抱著孩子時,心底一塊柔軟的地方,才會湧現出溫熱的暖流。

她即將把屋內的蠟燭吹熄的時候,門扉被人從外面推開,發出吱啊一聲響。

他踏著一地的月色又走了進來。

元景煜走到床邊,玉白的手指上不知道沾染了甚麼,有一種墨青色的燃料一樣的痕跡。

他彎著眼睛,燭光映在他的眼睛裡,像是一彎溪流中飄著的河燈。

元景煜將自己身上的寢衣褪去,半跪在床前,暖黃的燭光映在他的身上,冷色調的玉質上也渡了一層暖,只是心口處卻有一團濃重的冷色墨青。

程照的手被他牽起,點在他心口的位置時還能隱隱約約的感受到他面板輕微的顫慄。

他在心口處烙下了她的名字。

手指在那一處地方摩挲,凹凸不平的地方是留下舊傷的刀痕。

那是她親手刺下的。

那段時間正是她恨極他的時候,她迫切的想逃生,又一次次的被他拽到絕望的境地當中,想殺了他的念頭,想解脫的慾望讓她下手。

但還是太怯懦了,一股一股的血往外湧,像是沒有源頭的流水,她的大半個手掌都被染紅了,鐵鏽一樣的氣味讓人作嘔。

也不知道是心裡那無用的善意,對人命的敬畏,還是因為別的甚麼原因,終究是沒有堅定的刺下去。

她不夠心狠。

如今他在這處刀痕上面重新留下了新的記憶。

“杳杳,這樣就好了,留在我的身上,我一輩子都不會去掉。”

程照收回手,“你高興就好。”

她實在有些不明白,他眼底的那麼狂熱之色,這句話說的更像冷水一樣毫無感情。

可元景煜卻沒有半分被打擊到,仍舊是保持著那個半跪的姿勢在她的身邊,“我很高興,真的很高興。”

“只是這一處的地方就讓我覺得如此幸福,杳杳我好想把身上的每一處面板都烙上印記。”

程照實在有些受不了了,踹了他一腳,讓他老老實實的躺下,“夠了。”

元景煜躺在她的身邊,伸出手環繞住她的肩膀,心口處烙印下的那個印記貼著她面板,發出一陣又一陣的跳躍激盪。

“不管是你屬於我,還是我屬於你,只要我們能夠長長久久的在一起就好。”

“瘋子。”

第二天,程照起床時對他道:“今天我想出門。”

“你想去哪裡?我和你一起去,可以嗎?”

程照想去看看阿禾和阿蕊,自己從京城離開之後還時不時的會收到她們去的一些信和繡品。

時桉身上穿的小衣和襁褓還都是出自她們的手,她們心中還一直記掛著自己,如今回來了也應當要去看看她們。

“可是你不是還有很多公務要處理嗎?”程照看著桌案上面幾乎還是同樣高度的公文,他好好的書房不用,如今快習慣把公務帶到自己這裡處理了。

“這些等回來之後再處理也來得及。”

程照見他一直看著自己,想要一個首肯的模樣真是有些皆笑非啼,他那樣的手段,還在自己面前裝出這副模樣。

“你想去我還能攔得了不成?”

元景煜露出一個笑,“那我就當你答應了,我不會打擾你的。”

兩個人一起出府,阿蕊的生意如今越做越好,如今已經換了一個店面,程照記得她們給自己寄的某一封信中提過,只是自己現在記得不是很清楚了。

馬車在同一個街道轉了兩圈之後,將目光看向倚著軟榻假寐的元景煜。

“你應該有辦法能夠找到。”

元景煜睜開眼睛,唇邊掛起一道笑意,“杳杳想讓我幫忙嗎?我說了今日不會妨礙你,反而還會比你想的有些用處。”

“所以杳杳不管你今後去甚麼地方,請帶著我吧,哪怕是像帶一個物件,或者是帶一條狗一樣。”

程照沒再說話,見他對外面的人吩咐了幾聲一柱香之後,一個新地址就到了他的耳邊。

馬車開始重新朝另外一個方向行駛。

到了地方之後,程照抱著時桉下車,元景煜自覺的留在了車上。

阿禾正在忙著招呼客人,偶然一個抬頭看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當即激動的向裡面喊了一聲。

一道風風火火的影子也從裡面跑了出來。

兩個人忙不疊的跑到她的身前,“姑娘,真的是你,一開始還以為自己忙的眼花,看錯了。”

“姑娘你不是在江南嗎?怎麼又回到了京城,是不是想我們了?你這段時間過得怎麼樣?”

兩個人七嘴八舌的,一個接著一個問問題,程照都找不到能夠回答的間隙。

阿禾的目光在看向另外一個地方時,身形猛然一僵,那些問題也全部都沒了意義。

阿蕊感受到她的異樣,也朝著那個方向看過去,她們再熟悉不過這輛馬車上的標記,那簡直是像噩夢一樣的回憶又捲土重來。

“姑娘你……他是不是……”

程照安撫著她們,“沒關係,我現在很好,這次也只是想要來看看你們。”

阿禾率先說道:“有些事情恐怕是說來話長,我們先進去坐下,慢慢說吧。”

阿蕊將門前的生意先關了半日,三個人走到屋內坐下之後,她們才開始問出最擔憂的問題。

“那個是他的馬車吧,我們應該沒有看錯,他是不是找到姑娘了,又用了甚麼手段來逼迫嗎?不知道我們有沒有能夠幫到姑娘的地方。”

“沒有,這次他沒有逼我,這次也是我心甘情願的回來,我已經厭倦了東躲西藏,不斷逃亡的日子了,繼續下去,又能夠逃到哪裡呢,何況我現在還有了最牽掛的。”

程照看著懷中的孩子,“我和他之間重新達成了一個承諾,這次不會再像先前那樣了,你們不用再為我擔心了。”

阿蕊口吻還是帶了些難過,“那位如今的權勢比往日更加煊赫,我們心中也時常擔心,害怕姑娘會有被他找到的那一日,沒想到這一天還是來的這麼快。”

阿禾看著姑娘坦然的神情心裡也更加酸楚,這需要經過多少的磨練,才會有這樣的榮辱不驚,能夠這樣平淡的接受。

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這些磋磨能夠少一些。

她悄悄藏下自己眼底的淚意說道:“姑娘做事一向有自己的主意,不管做甚麼決定,我們都支援你,今後姑娘無事的時候可以多來找我們,我們興許沒有旁的本事,陪姑娘解悶還是可以做到的。”

“如今,你們兩個人是我在這京城中最熟悉的人,我自是要多來尋你們的。”

時桉被她們的說話聲鬧醒,看著孃親在也沒有哭,只是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兩個陌生人,嘴角耷拉起一個微小的弧度,一臉不高興的樣子。

阿蕊湊近了,“這就是信中說的那個孩子吧,真可愛,看起來也很乖巧聰慧,真是比我家那個虎頭虎腦的好多了。”

“他身上穿的還是你給我寄過去的衣服,改日等你不忙的話,還要勞煩你再幫我多做幾身。”

“這件小事情,哪怕姑娘不說我也要做的。”

三個人又說了一會兒的話,程照才起身。

雖各有各的心事,卻只壓下不提。

回到馬車上,元景煜看著她,“看上去比來時要開心很多。”

她們兩個人就那麼重要嗎?不過只是兩個奴婢而已,其中一個當時還犯下了錯。

這些話他識趣的沒有說出來,換成了另外一句,“如果你喜歡她們的話,可以叫她們重新回到府上。”

“不必了,她們現在有自己喜歡的生活,有孩子,有朋友,有丈夫,我再將她們拆散做何苦?”

元景煜輕咳一聲,意識到這個話題,再說下去對自己十分不利,斟酌著想要結束這個話題,“那今後可以多過來她們這邊。”

程照也沒有甚麼心思再說下去了。

回去的路卻並不是回府的方向,馬車停在了一個鐵匠鋪,元景煜下車,過了有一會兒重新回到車上。

程照看著那個地方,閒暇不知為何湧出一股不太好的預感,皺著眉頭詢問了一句,“你去做甚麼了?”

“找一個人,讓他幫我做一件東西。”

“很漂亮的東西,等到做出來的時候讓你看看。”

元景煜眼底藏著躍躍欲試。

不是她想的那樣,帶有很大殺傷力的東西就好,程照不再追問。

過了三日,一個晚上,程照終於見到了他口中所說的那個很漂亮的東西。

她當即覺得他的瘋病又加重了。

那是一個銀細鎖鏈,頂端有一個項圈,將項圈拿在手裡,鏈子劃過地面時,發出的聲響像是在牢獄裡發出的。

就是在這個房間裡,不知道犯人是她還是元景煜。

程照下意識到往後退了幾步,盯著他的一舉一動,“你要做甚麼?”

元景煜半跪在地面上,一步一步的朝著她膝行,“別害怕。”

他將項圈套在自己的脖子上,把鎖鏈的另一端遞到了她的手裡。

那鏈子落在手心裡,那鏈子落在手心裡,冰涼,沉重。

她退到床邊,再沒有了退路,坐在了床畔。

手中的東西一個沒拿穩落在了地上,發出更加清脆的聲響。

元景煜將鏈子撿起來,又重新放回她的手上,一圈黑色的皮革項圈,鎖在他的脖頸上,隨著他揚起脖頸的動作摩擦出一些微紅的痕跡。

“你究竟要做甚麼?”

“杳杳,不要拋下我,不要再一次放棄我。”

他實在想不出有甚麼別的辦法了,實在是太想要留在她的身邊,獲得那份安全感。

“這條鏈子是專門用來鎖我的,你不用再害怕,我不會再有任何傷害你的舉動,所有的主動權都在你的手裡。”

他將頭枕到她的膝蓋上,一副溫順又無害的樣子。

程照目光落在那項圈上,實在是太惹眼了,纖細的脖頸如此的脆弱,周圍的皮革也並不是保護,而是隨時都可能帶來傷害的禁錮。

她眉心直跳,這人究竟又是在玩甚麼把戲?

將手中的鎖鏈扔得遠遠的,跟這種不正常的瘋子在一起,遲早有一天也會變得不正常。

“你不用這樣,我沒有把人當狗的興趣,我既然從一開始就說要同你好好過,也會說到做到,希望你到時候也能夠記得自己說過的承諾。”

元景煜又膝行著過去,把那鎖鏈重”新撿起來,再回到她的身邊。“我記得的,都記得。

他把鎖鏈擦乾淨,含在口中,吻上她的手,鏈子在舌尖的帶動下纏繞上她的手指,又冰涼又溫熱,說不出的感觸。

“杳杳,這樣對我吧,當做是我對你的贖罪,你心中對我的那些怨恨全部都發洩出來吧。”

這樣他的心中也能夠好受一點。

程照手上不知不覺就已經纏了一圈的鎖鏈,只要輕輕一動就能夠發出一陣輕響。

她被他今天這一處已經不知道該怎麼收場,他執意如此,她也能夠希望趕快結束。

於是試著拽了拽那條繩索,就看見他整個人不受控制的,朝著鎖鏈的方向往前仰。

……真的好像一條搖尾乞憐的狗。

“杳杳,我不正常。”

“無論是對待你,還是對待我自己,我想到的總是一些不正常的手段,都總是會帶來傷害,我想讓你知道,其實並不是有意的,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

程照低著頭看著手中的鎖鏈好一會,聽著他說的那些話,心裡的某一處忽而傳來一陣輕顫。

他不知道該怎麼做。

於是很多事情一旦偏離了原本的軌道,一旦開了頭就繼續的會再錯下去。

他對待自己的方式,自己那些一直耿耿於懷的回憶,在這一刻上面纏繞著刺人的荊棘和陰霾,都消減了許多。

程照眼睫輕顫,伸出手想要將他脖子上的項圈解開,“好了,我知道了。”

只是並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麼好解開,她低下頭去仔細端詳,看有沒有甚麼地方是能夠開啟的缺口。

元景煜心猿意馬,她的頭挨著他的肩窩,溫熱的鼻息撲打在他的脖頸上,手指在溫柔的摸索著。

他已經無心再去管那麼多,身上的枷鎖以上不存在般,全身上下感受最清晰的是由她帶來的 。

程照終於找到一個地方時,卻發現是一個鎖眼。

她問他,“這個東西需要鑰匙。”

他脖頸處的面板快要被磨破一層皮,他卻還是一副渾然未知的模樣,眼尾泛著一層薄紅,也不知道是不是難受的緊。

她又問了一遍,“鑰匙呢?”

“鑰匙,忘拿了。”

程照簡直不知道該拿這個人怎麼辦了,“我沒辦法了,看你這麼喜歡你就帶著這個東西再過一夜吧。”

折騰了這麼一遭,她實在累了就準備去休息。

等洗漱回來之後,眼皮又是一跳,他已經躺到了床上,身上一層寢衣被脫掉,銀色的鏈子從咽喉到鎖骨,再一直往下延伸到腹肌,再向下到深入不可及之地。

程照這會哪裡還不知道他的意思,掀起一旁的被子,將他的整個人都蓋住,“元景煜!你能不能讓人好好的靜一會?”

元景煜垂下眼簾,遮蓋住眼底的幽深,“我剛才沒有吵,沒有說話……”

“你出去,回自己的臥室。”

“杳杳……”元景煜在他靠近床邊的時候看準時機,拉住她的手腕,力道一個翻轉,就將兩個人此時的體位互換。

他壓在她的身上,手撫摸到她的心口處,那裡傳來一陣陣猛烈的跳躍。

“並不是我打擾的,是杳杳自己的心裡不靜……”

程照身上不由自主的瀰漫上一層高溫,她的臉頰像是有一層火在燎,“還不都是因為你!下去!”

她所有的好涵養和淡定都在這一瞬間破功,她現在真有了幾本咬牙切齒的滋味了。

“你也想了是不是,杳杳讓我幫你吧…”

他的吻,在她吐露出拒絕的話語之前就已經落下,溫熱的氣息一再深入,頗為熟悉的抵達最溼軟的地方,勾起她的舌尖舔舐著。

他最為熟悉她的身體,不過兩個回合成交,她已經氣喘吁吁。

元景煜乘勝追擊,熟練的將她身上所有的障礙都剝去。

他和目光一頓,緊盯著一個地方發出讚歎,“杳杳,有些地方不一樣了。”

看到他目光所在的地方,程照羞恥的伸開雙臂想要遮擋。

他的吻又一次落下,只不過這一次是在耳邊,他咬著她的耳垂,將最親密的話語和喜愛一併的傳入。

唇印繼續蜿蜒著往下,遮擋的手臂被他輕輕地帶走,唇舌在他方才目光停留的地方打著旋。

身體上的某些反應總是會更顯背叛理智,有時候就連最本能的生理反應也不能夠控制。

“那孩子每天品嚐到的就是這樣的滋味嗎?”

“夠了,你不要再說了……”

程照迷濛之中,想起了自己還有能夠牽制他的事物,還是方才他親自遞到自己手中的。

她想要去拽那條鏈子,想要把他從自己的身邊遠遠的甩開,可是那條鏈子的頂端在哪裡呢?

程照去摸索著,瞬間那條冰涼的鎖鏈,一寸一寸的往下摸,好像要到頭了,才摸到一個更加滾燙的事物時手猛然往回縮。

他胸膛發出震顫,唇舌之間的笑聲溢位,心臟處跳動著溢位來的快樂。

“杳杳不要著急,快了,快了。”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程照簡直是想找個地縫躲進去,她怎麼能夠做出那樣丟人的事情來,我所有的話語在堅持起來就更加蒼白無力了。

明明真的不是。

元景煜在一個地方停留的意猶未盡,將唇舌之中的滋味吞嚥乾淨之後,開始繼續往下一個地方輾轉。

他吻過她的腰際,雙手抬起她的膝蓋。

程照驚叫一聲,這時再阻止就已經錯失良機,根本來不及了。

那裡怎麼可以,他究竟是從哪裡學來的這些,讓人根本無從招架。

程照覺得自己身上的溫度正在一波一波的往上升,她興許是發了高熱,現在發生的這一切興許是一個荒誕不經的夢。

她伸出手去抓住他脖子上的鎖鏈,只有這一點,冰涼的溫度還能夠給她找回來些許的清醒。

又像是在大海上漂浮著的人,能夠伸手抓住的唯一事物。

這場夢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夠停下來。

程照恍恍惚惚聽見有孩子的哭聲,清脆的一聲又一聲,她從迷濛之中回過神,溼漉漉的頭髮貼在臉頰,床帳被遮下,昏暗的光線裡看不清楚不遠處的搖床。

她伸出手想要把遮擋的頭髮向一旁撩開,只是抬起手,不知道為甚麼那麼的痠軟無力,還是有另外一雙手把作亂的髮絲捋順。

“時桉,他是不是在哭?我想要看看他。”

程照不知道自己這句話究竟有沒有說出口,不然為甚麼身.下的人沒有任何反應,甚至隱隱約約的又要動作起來。

“孩子,停下,時桉已經醒了……”

下一刻,她被抱起來,像是抱小孩一樣的姿勢,“杳杳,剛才我確實聽到哭聲了,只是沒聽清楚,是孩子哭了,還是你哭了?”

元景煜暗啞的聲音帶著澀意,“我一停下,那哭聲又已經止住了。”

“混球……你還說要把時桉當做親生孩子一樣看待,他在哭你都聽不到……”

程照理所當然的認為她這個時候要去看看孩子,而現在沒有看成,都是因為他在前面擋著。

方才加起來的惱,和現在升騰起來的怒意混合在一起,她伸出手甩了他一巴掌。

她手上沒甚麼力氣,這一巴掌興許也不重,只能夠聽見清脆的一聲響,在他的臉上似乎連紅印都沒有浮現出來。

元景煜低著頭沉聲笑了笑,順勢在她的臉頰上親了一口,原本就暗啞的聲音清亮了一些,像是玉珠一樣滾落。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杳杳既然不放心,我抱著你去看看。”

作者有話說:x.p大爆發,寫著寫著就發了狠,忘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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