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親力親為
程照輕輕哂笑, 滿是對自己命運低頭的無奈和遺憾。
她看著元景煜,“不會再那樣了。”
“元景煜,你真的喜歡我嗎?”
車隊在繼續前行, 朝著一條既定的路送她回命運的終點。
儘管她用盡全部的心血和手段花費一些時間去偏離, 卻終究還是要回到那裡。
在車輪碾過石子發出的細微聲音中,她聽到元景煜毫不猶豫地回答。
“何止喜歡啊, 我對你的愛早已走火入魔, 否則怎麼會做出這麼一些讓我自己都感覺到匪夷所思的瘋狂舉動。”
程照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的收回, 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語氣平淡到死板,“那我們就這樣好好的過吧。”
卻偏偏說說的又是這樣鄭重到讓人心神為之一顫的話。
“你說甚麼?”
“你剛才的那句話是甚麼意思?”
元景煜有些不可置信的反覆問道, 心裡率先瀰漫著一股歡愉。
她真的願意了嗎?是想要和自己如同世間許多平凡夫妻那樣相伴相守至白首?
元景煜半跪在她的面前,仔仔細細的觀察她的神色,想要再聽到一句她肯定的話。
那對於他將會是久旱逢甘霖。
程照疲倦的闔上眼睛,“我的命脈現在已經被你握在手裡了,我想要撫養那個孩子平安健康的長大, 你答應我,平平安安的護佑他長大到他成人之時,想走或想留都憑他自己意願。”
“元景煜, 這些年也是我給我們的一次機會, 屆時如果我對你心中仍懷芥蒂……”
元景煜急迫又激動的吻在她的唇角, 像是得到了主人嘉獎的獵犬。
“這次會不一樣的, 杳杳, 謝謝你願意。”
“我願意用我所擁有的一切乃至生命來起誓,我將窮盡自己所有,給程照一個美好的圓滿,如果你將繼續留在我的身邊, 我會永遠都懷著愧疚的心情侍奉你,這都是我欠你的。”
程照微微抬眼,望進他燃起光亮的眼眸之中,她定定的看了一會兒,隨即重新閉上了眼。
她一直以來都很不喜歡,沒有目標,沒有計劃的走下去,惶恐和不安,會時時刻刻瀰漫上心頭。
在看到元景煜再一次出現到面前,被他請到馬車上時,她就已經開始重新的思索對策,在繼續處心積慮地找到合適的時機逃亡嗎?
帶著孩子,讓時桉那孩子跟著她過顛沛流離的生活,再時時刻刻的憂慮擔心著會被他找到,這樣真的一點都不好。
她在最短的時間找到了一條安穩的路,只是也並不容易,需要讓心底憧憬自由的火苗熄滅,再灌進去一潭死水。
需要在最簡單平凡的日子裡數著熬著。
程照在心裡問著自己,這樣的生活,她真的能接受嗎,她想到時桉,黑暗的生活裡有他一直陪著自己,只要能和孩子在一起仍舊是一個家,也並不是那麼難以忍受。
方才說出那些話時,她心中做出了劇烈的爭鬥,她其實很害怕自己是不是又走錯了路往更黑暗的深淵裡滑去。
但他喚的不是杳杳,是程照。
或許這一次真的會比之前好。
至少他是他害怕失去了,他現在已經懂得了如何去愛一個人。
元景煜吻她的嘴角,又蜻蜓點水的移到了她的眉間。
“那孩子是你的軟肋,你也是我的軟肋,唯一能夠牽制住我的韁繩,也是在你的手裡。”
“杳杳,我知道從你知道…到那件事情發生之後,你其實並不是很喜歡這個名字,但這個名字承載著我們之間的緣分緣分,我有些不捨得。”
她自從知道事情的真相之後,就毅然決然的想要從自己身邊離開,又找到了自己的真實姓名,對杳杳這兩個字自然是棄如敝履。
可拋棄了這個名字,就相當於拋棄了他,拋棄了他們之間的一切。
“今後只在你我二人獨處之時,我能不能還這樣叫你?”
程照點了點頭,一個名字而已。
她不喜歡的其實是那段記憶,那段卑弱的喜歡他,又被他傷害到遍體鱗傷沒有辦法的境地。
想要丟棄這個名字,又何嘗不是一種迴避。
既然現在答應了要給他出一個機會,她也就要面對,不管是杳杳還是程照都是她,她現在已經有足夠的勇氣把回憶中的那種痛苦去徹底治癒。
回去的路上,程照一直都時刻關注著時桉的病情,所幸那個醫師在元景煜的受意下也格外的盡心盡力,時桉身上的燒已經退下去了,人也清醒了過來。
程照把他從另外一個車廂抱了過來逗著他,看他精神十足氣色也好,提著的心也終於能夠放下了。
“還好,還好我們時桉沒有燒傻,真是嚇死孃親了。”
元景煜倚在車廂的另一側,看著她低著頭柔順的髮絲垂在肩上,彎彎的眉眼一半被遮蓋一點,嘴角的弧度清淺又溫軟。
她身上好像被蒙了一層朦朧的淺白色牛乳質地的光暈,吸引著人無知無覺地融進去。
這就是母親嗎?
耳邊想起不知名的曲調,悠揚婉轉又帶著獨特的童趣,他心裡突然好羨慕那個孩子,能夠獨得她這樣一份溫柔。
元景煜慢慢倚靠過去,將頭埋在她的肩窩處,眼窩處滲出一圈潮溼。
幸福的,像是無知孩童終於得到了啟蒙,童年一直殘缺的長命鎖和布老虎都得到補全,能夠有人不嫌棄他的笨拙和傷人的荊棘,牽著他的手,走出那個充滿血腥味的,連綿陰雨的兒時。
孃親,如果最後你遲遲未合上的眼睛是對我的牽掛和愧疚,如果你看到我現在過的這樣的生活,你也一定會感到欣慰吧。
這次,真的不會再牽丟了她的手。
“我們這樣一家,就這樣過下去。”
悠揚的童謠停了一瞬,又繼續唱了起來像是在回應著他,他伴隨著曲調沉沉睡了過去。
一覺醒來,他們到達了一處客棧,準備今夜在這裡落腳休息,等明日出發再行一天的路就能夠到京城。
元景煜記得自己睡前是將頭枕放在她的肩膀上,可睜開眼睛之後,發現自己竟然枕在了她的腿上。
他直起身子,又在她面前半蹲下,看著她的神色,將手輕輕地按在自己枕過的地方,“我睡了多久,怎麼不將我推到另一邊?酸不酸?我給你揉一揉。”
程照亦是很無奈的埋怨道:“推了你兩三次,又總是靠過來,半邊身子都快麻了,只能讓你先枕在腿上了。”
他低下頭悄聲的說了一句,“沒有你在我身邊,我總是很難休息好。”
元景煜接過孩子,先讓人帶著去照顧,自己則是抱著程照下了馬車,到準備好的客房裡給她揉肩按腿。
“你讓人把孩子給我抱回來。”
讓他手下的那些人看管著,她總是不放心,不是一個比一個陰險算計,就是打打殺殺。
“你已經抱了他一路,自己也該歇會了,哪怕旁人你信不過白木你也接觸過,他辦事讓人挑不出錯。一會兒我讓人上菜,吃過飯之後再把他抱過來。”
元景煜柔聲道,手下的動作也是如出一轍的輕柔中帶了些力道。
程照從來不知道這樣像是照顧人的活,他幹起來也能這麼的得心應手,最開始的時候還會有些不習慣,可看他非但沒有一點勉強的意思,反而還覺得十分喜歡。
被他按捏過的地方痠軟又傳出一股麻意,這股勁兒過了之後,身體不由自主的放鬆,也輕快了很多。
他按過兩三遍之後才停手,“感覺好一些了嗎?”
“嗯,這些你本就會嗎?”
把話說開之後程照的心情也不像最初這件事那樣緊繃,既然已經決定了,那樣做也不會刻意的把兩個人之間相處的氛圍弄得硝煙瀰漫。
何況,他前前後後安排的都周到,對著自己又殷勤備至,伸手不打笑臉人。
元景煜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她傳出溫柔笑意,“是從你身上學的,從前你憐我辛苦,經常會為我按。”
他早就從一點一滴的反覆回憶裡清澈的感受到了她最初的愛意。現在則是把在她身上學到的,再重新傾注到她的身上。
程照有些驚訝,他把之前的那些事情都還記得這麼清楚,相反那些在她刻意的遺忘之下,都已經有些模糊了。
飯菜上來之後,她粗略的掃了一眼,發覺都是自己喜歡吃的。
程照能感受到在這些小事上的心意,她心裡也說不出有甚麼感覺,只能夠感覺到他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是歡欣的。
用過晚飯,時桉被抱了回來,小小的一團在襁褓裡睡得正香,程照餵了他,又讓他接著繼續睡了下去。
將衣服攏好之後,他端著一盆水走了進來,將毛巾在熱水裡沾溼,“我來給你洗漱。”
程照頓了頓,她是真的沒有想到,他連這樣的事情都想要親自接手,拒絕道:“我自己來就好。”
“讓我為你做一些事情吧,哪怕是像這樣的小事。”
他掀起她的褲腿,抬起她的腳放入盆中,先看到了她腳踝處的刺青。
盯著那處改變了紋路和花樣的刺青看了一會,忽而伸出手在去上面輕撫,“很疼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