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她騙我
元景煜的臉色一瞬間更加慘白, 身子搖搖晃晃的只能扶住棺槨才能夠站穩。
周圍人怕他打擾死者的清淨,想要一齊將他拉開。
元景煜厭煩這些擋在眼前的人,他們都是阻止自己去見她的罪人, 更無比厭惡他們口中的死者的稱謂, 像是有一把鈍刀子在割他的血肉。
呼吸越來越困難,肺部被擠壓的要窒息, 血腥氣開始往上湧。
暗衛將這些人隔開, 元景煜深吸幾口氣, 聲線隱隱有些顫抖的吩咐道:“開棺。”
程皎聞言一頓, 隨即爆發出怒喝:“你是不是瘋了?!快放下!”
元景煜置若未聞,只是死死的盯著眼前, 看見他們一點一點的將釘子起開,棺蓋被掀開時,他轉過了身。
等棺蓋完全掀開,良久,白木走到元景煜身邊。
“是她嗎?”他聲音極輕。
白木低著頭, “不大能夠確認。”
元景煜閉了閉眼,腳下的步伐如有千鈞重,沒有任何人能夠知道從他這裡走到棺材旁邊, 需要多大的勇氣, 以及多麼漫長的煎熬。
他抬起眼, 一寸一寸描摹過棺材裡的人。
身形對得上, 只是面目卻被損毀, 有些不大能夠看的出來。
他聲音猛然抬高,像是抓住了一絲希望,“她的臉是怎麼回事?”
程皎側過頭,不願意回答他這個問題。
還是玉如道:“妹妹上山的時候遇到了猛獸, 逃跑時不慎從山上摔下來,傷了臉,身體上還有一些傷口。”
元景煜心底不能完全相信她這個說法,還準備進一步繼續逼問的時候,卻突然頓住了身形。
屍首的下面還墊著一塊羊脂白玉。
那玉,是早些時候他送給她的,一蛇一兔的圖樣是他親手挑選出來的。
他把玉拿出來看了又看,心裡無邊無際的荒涼,許多道聲音在耳邊炸響。
每一聲都是她喚自己時的語調聲息。
初遇的時候她還帶著拘謹和青澀,而後則是無盡的溫柔和寬裕,再到後面她對著他就有些冷若冰霜了。
可不管是哪一種,都令他無比的懷念,想要伸手抓住這一縷思念。
杳杳……
他眼前一片黑暗,身子一軟跪在了棺材前面。
手下的官員都說那麼時間沒有找到蛛絲馬跡會不會已經身亡?
他現在更是親眼見到了這一幕。
哪怕心裡再有希冀,都被一絲一絲的絕望壓滅了。
怎麼會遇上野獸?怎麼會以這樣的方式結束?
她那個時候一定會很疼,很怕。
元景煜雙手死死握成拳,水珠一滴一滴的落在青石板上。
下雨了嗎?
老天也在為她這不應有的死亡而哀嘆嗎?
元景煜微微抬頭,冰涼的水珠從臉頰上加速滑落,他伸手摸了一把,原是自己的淚。
他在這世間唯一真心牽掛的人消弭了。
所有他愛的人都一一從他身邊離開,母親,杳杳,一個都沒有護住。
何其無能又可悲,從出生到走向自己生命的終點,將一直都是孤獨伴左右。
元景煜面上露出一個笑容,眼角淚水卻一直往下流淌。
他撲在棺材上,像是喪家之犬一樣,苦苦哀求著,“杳杳,你醒一醒,睜開眼睛看看我,我知道你對我有那麼多的恨,衝著我發洩出來好不好?”
“杳杳,不要拋下我一個人好不好?”
他不能忍受她出現過又離開,這彷彿是將自己一個人丟在地獄中受折磨。
元景煜一直都沒有得到回應,一直都在自說自話。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連聲音都沙啞的能夠磨出血,他還在絮絮的說著他們第一次相遇時他已經不自知的對她心生喜愛,只不過沒有勇氣承認,一步錯,步步錯。
他向她懺悔自己所做過的每一件蠢事錯事。
這些聲音斷斷續續的飄到躲在暗處的一道影子身邊。
程照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湧起報復的快感。
他也正在經受著被折磨的滋味,無論哀求多少次,沒有任何人能夠聽從,答允。
只是這份快感沒有持續多久,在聽見他那枯啞的失去所有生機的聲音時,聽到他提起出遇時的那一天,還有一種莫名的感慨。
在他身邊,她也不知不覺了那麼多的好時光。
明明最開始的初遇,他的出現是那樣的天降神兵,她到現在還依稀保留著那個片段,如果他當時沒有含著那樣卑劣的心思,他們兩個人之間絕不會走到如今的這一步。
把這看做是一場戰役的話,只能夠是兩敗俱傷。
程照輕輕嘆息一口氣,再回想那些已經是無用的了。
她將身子靠在牆壁上,心想,到這裡總應該能夠結束了。
程皎看著天色,心裡也隱隱有些擔憂藏在暗處的妹妹,而且看見那人完全沒有從棺材旁邊離開的趨向,實有些無法忍受。
玉如想法同他一樣,這件事情裡面藏著的隱患太多,只有早一點埋棺,程照才可能更安全一點。
她上前一步,賭元景煜心底對照兒的喜愛,到了這種程度,應該不會再讓想讓她更受苦了。
“王爺,死者為大,你這般阻撓現在已經快過了下葬的時辰了,照兒生前就過得很苦,如果死後因為王爺再不得安寧……”
她這些話砸在元景煜心頭,元景煜想的更多的卻是他們都想要把杳杳從自己身邊搶走。
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了杳杳,她們要再一次把他們兩個人拆散。
“我要把她帶走,我要把她帶在身邊,我去想辦法,想辦法……”
碰上個這樣的瘋子,程皎咬牙切齒接過玉如的話,“王爺你將會是她一生的罪魁禍首,求你放過她吧,你放過她,她就能夠得到幸福,這也是你為先前所作所為贖罪的時候。”
元景煜陷在一片虛無的境地,明明杳杳就在眼前站著,他卻怎麼都碰不到,他不甘心,更不願意就這樣眼睜睜的和她背道而馳。
周圍有甚麼人在說話,想要讓他放開杳杳。
杳杳也在他面前垂淚。
他心中大慟,“我真的沒有讓你感受過,哪怕一刻的幸福喜樂嗎?”
元景煜陷入深刻自我懷疑的同時,不禁也在問自己,真的要放手嗎。
放手吧,放手也是為了她。
為了她歸於平靜後的那些幸福安寧,他必須這樣做。
元景煜逐漸從一片虛無泥沼中離開,他死死抓住的她的那片衣角也從手心溜走。
他推開白木上前想要提供的攙扶,最後才深深看了一眼棺材裡的人。
心痛到無以復加的程度,哪怕是要變為行屍走肉都無法忘卻的痛苦,他合著血吞嚥下去。
“蓋上吧。”
白木小心翼翼看了一眼他的臉色,最後對著下面的人吩咐再抬起棺蓋合好。
濃重的陰影覆蓋上去,在即將吞沒最後的光亮時,元景煜腦海裡閃過一幕。
他猛然大喊,讓那些人都停了手。
不對,還有一處。
還有一個他沒有看過,只要確定了這一處,他就能夠徹底的心死了。
在遠處看著的程照,還有在近處的程皎,玉如三人心頭都閃過了一絲不好的預感。
只是元景煜沒有再給他們阻止的時間。
他上前,將棺材裡的人腳踝處的布料上撩,露出來的赫然是一片完整沒有任何痕跡的面板。
元景煜一瞬間,從地獄落到天堂,經歷過大喜大悲的起伏,他現在心情前所未有的輕鬆。
假的,都是假的。
他的杳杳竟然真的想用這種手段來騙過自己。
小騙子。
他只差那麼一點就真的上當了。
真是可恨,又讓人充滿了無限的幸福。
只要一想到她現在好好的,說不定在某個地方暗暗的看著自己,他莫名有一種感激之情。
沒關係的,只要她好好的,自己經歷這一番也不算甚麼。
人終有百年。
元景煜想,看著心中最摯愛的人離世這種痛苦真的人間至痛,但是他最好能夠走在杳杳的前面。
杳杳對他現在只剩下恨,看到自己先離世或許還會感到高興,自己則是不用再經歷這麼一遭了。
元景煜回身笑著看向程皎和玉如,與剛才那副喪家之犬的模樣,簡直是判若兩人,眼角眉梢上都掛著融化冰雪的笑意,“難為你們了,真是好逼真的一場戲。”
他說完離去,留下面面相覷根本不知道是哪裡出了破綻的兩個人。
元景煜甚至沒有在這個時候發動人手去找她,她現在想來心情也不會很好。
他就再多給她一點時間。
而不出他所料,程照頹然的滑在地面上,她知道這一切完了,都完了。
費了那麼大的心思,懷揣了那麼大的希望,她就忘記了這麼一個疏漏之處,滿盤皆輸。
她掀起自己的褲腳,看著那上面一個顯眼的刺青,恨不得拿刀將這一塊肉挖去。
程照摩撮著刺青,感受到那一塊皮肉在發紅,發熱,發燙。
它在自己身上留了很長的時間,不會痛,不會癢,大多數的時間不去看它就不會感受到它的存在,以至於經年累月,她真的忘記了這一塊疤痕。
她驚覺,自己或許是真的習慣了這個刺青,這一次才釀出這麼大的禍來,她,必須要把這一塊剷除掉。
程照沒有回到府上,現在元景煜已經知道了自己都是騙他的,她擔心他會在府上埋伏,屆時來個甕中捉鼈。
她去了一處客棧等他們。
兄長和玉如開門走進來,還沒有坐下,迫不及待的我們說了好幾句話,“你把孩子託付給了那個夫子,這都快一天了,也不知道時桉如何了。”
“還有剛才,他是不是發現了,究竟是哪裡的破綻?”
身上留著他的印記,這種事情實在是對人難以啟齒,程照只能夠回答他們的第一個問題。
“時桉沒事,那夫子與我認識了也有一段時間為人熱情和善。”
更重要的是,他喜歡風儀居士,程照答應他,屆時會送給他一本簽名版的下冊遊記。
見他們還要追問,程照將兄長支出去,而後在玉如面前展露了那個痕跡。
玉如看清楚上面的字跡時,倒吸一口涼氣,臉色一瞬間就被憤怒染紅。
“他……他怎麼能夠做出這樣的事情?”
程照知道元景煜在她身上刻下這個刺青的時候就將自己看成是他的所有物。
面對玉如的憤怒指責她有些羞愧的低下頭。
玉如紅了眼眶,雙手溫柔地托住她的臉頰,“你不需要覺得這枚刺青有甚麼意義,也不要因為它抬不起頭,我恨他這樣對你,做錯事情的從來都是他,照兒……我更心疼你,究竟受了多少的磨難,才從他身邊離開。”
程照像是迎來了一場溫柔的春雨,臉頰溼溼的落下淚光。
“讓我看看能不能把你這個刺青的圖案改一改?”
玉如研究起來,“或許可以用鋪滿的花埋住,再刺上去的花,都是你自己盛開出來的。”
程照露出一個笑來,“好,那就把它遮蓋下去。”
程皎再進來的時候,兩個人都沒有提起剛才發生的事情,都心照不宣的解釋道是因為身上的胎記。
程皎信以為真也沒有再多問,反而還安慰起妹妹,“我們這一次可是差一點就能夠成功了,等下一次看看還能不能找別的機會,別灰心。”
程照說出自己的顧慮,“他這次已經發現了,肯定會加大力度對我的搜尋,兄長,嫂嫂,我更不能夠在這裡久待了,我現在就啟程回去。”
玉如點了點頭,“你先回去,這邊有甚麼風吹草動我們再給你送信,同時也會再想辦法,看能不能確保你的安全,照兒我們肯定不會讓你再忍耐很久。”
“兄長和嫂嫂要以自己的安危為重,我能夠好好的照顧自己。另外不用給我送信了,那個人出乎意料的敏銳,說不定也可以順著心裡查到我的蹤跡。”
“我會讓人給你們捎信的,屆時我們就定在一家店鋪裡傳送,也能更好離開那些人的目光。”
幾人商議一番,程照回到村落的時候第一眼就看到了李大姐,她正在外面洗尿布。
程照有些不好意思,連忙將她手中的活計接過來,“這些都是時桉的吧?”
“夫子那人雖然哄孩子照顧孩子有些耐心,但是像這種雜務他也做不來,反正我今日得閒了,能幫一把就幫一把。”
“謝謝李大姐,從我到這裡以來你就幫我很多,真不知道如果沒有你的那些幫助,我怎麼能走到現在。”
“這有甚麼可客氣的,都是鄰居,你去西牆那家,那孩子現在在那邊喝奶呢。”
程照動作十分迅速的將盆裡的清洗乾淨,然後又急急忙忙的跑到了那處見了見孩子。
不在他身邊的這兩天,幸而有周圍人的幫扶將時桉照顧的很好,臉上白白淨淨的,沒有任何一絲髒汙。
等回去的時候一定要拿點東西過去答謝她們。
時桉一看到她,聞到熟悉的味道就咯咯的笑了起來,柔軟飽滿的臉頰像是一顆蘋果,程照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回來一路上的忐忑擔憂全部都消散了。
只要有孩子在,無論走到哪裡都還會有一個家。
心中的那些創傷和傷痛,很多時候只要一想已經平靜很多,頻繁去思考過往根本沒有任何意義,她現在有了更加清晰堅定的目標,能夠和時桉過上安穩的生活,就已經足夠了。
把時桉接回家,程照把一早就準備好的遊記下半冊包裝好準備去送給夫子。
夫子看到上面的簽名十分欣喜,熱情的甚至能夠在他的身後看見瘋狂搖擺的尾巴。
“下冊還沒有全面的發行,真不知道你是從哪裡能弄來的,下面竟然還有他的簽名。
看在你兒子這兩天一直鬧我的份上,你和我說實話,你是不是認識他?你是他甚麼人?”
“能不能讓我和他見一面?”
“保密,不能,不過如果以後他有新的遊記或者是其他書類的話,我一定會提前再給你拿到手。”
程照笑眯眯的拒絕了他,但同時又給他別的希望。
之後她聽著他在那裡誇了許久的風儀居士,稱讚在他文章中的那些妙筆和巧思,直到天色快要暗了,程照暗咳了兩聲,他才意識到再繼續待下去,不僅會失禮,而且太不妥,方才起身告辭。
程照抱著時桉坐到了書桌前,一盞豆燈照亮書頁上面反覆修改斟酌的字跡,能夠被別人稱讚和認可,是她源源不斷的底氣和勇氣。
在這裡越久,用風儀居士這個身份越久,她越是喜歡這這裡,喜歡自己也能創作出讓人覺得喜愛的事物。
她想要告別過去,那些不堪回首的。
程照將已經被輕輕搖晃哄睡著的時桉放在搖床上,她重新坐回書桌前,將豆燈裡的燭光挑亮,埋頭描繪出一幅紋樣之後,拿出刺針。
她忍著痛,覆蓋上原先的刺青。
一朵又一朵的花接連盛開,將他的名字埋在重重疊疊的枝葉下,等到全部都刺完之後,程照笑著摸了摸還有些紅腫的地方。
可真漂亮。
原先一直都回避著,不想要看見的幽暗地方,已經豁然開朗。
程照又草木皆兵的過了幾天,這是防備著生怕有人會突然來搜查。
但實則並未見到一個外人進入。
程照總覺得他不會善罷甘休,更不敢放鬆,準備一有動靜就立刻帶著時桉跑。
另一邊。
元景煜手中翻看著一本書,他問身邊的白木,“那日從程府回來之後過去了多少天?”
“五天。”
“也是時候了,讓底下開始行動。”
元景煜硃紅色的筆在上面圈圈畫畫,“這個,這個還有這些地方,你們都重點去找。”
他無比肯定這本書是出自她的書,所謂的風儀居士也就是她。
他原是派人去查一查她平日的路線,卻發覺她在一家書鋪裡活動頻繁,後來他去找了找,沒花多大功夫就獲得了意外之喜,他太熟悉她的字跡了。
再從書上的地方推測她的蹤跡就容易很多了。
元景煜把這些地方極其各鎮都派兵封鎖了起來,挨家挨戶的搜尋。
範圍一步一步的縮小,為了不打草驚蛇再嚇到她,元景煜吩咐下去必須隱秘且迅速。
於是等程照知道他們已經到周邊鎮子上時已經有些晚了。
她在腦海裡搜尋著還有甚麼地方是比較隱蔽的,以及計劃著自己該如何躲過他們,前去下一個地方。
程照對周圍都已經很熟悉了,花了不到半天的時間,把這些都規劃好之後,程照想走就更走不了了。
時桉生病了。
昨天半夜有一隻貍貓擠開窗戶爬了進來,程照把貓趕出去之後忘了關窗,偏偏晚上還起了涼風,吹著時桉,一早起來就著了涼,起了高熱。
程照把孩子抱在懷裡,只覺得像是在抱一個小火爐,她用額頭貼了貼時桉的額頭行,快要燙的把人燒起來。
他在她的懷裡難受的皺著眉,臉頰被燒得通紅,一直低低的囁嚅著。
小小年紀就要遭受這麼大的罪,程照心疼的直掉眼淚,程照像困獸一樣抱著時桉在屋子裡團團轉。
如果昨天晚上她能夠把窗戶關緊了,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了。
她去找李大姐,可是李大姐去探親了,除了她村子裡再沒有能夠治病開藥的人了。
沒辦法,她只能借了一輛牛車去鎮上,可巧不巧,路上下了雨,程照心中一沉,更是揮起鞭子加急趕路。
泥土路上溼滑又泥濘,牛車也跑不了很快,程照還要更注意不要跑偏。
儘管她已經竭盡所能的把孩子護到了自己的懷裡不想讓他沾到雨水,可還是能夠感受到時桉身上的衣服正在被浸溼。
滾燙的面板貼著冰冷的衣服,一冷一熱,時桉難受的哭了起來。
程照的心也跟著刺痛,她估計了一下從這裡到街上的路程,應該是還有兩刻鐘的時間。
她只是想了片刻就跳下車去,抱著時桉一路的向鎮子裡跑。
不要傷害我的孩子,讓他快點好起來。
不要傷害他,不要再帶走他。
程照一面在心裡歇斯底里的祈求吶喊著,一面氣喘吁吁的片刻都不敢停下歇息。
時桉身上冷熱交替,情況越來越不好,程照死死咬牙,不敢哭出聲怕洩了力。
怎麼辦……怎麼辦,再這麼跑下去還沒有跑到,時桉他……
就在程照絕望頓生之際,前方出現了一輛馬車,她彷彿看到了一線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