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死訊
程照視線追隨著孩子, 她知道他不會那麼快就放棄的,那人的偏執程度已經到了一種十分可怕的病態地步。
好在她已經能夠熟練的躲藏他了,她也會好好的保護這個孩子, 沒有人能夠從她的身邊把他帶走。
“屆時我再回去躲著就好, 我現在所居住的地方並不那麼容易找尋,我只怕他會對兄長和嫂嫂發難。”
“我會想辦法應付過去的, 你還不信我嗎?”
程照自是相信玉如的聰明才智, 方才在她提起那個人的名字時, 籠罩在身上的如同一座大山般的陰影, 開始緩緩減退。
她從自己隨身所帶的包裹裡拿出幾件小衣,“給時桉做的衣服還多出很多, 也不知道嫂嫂和兄長甚麼時候會給我生一個……”
玉如羞澀的別過臉去,夾了好幾筷菜堵住了她的嘴巴。
程皎抱著孩子在一旁聽著,也有些不自在的咳了幾聲,“這孩子小小年紀就能窺見容貌不俗,也有幾分機敏, 未來或許能成大事也說不定,等他再大一些不如交給我來啟蒙?”
“只要兄長不嫌勞累,我當然樂見其成。”
“這說的是哪裡的話, 我的親侄子, 你就算我天天抱著我也不覺得累。”
程皎老氣橫秋地教訓了他一句, 程照捂嘴偷笑起來。
用完膳, 程照還是躲不過去兄長的會審, 她只能將那已經死去的人添油加醋的說了許多細節,乃至相處的過程。
絮絮說了兩柱香的時間,倒像是有這麼個人一樣,程皎也信以為真, 到最後長嘆一聲,“你先時怎麼也不知道把人帶回家裡來,讓我和玉如過過眼,只是聽你說,沒有親眼看到這孩子父親,總有些擔心孩子今後會成長成甚麼樣。”
程照在心中暗想元景煜那樣的品性,只盼著這孩子不要遺傳到他一星半點。
“這孩子是養在我身邊的,不管長成甚麼樣,也都是我管教出來的,難道兄長擔心我會帶不好他嗎?”
“自然不是,我也更擔心你一個人在家帶孩子會過的辛苦,唉,也不知上蒼為何讓我妹妹情路如此坎坷。”
程照連忙安慰,“時桉很懂事,也不像其他的孩子那樣哭鬧不止,我現在有了他已經心滿意足了。”
等終於從兄長那裡脫身,急急忙忙趕到金嬸子的書鋪。
掌櫃的原本準備收納關門了,看到熟悉的人當即兩眼放光,熱情備至的把人引進屋中。
“程娘子,我都已經等你好久了,今天可算是把你盼來了。”
上半冊的手記一發行出去,成效好的出人意料,這種遊記雜談原本就沒有小說暢銷,可程娘子寫的內容一點都不枯燥,男女老少皆宜,一傳十很快開啟了局面,也為他賺了不少的銀子。
程照也不故意吊人胃口,直接把下冊拿了出來。
“掌櫃的,看看有沒有甚麼要修改的地方?”
“我看是極好的,行文甚至要比上次更為熟稔,程娘子這次的定金我再給你翻一倍。”
掌櫃的翻了翻就知道下冊的價值了,爽快的提出了價格。
程照沒有意見,她對錢財沒有那麼在乎,最開始拿手稿來掌櫃這裡也是想著能夠得到更多人的認可。
她不知不覺在這裡待了十餘天,將需要處理的事情都辦完,程照想著也該回去了。
兄長和玉如雖然捨不得她,抱怨這次著回來的時間太短,卻也沒有開口挽留。
程照更是察覺到他們眉宇之間帶著絲絲縷縷的憂愁。
在她的追問下,玉如才吐口,“我們已經得到確切的訊息了,他正在南下,你回去之後一定要帶著孩子好好躲起來。”
程照神色也跟著凝重起來,讓兄長和嫂嫂更多的保全自身。
玉如眉頭忽而一鬆,像是想到了甚麼。
“妹妹,我有一個辦法不知道可不可行,但如果實施的話,只要能夠躲過這一次,今後就可以徹底的擺脫他了。”
她緊接著道:“我們為何不對外宣稱妹妹意外去世,屆時打造一副薄棺,等那人來之時在他的眼皮底下送葬,他親眼所見,之後總不能對著一個鬼魂再繼續糾纏。”
程皎多多少少是覺得這件事情有點不太吉利,“這……”
程照卻眼睛一亮,“我覺得這個辦法甚好,不如就按照嫂嫂說的來辦吧,如果能夠一舉成功,之後就可以一勞永逸了。”
家中兩個人都覺得主意可行,程皎也就沒再糾纏那點不吉利,即刻就出去置辦東西。
當天下午,府門和院落中都掛上了白綢,配著幾盆菊花,倒有一股悽悽慘慘的氣氛。
程照為了萬無一失,還特意去義莊帶回來一具無人安葬的屍首,放進棺材時程照心中暗暗祈禱,千萬不要怪她驚動之舉,她會好好下葬讓其能夠安息。
等這廂一切都準備好之後,元景煜的人馬也到了江南道。
官員們戰戰兢兢的迎接他,其中有幾個更是心如擂鼓,他們沒有完成王爺的任務,也不知道這次會面臨甚麼樣的責罰。
果不其然,下一刻他們就被兩側站立著的侍衛提著後脖頸從隊伍裡扔了出來。
元景煜眼神冰冷的審視著他們,“一群廢物,讓你們找人找了這麼久了,居然還沒有甚麼訊息。”
“王爺饒命,您的吩咐屬下根本不敢有任何的怠慢,可是根本查不到。”
另一個官員心中更覺莫名,一年前王爺只是給他們了一副畫像,僅憑一張畫像就要在茫茫人海里找到人,其中難度不言而喻。
這一年裡他們幾乎是將城裡翻了個遍,所有女子都從手裡看過一遭,可沒有一個像的。
“她……”
元景煜眼簾上抬起一個鋒利的弧度,黝黑的眸子失去了唯一一點神采之後就像是千年不化的寒冰,“有甚麼話就說。”
那人硬著頭皮,“王爺難道就沒有想過在這一年裡她會不會遇到甚麼意外,已經死了?”
良久,滿室的冷寂,在場之人大氣都不敢喘,身體裡的血液像是凝結成冰,俯身跪在地上,頭低的不能再低,一動不敢動
元景煜走下去,一腳踹在了男人的心窩,將人踹飛了幾米遠寒聲道:“本王只知道你會比她先死。”
有人出來求情,硬著頭皮說道:“王爺恕罪,他……他說的是實話。”
元景煜沒再動作,這是目光死死的盯著他。
那人知道這一些片刻是自己活命的機會,語速極快道:“我的手下接到訊息,前幾天程家府前掛上了白綢,像是有人去世,經過一番打聽之後知道就是府上的二小姐。”
“你訊息可準確?”
“千真萬確!”
“本王再問你一遍,你的訊息可準確?”
元景煜聲音沉悶到了極點,像是一場暴雨來臨之前的悶雷,砸在每個人的心頭都引起震顫。
“屬下敢於向上人頭擔保,無錯。”
元景煜身上那股壓迫感頃刻間消散,身體忽而失去了支撐,往後退了幾步才穩住身形。
“都退下!”
眾人紛紛感慨自己總算是保住了一條命,三步並做兩步的往外走,根本不敢回頭再瞧一眼那位。
最後就連白木也被元景煜揮退了。
空蕩蕩的室內,他身子頹然的倒向一側,眼神更加空洞。
他不敢去想剛才下屬回報的話,可又不能不去想。
“杳杳……杳杳……”
手心被自己抓的血肉翻飛,他嘴裡翻來覆去的喊著這一個名字,喊了幾百遍,幾千遍也止不住心裡的恐懼。
先時每次喊這個名字,心裡總是有一股希冀,彷彿她在某一處回應著自己,可現在只剩下了一股深刻的冷意和無邊無際的空虛。
他全身顫抖到痙攣,不可能,怎麼會這樣。
他找她找了那麼久,怎麼可能最後就得到這樣一個結果就能甘心。
他不相信。
她一直都那麼堅強,無論在甚麼樣的境地之下都沒有想過放棄自己的生命,怎麼可能就在自己離他一步之遙的時候就了無聲息?
這是不是她用來躲自己的藉口。
一定是的,她那麼討厭自己,想要從自己身邊逃的遠遠的,這一定是她再一次逃開的手段。
他不會信的。
元景煜喊來下屬,讓他將自己帶到程府。
他必須要親眼看到。
可等真的到了地方,入目的就是滿目白綢,院子中間停放在這一口薄棺,他片刻之間就想轉頭回去了。
他害怕去面對……更不願意接受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
生平第一次,他怯懦的想要當個逃兵。
嗩吶一聲聲響起,元景煜死死咬著牙跟在隊伍的後面,直到看到他們在一處墳包前停下。
“準備下葬——”
聽到這一聲的時候,他再也忍不住了,撥開擋在自己前面的人,衝到了棺槨前去。
程皎一直都防範著,當下就將他推開,語氣不善道:“你來幹甚麼!你還想要幹甚麼?你走遠點,我們不歡迎你!”
“這裡面是誰?”
程皎冷冷反問:“還能是誰?”
“告訴我是誰?!”
“程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