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生產
轉眼就到小年。
程照不知道也並不關心京城的爭鬥, 她現在有更重要也更有意義的事情做。
她找出來自己先前寫的那一本遊記手稿,拿去金嬸子的書鋪,讓掌櫃的過了眼。
掌櫃的看完之後拍掌而笑, “你所描繪的這些內容充實新穎, 最難得的是上面配的山水畫也栩栩如生,翻讀起來趣味橫生, 足以見得花了大功夫, 只是範圍再廣一點就好了。”
程照聽到對自己的認可和稱讚, 眼裡的欣喜亦是藏不住。
她想到自己去碩倫國的經歷, 綿綿不絕的祁山素雪銀頂,蔚為壯觀, 她或許可以把這些再寫下來。
最終經過一番商議之後,掌櫃決定先將這本手記當做上半冊發行,待她寫出來另外的部分再拿來與他看。
掌櫃十分爽快的付了定銀。
程照握著手中的銀兩從街坊走過給兄長和嫂嫂一人買了一身衣物,又給自己拿了一些酸甜蜜餞。
回到家,迎面就看到三三兩兩結伴走出去的裡坊百姓。
程照笑道:“兄長還真是將公堂搬到了家中。”
兄長回來之後將原先的官位重新拾了起來, 七品小官,俸祿沒有多少一天到晚的瑣事卻接連不斷,好在是真真切切的為民做主, 兄長也樂此不疲。
何況還有嫂嫂在一旁, 待人接物一應攬過, 不出分毫差錯。
“你也知道我忙, 偏偏還不讓人省心, 今日一整天都不見你,你去了哪裡?”
“我去街上逛了逛,兄長那麼擔心做甚麼,那一批人應該不會再過來搜查了。”
玉如不贊成的搖了搖頭:“這幾天我們雖是把你藏住了, 可那些人最是反覆不定了,我打聽到從京城來的那一撥人,到現在還沒有離開,誰知道哪天又會折返回來?在此之前妹妹還是少出門為好。”
“我知道了,看我給兄長和嫂嫂買的新衣,這都是我用今日發的稿費買的。”
程皎雖然嘴上說著不用她浪費錢財為他們買東西,可心裡的高興卻是止不住的。
自從妹妹回來之後性情倒是比先前活潑了一些,臉上的氣色也養回來了,沒有之前那麼消瘦了。
晚膳時分,程照接觸到玉如時不時看向自己的目光,心裡還記得那日的對話。
再等等吧,等過完這個年,她還有另外一個事情想要同她們講。
程照目光放向窗外,“你們看外面下雪了。”
紛紛揚揚的雪悄無聲息的落了一片白,她伸出手接了一片,冰冰涼涼的最後融化在指尖。
瑞雪兆豐年。
明年一定會是一個讓人感到幸福的吉祥年份。
初一到十五,日子在鞭炮鑼鼓聲渡過。
家家戶戶的合同都穿著喜慶的新衣,有時候遇上那一身紅的,像極了年畫裡走出來的喜娃娃。
程照有時候會給他們發一些銅錢和糖,看著他們圍繞在自己的身邊時,還有一瞬間的恍惚。
等她的孩子出生了長大了,是不是也般在她膝下?
期待它降生的念頭,開始一天比一天的強烈。
十五一過,空閒又充滿喜慶的日子開始被忙碌填滿,兄長桌案前的事務不知不覺又堆起了一座小山。
玉如在一旁幫著他處理。
這一晚,程照親自下廚做了晚膳。
等到人俱落座,程照開口道:“兄長,嫂嫂,我想要自己去嘉南。”
筷子啪嗒一聲被按在桌面上,緊接著的就是兄長的聲音,“去嘉南?還是你自己一個人,我叫怎麼能夠放心的下?我實在不願看到舊事重演。”
“今時已與先前不同,自從那人在江南一帶大動干戈的剿匪之後,來來往往的旅客行人都言路途平安,且此番我也不是一人獨行,而是隨了一隊商販。”
程照再提起那個人時,心裡已經平靜了許多,雙睡衣到傷口正在慢慢的結痂,已經感受不到疼痛。
她甚至能夠坦率的承認,他是對自己做過許多可惡可恨的事情,可為國為民也是做過一些好事的,在元景和還沒有成長起來的那幾年,他也擔起過一方風雨,雖則從最開始就充斥著私心。
“兄長,我不想日日的留在家中,這樣於我在王府,在皇宮又有甚麼區別?回來的這段時間裡我已經想起來了一些事情,我的手記還有下半卷要完成,我的心願還等著去實現,還請兄長成全。”
玉如心想是不是自己非要追問她的身體,施加給她太多的壓力,“是不是我……”
“請兄長能夠考慮一二,嫂嫂,一會兒我還有旁的事情想要與你說。”
一頓飯,吃的人食不知味,程照有些後悔的想,自己的這些話應該等用完這頓飯再說的。
飯後兄長去了書房。
玉如緊緊拉住她的手,“如果那件事你不想說的話,可以不說,我和你兄長只希望你平平安安,健康無虞的就好,你不要因為這個而感到有壓力。”
程照鼻尖一酸,她也像是個被疼愛著的孩子,“嫂嫂,我不是因為這個,方才同兄長所說的話都是所想所念,嫂嫂是一個同樣不喜歡受到拘束的人,我相信你一定會理解的。”
“至於那件事,如果嫂嫂不強求的話,我還是不願意說,嫂嫂只需要我自身並無危險,且這件事少一個人知道,我更心安一點。”
玉如也不再追問了只是道:“你先時說的那件事情,我和你兄長會再好好考慮考慮的。”
“如兄長在還是不願意的話,希望嫂嫂能夠從中說和。”
玉如點了點她的額頭,“你啊,真是拿你沒有辦法。”
又過了三日,程照每天都會去書房中看看兄長的動向,怎奈兄長每次看到她探頭探腦都視而不見。
程照開始有些沉不住氣時,玉如在旁邊衝她輕輕點頭,看樣子這條路也並非被完全堵死的樣子,她又耐心等了兩天,表現出一副茶不思飯不想的樣子。
兄長終於動搖了。
他將程照叫到自己的面前,語重心長的囑咐了好多話。
“父親母親去世的早,長兄如父,我一直都將你看做我必須承擔的一份責任,先前已經承受過一次你發生意外的沉痛,我本是想叫你安安穩穩的待在我的身邊,可又想讓你恣意一點,不忍心磨滅你的志向,你答應我保護好自己。”
“我答應兄長,這一路上都會以自身安慰為重中之重。”
程照連忙應答疊上了兄長最後一句話的尾聲。
“好了,回去收拾東西吧,玉如給你準備了很多路上需要的。”
程皎側過臉去衝她揮了揮手,程照看見他眼底泛起的一抹微紅,心中也湧出一股酸澀。
“兄長,我去的地方不是很遠,一有時間就會回來看你們的。”程照忍住聲音裡的哽咽,儘量將語調放的輕快一些。
等見到玉如給她細細碎碎準備的許多東西時,這抹酸澀終於還是落了下來。
“怕你在外面吃不慣,睡不好,我就想著甚麼東西都給你準備一些以備不時之需。”
“足夠了……”
程照上前抱住玉如,心中暗道,等她將肚子裡的孩子平安的生下來,屆時再給這個孩子找一個合適的身份帶回來,她就不再會覺得心中藏著秘密,難以面對他們了。
離開的那日,程照趁著天色才微微亮,一輪上弦月還掛在空中悄悄起身出了府,兄長和嫂嫂原本說的是要給她送行的,可她實在不想讓三個人都經歷一遍悽悽離別之情。
等她找到商隊,他們已經在收拾東西準備起程了。
領隊給程照安排了中間的車位,一路上前後也都能有個照應。
程照坐上馬車,輕輕摸了摸肚子裡的孩子。
她想這一路看著風景走過去,最後在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住下,隱姓埋名的把孩子平安生下來。
最後程照在一處山腳下定居,周圍還有其他幾戶鄰里彼此之間相處和睦,民風淳樸。
在這裡她沒有再遮掩自己的肚子,旁人看著她肚子一日一日的大起來,問起她肚子裡孩子的父親時,程照總是面不改色的說它的父親患了惡疾已經去世了。
眾人紛紛扼腕嘆息,念著她一個人還帶著孩子不容易,對她多加照顧。
此中有一位平日裡懂些醫術,靠上山採草藥為生的婦人更是時不時的為她診脈開一些滋補溫養的安胎藥。
“在這樣你平日裡都要按時喝,等到生產之時才不會受太大的罪。”
“李大姐,此前我看診的時候,大夫說我體弱,懷上這個孩子就不容易,等到生產的時候能否二人都平安?”
“自古以來婦人生孩子都是一腳踏進鬼門關,不過你放心我之前也為幾個婦人接生過孩子,那時會在你身旁守著。”
程照好一番感謝,等她走的時候又送上了自己栽種的一些花植。
後面的日子她時不時會往家中給兄長和嫂嫂寄信,每次收到他們的回信,他們總在信中讓她回去多看看。
程照每次都將這些信收藏起來,一天一天數著,想著自己甚麼時候才能夠回去。
她之前寫的那半冊手稿已經發行出來了,村子裡的夫子去鎮子上的時候,受她所託為她帶回來一本。
周夫子志不在功名,只在乎縱情所願,周家在鎮上也是有名的富戶,能夠撐得起他的玩樂,只是在他二十五歲的時候家裡人發現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這個兒子馬上就要被養廢了。
後來一頓痛罵加鞭打,周母哭的好不痛心雙方施加壓力,第二年周夫子考上了舉人。
周家也沒想到自己的兒子有一天還能有這麼大的出息,對一直都是商賈的人家來說,兒子已經是光耀門楣的存在了,對他再也沒有甚麼要求。
周夫子沒了拘束,遊玩路過這裡的時候,被這裡的景緻和那些只知道漫山遍野玩泥巴,大字不識幾個的半大孩子所牽絆,便留了下來當了這裡的夫子
他自己也帶了一本,翻開看了一會兒之後讚賞道,“一開始還不曉得你為甚麼會對這本書感興趣,翻開之後才發覺書中的語言淺顯易懂帶著些風趣,一些地方的風俗景緻讀起來讓人心生神往,寫下這本書的風儀居士真是個妙人。”
儼然是把風儀居士當做知己。
程照暗自失笑,一點也不想把自己的身份揭開。
同周夫子又寒暄了一陣,等他離開之後程照拿著書坐在桌案上,她翻開另一側還沒有寫完的手記,上面記載著自己在京城和一路去往碩倫國所見所聞,她也把自己覺得有趣的地方一同寫上了。
來到嘉南之後她又走遍了這裡的名勝古蹟,等合上書頁歇歇手腕時,她心想下冊應該能夠在孩子誕生之前完成。
等孩子五六個月大的時候,程照第一次感受到從肚子裡傳出來的心跳的振動。
她有些新奇,同時又開始忍不住的想該叫這個孩子甚麼名字,也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
自此除了寫手記,程照平日裡還多了另外一項事務,玉如給她帶的一些布料,她還沒有用完,正好可以用來給它做襁褓,衣服。
她的繡工不是很好,針腳也不算密,扭扭歪歪的到最後也繡的不成樣子,眼看著繼續繡下去,自己的手指只會再多幾個針孔,她所幸作罷,寫了一封信寄給阿蕊。
阿蕊收到這封信時還有些奇怪,姑娘的身邊怎麼憑空出現了一個還未出生孩子。
阿禾也看了信,想了想說道:“興許是姑娘的哥哥和嫂嫂,他們成婚也有幾個月了,許是有了好訊息。”
阿蕊認可了這個猜想,雖然在信中姑娘說不急著要,阿蕊卻不敢有絲毫怠慢,像這種的小事只要姑娘開口了,她就要盡心盡力,當下便開始準備。
但是也不知道究竟是男孩還是女孩,布料所採用的顏色有些拿不定主意,最後乾脆藍色做一件,粉色做一件。
等所有的小物件都做好寄回去,又過了一個多月,程照的肚子已經很明顯的隆起了一個弧度。
程照明顯感覺到自己在日常行動中已經有些許不便了,身體也越來越顯得沉重,若不是李大姐交代過平日裡要多走一走,生孩子的時候才不會力竭的那麼快,她一天到晚都懶洋洋的只想待在屋子裡面看書。
走動著走動著,從春寒料峭到鶯飛草長再到蟬鳴聲聲,這個孩子終於在一個月明星稀的傍晚降生。
鄰里剛給她拿過來了一塊西瓜,自從入了夏之後她就總貪那一口涼意,她起身回贈了一些東西,還沒來得及去吃,腹中就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
程照根本沒有辦法去形容這樣的疼意,渾身都失去了力氣一般,她連站都站不穩了,身體搖搖欲墜。
她艱難的發出聲音喊住了還沒有離開多遠的鄰里,鄰里將她扶到一個安穩平坦的地方之後就去叫李大姐。
李大姐摔碎了手中的一個碗往這邊跑,又帶了另外兩個婦人做幫手,讓他們去準備熱水毛巾剪刀。
程照躺在床上,時間昏昏沉沉的看著屋樑,臉上的也不知道是汗水還是淚漬,使得頭髮黏黏糊糊的貼著臉頰。
下身的疼痛比先前更甚,身體快要被撕裂了一樣,她依稀看見一盆一盆的水往外倒,可孩子還沒有生出來。
李大嬸也急的團團轉給她餵了一碗提神的湯藥,想過這小娘子的身體虛弱,卻沒想到這麼孱弱,更像是被甚麼壞了底子一樣。這才剛開始一會兒就力竭,到後面只會越來越難,孩子能不能安全降生都是個大問題。
程照心裡也是同樣的焦灼。
怎麼辦?怎麼辦?
真的好疼好疼,她也實在沒甚麼力氣了。
她也好害怕。
程照的腦海裡一瞬間閃過好幾個人影,最終還是定格在了元景煜的身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在這樣的關頭想到他,或許是因為如果沒有他這個源頭禍患,自己就不會懷孕,更不會想要把這個孩子留下來,這樣就不用受這樣的罪了。
一時間,都是滿腹的委屈和怨恨。
這八個月,她都沒有再想起過他了,偏偏這個時候情緒反撲,將這幾個月以來所有的情緒都激烈的發洩出來。
淚水從臉頰滑落,沉甸甸的落到枕頭上暈染出一小塊溼意。
程照咬了咬自己的舌尖,腦海裡閃過一絲清明,她拼命將他從自己的腦海裡驅散。
這個孩子既然是自己決定生下來的,這一切後果都會由自己來承擔,它生下來之後和元景煜也沒有甚麼關係。
李大姐看她恢復了一點清醒和力氣,“如果……如果…真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保大還是保小?”
程照沒有說話,小口小口的呼吸著暗自用力,李大姐剛才給她灌下的那一碗湯藥也已經見了效,她沒有那種快要暈死過去的感覺了。
“快了,快了,孩子已經快出來了。”李大姐激動的喊了一聲。
一刻鐘後,一聲嘹亮的啼哭讓人心頭一震。
“是個男孩!健健康康的!”
程照伸出手還沒來得及看那孩子一眼,就已經體力不支,徹底昏了過去。
等再醒來孩子已經被打理乾淨,裹著阿蕊寄過來的襁褓,乖巧的在自己的身邊睡著。
程照動了動身子,那孩子沒醒,繼續呼呼睡著。
她輕聲笑了笑,皺巴巴的,面板還紅彤彤的像是個小猴子,只是眼裡卻是滿滿的疼愛。
想起自己先前給這個孩子準備的名字,時桉,程時桉。
程照放低聲音喊了一句,彎著眉眼,裡面流露出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溫柔和母愛。
“你起的這名字與著孩子挺相襯的。”
李大姐還沒走,又給她熬了一碗湯藥,告訴她這些時間就好好休息,有甚麼事情就向周圍鄰居開口,一日三餐他們會輪番的送過來。
程照連連擺手,“這怎麼好意思?不行不行。”
“有甚麼不行的,坐月子期間傷著之後可就更虧損,你要實在過意不去,給他們一些銀錢就好。”
程照也只得同意了。
好不容易坐完月子,程照片刻也不敢耽誤帶著禮物和酬勞挨家挨戶去感謝他們的情誼。
村民們只肯把禮物收下並不要酬勞,在他們眼裡這只不過是多一碗飯的事情,算不得甚麼,他們提議還不如用這些錢去給這個孩子打一個長命鎖。
程照感懷他們的淳樸,銀錢也沒有再強送,於是準備等哪一天再去鎮上的時候找一個工匠。
等到時桉百天的時候,長命鎖也已經打好了,程照把亮閃閃的鎖頭掛在時桉的脖頸上,手指蹭了蹭他柔軟的臉頰。
時桉長大了一點,面板嫩嫩的,紅白相間,也不像剛出生的時候皺巴巴的小猴子的模樣了。
等過完百天,她準備帶著他去見見自己的兄長和玉如。
等見到兄長的時候,他關注的不是這個孩子,而是埋怨又生氣自己竟然那麼久都不回家看看,只是一封封的往家裡寄書信。
“這都快一年的光景了,你再不回來,我和玉如就要去找你了。”
“好了,妹妹平安回來就好,只是這個孩子是……”
“這是……”
程皎和玉如都看向在襁褓裡睜著一雙圓溜烏黑眼睛,好奇的看著他們的孩童。
程照笑眯眯道:“這是兄長的侄子,我的孩子,程時桉。”
程皎詫異道:“孩子?侄子?你甚麼時候有的孩子,我怎麼會多出來一個侄子?”
反倒是玉如猜出來了點甚麼。
程皎看著程照的神色,確定了這個是自己的親侄子後,表情更是咬牙切齒,“是哪個混賬?他人呢?”
“他死了,不過我一點都不傷心難過,我只是想要這個孩子而已。”
程照神色坦然,在山腳對著其他居民說了太多次這樣的話,她自己都快信以為真了。
“兄長之前不還提議過想讓我找一個入贅的夫婿嗎?屆時生個孩子養在自己的膝下養老,這下好了還直接省去了一環。”
“可……可這也太草率了。”
程皎直到晚膳時還沒有從巨大的震驚中緩過神。
程照想讓他快一點接受,於是讓他抱著孩子培養感情,時桉膽子大,不怕生人,反倒是他手腳怎麼擺都不知道了。
玉如看向他們,一面談起京都情形有些憂心,“局勢現在基本已經穩定,攝政玩大權獨攬,他暗處不知道用了甚麼手段,每一次流血爭端總是皇帝那邊死傷慘重,現在皇帝處於下風,只能委曲求全,維持一時的和平。”
“……而且攝政王這段時間並不在朝中,我之前還和你兄長談論過,他會不會來了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