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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扯頭花

2026-04-04 作者:京西燃火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扯頭花

回去走的是馬車轉水路, 臨行之前程照對兄長和玉如說了,自己是如何離開皇宮,又是如何從元景煜身邊離開的。

他現在被自己支開, 應該用不了多久就會察覺到端倪追過來, 她們這一路要儘量的遮掩行蹤避開那人。

兄長,聽完良久沒有說話, 最後側過臉摸了摸她的頭, 笑著說把這件事情交給他處理就好。

“都是我沒用, 沒有保護好你, 讓你承受這麼多。”

程照隱隱約約能夠聽到他語氣裡含著哽咽。

玉如在一旁握住他的手,對著他道, “接下來的路程我們可要打起精神,你這個哥哥尤其重要,可不要空口說大話。”

程皎連聲應下,囑託程照進去休息,自己則是和玉如研究起了等回去之後, 該如何將妹妹好好的保護起來不被那人找到。

程照進去客艙,再也忍不住胃中的翻湧,等吐了一會兒才稍微好一些。

算算時間, 也快有一個月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腹部, 或許是因為從懷孕之後, 大多數時間都是吃的很少, 吐的次數很多,以至於腰身並不是很明顯,反而還隱隱約約又瘦了一圈。

有一次在同兄長和玉如一起用餐的時候,他們往她的碗裡夾了幾塊魚肉, 她當即忍不住犯了噁心。

面對兄長的擔憂她也只能夠用暈船做藉口。

玉如給她遞了一杯水,“怎麼看著照兒這一路上是越來越瘦,這樣下去身體吃不消,早晚會生病的,不然我們先放慢行程,走兩日歇一日?”

“沒關係,我們按照原定的計劃繼續走就好,這也不是身體上的原因,更多的可能還是有心病,一日不抵達,我心一日難安。”

兄嫂二人聞言,雖同意了,只不過一路向對她的看護只增不減。

程照放在桌案下的手悄悄撫上腹部,心中嘆了一口氣。

明知道自己選擇的這條路有多難走,卻還是堅持要把這個孩子生下來,她會盡自己所能對這個孩子好,給它自己擁有的一切。

也希望這個孩子能夠平平安安,順順利利的降生,希望它能愛她,體諒她一點。

它還那麼小,理應是甚麼都不知道的,但更有一種很神奇的感應,接下來的路程程照很少再犯惡心了,食慾也開啟了。

等回到江南時,她的臉色已經不再慘白的如同一張薄紙片似的。

隨著兄長回到住宅,一處三進的院落,青灰色的屋簷遮蓋住,不大不小剛剛是個家,地段也選的清幽。

她剛想走進去,兄長拉住她,另一邊安福端了一個火盆放在她們前面,手裡還拿了一把柚子葉,嘴裡唸叨著,“平安回家了,跨一跨火盆,外面的晦氣別再進門了。”

程照眼角眉梢都彎起弧度,視線隨著腳步將這所院子都盡收眼底,目之所及的屏風,花樹就應該在這個位置,她迫不及待的回到自己的臥室,窗明几淨,案臺上擺放著一隻肅靜的玉瓷瓶,上面插著幾束已經乾枯了的花,空氣裡因為走動而掀起的浮沉在光暈裡穿梭。

她覺得自己好像離開這裡很久,但這間屋子一直在等著她。

程照隨手在書架上取下來幾本書,一些遊記,山水圖,還有雜談,但如出一轍的是上面都有她批註過的清麗字跡。

透過那些筆記,她彷彿看到了另一個自己,字跡流暢輕快的地方是在想著,最近明明去過這個地方,和這上面說的一點都不一樣,書上的記載都已經過時了。

墨子有些停滯的地方是在咬著筆桿思索著該如何落墨描繪,另外有一些特殊的標記則是想要去的地方。

她忘我的看著,更想要從字裡行間,把從前的那個自己找尋回來。

直到日影西斜,兄長和玉如帶的僕從丫鬟已經把裡裡外外都收整了一番,裊裊炊煙升起過來喊她用晚膳,她才從書頁中抬頭。

程皎小心翼翼又難掩期待的詢問道:“妹妹可有想起些甚麼?”

“偶爾也會想過一兩個片段,記憶總是模模糊糊的不真切,但這裡給我一種很熟悉很安心的感覺,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想起。”

程照已經相信自己一定能夠找回記憶。

“不急,你也不要給自己有太大的壓力,眼下要緊的是是我和你嫂嫂想要給你請一個大夫,專門為你調理身體。”

“不用再大費周章了,我已經感覺身體好了很多,之前在王府,在宮裡,都已經喝過那麼多苦湯藥了,兄長就放過我吧,如果之後再有不舒服的地方我會自己去看診的。”

程照有意賣可憐,程皎不出意外的心疼起妹妹,再也不提這個事情,只隨她的意。

只是玉如多看了程照兩眼。

等用完膳,玉如約她明日出去逛一逛,程照想了想沒有拒絕。

第二日,下人套了馬車,程照站在門口等玉如,下一刻就被一個圓臉面善的婦人拉住了胳膊。

她眼中浮現出警惕,準備一有不對就大聲向裡面呼喊,那婦人卻笑的熱絡開玩笑道:“怎麼出去了這麼久?不認得我是誰了?”

“您是?”

聽到程照遲疑的詢問那人面色才凝重起來,“我是隔壁的金嬸子呀,我家那個死鬼開了一家書鋪,你之前還經常去那裡買書,就在你走之前,還說有一本手稿在籌備,說等這次回來就拿給他看,試試能不能出書?”

程照還是有些茫然,只是記憶裡確實閃過幾幕畫面。

“之前聽說你在路上遭了意外,本來以為人都已經平安無事的回來了,怎麼連人都不認得了?好好的姑娘在外面究竟遭了甚麼罪?”

程照眼中的戒備散去,向她解釋自己被一人所救,雖然是平安的從匪窩裡出來了,卻失去了記憶。

金嬸子大呼幾聲菩薩保佑,“只要人沒事就好,人沒事就好,這些記憶又不是甚麼緊要的,遲早有一天能夠找回來。”

程照也不知道說甚麼,對她來說自己失去的那部分記憶也尤其重要,那是另外一個她,沒有那一部分總是不完整的。

但又不好拂金嬸子的意,只好跟著一起點了點頭。

玉如這個時候也出來了,金嬸子放開她的手將目光看向玉如,“這是程家的新婦吧,一看就是從書香世家出來的和程家大郎有夫妻相。”

玉如也都一一有禮的回覆了,周圍鄰里對著她的態度也是再和善不過。

寒暄了幾句,金嬸子趕著去寺廟上香,兩輛馬車分別從不同的方向駛去。

到了街坊,一路上又有三五個人認出了程照,程照點頭回應,心中一股暖流脈脈流淌。

這裡是她的故鄉,血脈裡流淌的是鄉音舊情,只需要一點引子,就能燃燒至肺腑的溫暖,這一切都讓人無比懷念。

她們逛了一路,玉如一看到有甚麼新奇的小玩意都想要買給她,直到兩個人的手都快拿不下了才停罷。

不知不覺,兩個人走到了一處醫館。

玉如率先停住腳步,想要帶著她往裡面進。

程照頓了頓喊住她,“嫂嫂,你有甚麼不舒服的地方嗎?”

玉如回頭,“照兒,或許你兄長沒有看出來,但我能夠隱隱約約的感受到你很牴觸看大夫,你的身體一定出了甚麼問題,事到如今,你究竟還有甚麼事在瞞著我們的?”

“我知道你不想讓我們擔心,可是你也不應該一個人承受那麼多。”

程照原本也就沒有想過能在玉如的眼皮子底下瞞很久,她一直都心思如發。

她換了稱呼道:“玉如,我向你保證,我沒有得甚麼不治之症,你再給我一段時間,我一定會給你一個答覆。”

此刻她去掉玉如長輩的身份,只當她是一個可以傾訴的知心好友。

玉如猶豫再三,在她懇切的目光下點頭應允,“再有半個月就到年關了,你在這之前一定要和盤托出,否則你兄長那裡我也不能再替你瞞下去。”

“嗯嗯。”程照生怕她反悔,雖然還沒想好到時候應該怎麼說,但還是立刻答應下來,點頭如搗蒜。

因著元景煜,這個孩子的身份實在是太敏感了,她像是守著一個巨大的秘密不敢戳破,也只有嚴絲合縫的守好這個秘密,才能給自己給周圍人帶來安全。

少一個人知道它的身份,將來它長大成人的道路上,也能夠少一份隱患。

兩個人各懷心事,程照原本還想要去金嬸子家的書鋪看看,看了看天色,也實在提不起心情,只好回去了。

等她把手稿找到,屆時再一起帶去書鋪。

年關將近,喜慶祥和的氣氛開始瀰漫起來,街坊上的商販和來往的行人臉上都掛著忙碌的神色。

另一方的京都,卻是一副黑雲壓城城欲摧的冷肅。

自從元景煜躲過一波又一波刺殺平安無事的回到京都之後,朝廷上那一隻又一隻老狐貍再清楚不過地認識到,這京城確要變天。

這位煞神從回京的那一刻起,他手下那些龜藏起來的勢力,開始如春草一樣連綿不絕的滋生,並以一種異常迅猛的姿勢開始朝保皇黨反撲。

休養了一段時間的獠牙,再次揮舞起來異常鋒利,帶著滿滿的怨氣將保皇黨下的處在緊要位置的官員收割。

也是在報復之前那一段時間保皇黨對他們的打壓和圍剿。

他們所倚仗的王爺自從回來之後,就告假在府中一直稱病不出,似是默許了他們行動。

雖然王爺不在的那段時間,他們已經摺損了不少精銳骨幹,人手也沒有先前那麼充足,可是不知道從哪冒出來一支暗部,手中的武器還是最精良的鋼料,就能夠在力有不逮的時候助力。

朝廷中的一部分人不知道暗部,只以為他們還有餘力以激進的哪怕魚死網破的手段發起攻勢,一股濃烈的硝煙氣息讓每個人的心裡都起了微妙的不適感。

可兩個上位者對此都沒有做出表態,他們這些人無權更無力做些甚麼,只能看壓在京城上空的烏雲,一日比一日的密集。

攝政王府,元景煜沉沉敲打著太師椅,臉上的冷意似有實質結成了冰霜,只有面對眼前的一副美人肖像時神采才柔和了些許。

他回來的第一天就已經查明瞭閆小姐確實成婚了,只不過前腳成婚,後腳就跟著他的那個夫婿一同離開了京城。

如此迫不及待,待他明白自己又一次與她失之交臂時為時已晚。

現在元景煜總有一種感覺她似乎總在自己一步之遙,等自己想要伸手去抓住她時,卻撲成空。

而現在京都的形式已經不能再讓他在抽出身去尋她,他此次剛回來穩住腳步,和元景和之前的爭鬥幾乎已經擺在了明面上,每一次針鋒相對,都有自己人或者是彼方的人流血犧牲。

他必須要在這裡穩定軍心,以自己最小的損失,博得最大的贏面,才能夠對一直跟隨著自己的下屬有一個交代。

可是杳杳,只要一想到她,心亂如麻,她在時好不容易充盈的心,又缺了一塊。

到底該怎麼才能夠把她帶回自己的身邊?

白木此時上前,“王爺,宮裡傳了旨意,想要讓你入宮一趟。”

元景煜冷笑一聲,不急著起身反而更仔仔細細的端詳著畫中杳杳的眉目,再給他一點時間,他終究會再一次將她找到的。

這一次乾脆在府上建起一座金絲籠好了,反正這座府上她不在空空落落,乾脆全部建成一座籠子。

用最好的鎖鏈綁住她的腳,用暗無天日的環境矇蔽住她的眼睛,他早就想這樣做了,先前想過這樣會哭會鬧,也就軟了心。

可他的杳杳鐵了心要飛,不這樣做根本留不住啊。

“你再派出去兩隊人繼續在江南搜尋,還有江南的那些官員之前見過畫像的畫像,讓他們手下的人也繼續去找,如果能夠找尋到人,賞官爵,賞黃金。”

等吩咐完這些之後,他才慢悠悠的起身入宮。

硃紅色的煊赫宮門依次被推開,元景煜沒有去御書房,反而去了宸華宮。

對於這樣直闖後宮的事情,他也不是做了一次兩次早已駕輕就熟,哪怕路上遇到了皇后的轎攆也沒有退避之意。

林青先禮後兵,還保持著最後的一絲體面,“攝政王是不是走錯了路?我這就讓人帶攝政王過去……”

元景煜笑笑,“無錯,我要走的就是這條路。”

面上一陣冷風掠過,在抬眼就看到她手持一把冷劍,站在自己的面前對峙。

“你放肆!”

“你敢動我嗎?只怕現在站在面前的是你父親,他都不敢揮刀砍下。”

元景煜眯了眯眼,眼中的笑意越發盛了,再往前走了一步,將自己的脖頸貼在了她的劍尖上。

那劍在抖,他輕笑出聲。

“是陛下叫我入宮的,他最該知道我想要去哪裡,皇后娘娘您瞧這一路上並沒有甚麼守衛,他許是在那裡等我呢,看起來,娘娘同陛下並沒有做到夫妻同心,快把劍收了,不要再攔路了。”

他語氣溫和裡藏著淬了毒的惡意。

林青的心神被他撬開了一個口子,手一鬆,劍掉在地上,眼睜睜的看著他如入無人之境,向前方走去。

同時心裡不禁也回想著他的話。

陛下確實沒同自己說過甚麼,聽到他往這個方向來也是自己自作多情的攔在前面。

自從入宮以來,他就能夠明顯感受到陛下對自己的疏離淡漠,莫說夫妻同心就連舉案齊眉,恐怕都做不到。

林青看著他前去的方向溢位苦笑。

那是宸華宮,陛下此時此刻也應該在那裡。

真不知道他們怎麼會一個接一個的被一個女人迷了心竅。

元景煜到宸華宮後就看到元景和手中把玩輕嗅著一方錦帕,那上面的花樣似乎有些眼熟。

“皇叔來了,這一路辛苦了。”

“承蒙陛下關懷,一路上雖然風波不斷,但有驚無險。”

“皇叔手下的人近些時日像一條條瘋狗,如果不加以約束的話,怕是會有人將其當街打死。”

“陛下也知道,我回來的路上就生了一場病,這些時日一直在府中,對這些事不僅不知曉,更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全權交由陛下管束能不能打死,也看陛下揮出去的劍尖銳不尖銳。”

他一面走到元景和麵前,一邊將懷裡的奏摺遞過去,“這是陛下交給臣的任務,今後碩倫國會每年按時朝貢,上面有國主的陳情書。”

元景和正要接過的時候,他的手一鬆,奏摺擦過他的手邊直接掉到了地上。

承忠正彎腰上前撿起,卻眼睜睜的看著那位活閻王的半隻腳踩在了奏摺上,他無論用多大的力氣都抽不出來,當即一口氣沒上來,心跳得快要猝死過去。

前所未聞,簡直是前所未聞,如此描述皇家威嚴千百年來也只有這一個了,這活閻王到底想要幹甚麼?!

這樣的場景還被自己撞見,承忠就怕今天晚上自己會被拉出去滅口。

元景煜彎了彎唇角,下一刻送了力道,承忠沒來得及收力,連人帶奏摺一起往後仰。

元景和眼看那奏摺要掉在燭臺當中,伸出手扶了承忠一把,奏摺安穩的到了自己的手中。

等他發覺手中驀然一空,缺少了甚麼東西時,才看到原先握在手中的那方錦帕掉到了燭火臺,頃刻之間劇烈燃燒著。

承忠冷汗密佈,臉色慘白的像是死人,連磕頭都不敢,跪在一旁聽後發落。

元景和五指緊握快要將手心掐出血來才剋制住自己的怒意。

“下去吧。”

承忠支撐著走出門,下一刻雙腿一軟跪在地上,身下傳來一股腥臊味。

小徒弟見狀趕忙來攙扶他,試了兩次才支起身子。

承忠哆哆嗦嗦地回頭看,仍是一陣後怕自己的小命,差點就要交代在裡面了。

元景煜皮笑肉不笑,“今日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總是手抖,拿不穩東西,那帕子看上去倒是精緻,就這麼白白被燒燬了也是可惜,等改日微臣再賠陛下一個。”

“賠我?你難道能把她賠給我嗎?”元景和猛然抬頭,目光折射出恨意。

“你將她帶走,卻沒有把她好好的帶回來,你自詡能給她幸福,反而給她帶來的是無窮無盡的,痛苦與其這樣,還不如讓她在我身邊,我們擁抱過,親吻過,他她明明快接受我了。”

元景煜臉上的笑意也隱匿了下去。

雖然也猜想過他不在的那段時間,他們兩個人有過一些親密的接觸,可這樣被元景和說出來,他內心還是無可抑制地湧上一股陰暗的念頭。

“接受你?好侄子繼續做這樣自欺欺人的春秋大夢吧,你一直都是他退而求其次的選擇,甚至到最後她也沒有喜歡上你,對著你只不過是因為生命即將走到盡頭釋放出來的一點善意和依賴。”

“讓她在你身邊,看著你後宮新人無數,後宮裡的夜我們都知道,潛藏著嫉妒的毒蛇,再讓你後宮裡的人殺了她?”

元景煜直視著他的眼睛,“至少我能說我會給她獨一無二的偏愛,哪怕我自己先死,也不會眼睜睜的看著她在我面前失去生命,好侄子,你做不到這些的,她也只能是我的。”

說完這些,元景煜胸口的鬱氣方才消散了一點。

元景和下頜緊繃,被他戳中隱秘的痛處,偏偏又找不出來反駁的餘地。

他一直以來都害怕後宮裡的嫉恨會害了她,更沒有辦法向程照許諾自己後宮只會有她一個人,在生死麵前又會下意識的分析利弊。

他做不到像這個瘋子一樣。

元景和掌心被掐出來的血漬已經乾涸了,那廂元景煜也從從容容的準備告退。

當天夜裡,宸華宮就起了大火,一陣東風更是助長了火勢,不到一個時辰就已經燃了大半個宮殿,前去救火的人也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一座華麗宇殿被燒的最後只剩下漆黑的木料。

第二日,元景和看著眼前被送來的一箱帕子和一排容貌昳麗的女子,失了風度的砸了大半個寢宮。

作者有話說:現在更新大致是日更,如果前天沒更,後天六千字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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