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交頸而臥
其實一天天過去, 他們身上的傷也逐漸好了起來。
程照看到白木出現的次數越來越多,她便知道元景煜不會在這裡待太久。
她看向外面溼漉漉,霧濛濛的晨氣, 祁山連綿不絕的山脈半遮半掩隱在霧氣中, 讓人看不真切跨越它所需要的真實距離和路徑,更無從得知一路上會遭遇甚麼危險。
他們現在還在碩倫國的地界中, 從這裡向南, 翻越一個山頭就到了自己的國界。
而後, 一直往南就能夠遠離京都, 回到屬於自己的地方。
心中原本宛若如豆苗的念頭,開始瘋狂的拔高生長。
再也找不到比這更合適的機會, 渴望一日比一日強烈。
天知道她需要花費多大的力氣來按耐住自己蠢蠢欲動的念頭,既不能夠被他看出任何的端倪,又要做出周密的計劃,為自己的逃亡爭取更多的時間。
沉穩的腳步聲靠近,一隻手穿過她的髮絲, 有片刻的停留之後又落在她的肩膀上。
“在這裡站了多久?頭髮和衣服上都沾了溼氣。”
這些日子以來,她知曉自己短時間內沒有辦法從他身邊再逃開,於是暗自韜光養晦, 不想和他起無端的爭執和對抗。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這種態度, 給他一種兩個人逐漸在冰釋前嫌的錯覺, 他對她越發的親暱。
“進屋去吧, 今天的藥也已經熬好了。”
程照沒有甩開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順著他走進了屋中,這樣暫時的忍耐,讓他放鬆時時刻刻對自己無形的看管禁錮也好。
元景煜端起溫熱的藥,喂到她的唇邊。
“杳杳, 先前我詢問過醫師,那時讓你吃那些避子湯藥是我不好,真是做下了一回無比愚蠢的決定。”
“幸而之後還可以慢慢的將身子調養回來,我們之間還是可以有孩子。”
程照舌尖發苦,這是他第二次在自己面前提起這個話題了。
真的很讓人苦惱。究竟該怎麼樣才能夠讓他徹底打消這樣的念頭?
“你還不明白嗎?不管我身體有沒有原因,我都不想要和你生孩子。”
元景煜眯起眼睛打趣一樣的笑道:“哦?那杳杳想和誰生,元景和嗎?”
程照隱隱約約聞到一股火藥味。
她知道元景煜對這三個字有一種格外在意的介懷,哪怕平日裡不經意的提起一句都要皮笑肉不笑的質問好久。
尤其是關於他們之間的相處細節,他明明那麼不願意聽,雙手緊緊握拳,人臉上的笑意都變得無比陰冷,卻還是強迫著讓自己聽完。
聽到他們之間有過親吻的時候,更是剋制不住的一拳砸在了牆面上,骨節摩擦碰撞發出的咔咔聲還有留下來的血跡,都彰顯著他的不平靜,卻還要故作雲淡風輕的摸了摸她的臉頰,說那些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他不會再追究。
只是,今後要少在他的面前提起元景和。
都已經說出來這樣的話了,他還是要不合時宜的主動提起來,真不知道他又是在做甚麼?
“別無理取鬧了,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是我們之間這種關係,現在根本不適合要孩子。”
程照想要把這個話題轉到另外一個方向去,只要圍繞著元景和的名字說上三句話,就一定能夠把他惹毛。
她實在是不想應付他莫名其妙多出來的那些情緒,簡直在像是給她找麻煩一樣,讓人格外頭疼。
“為甚麼不合適?杳杳我知道你很喜歡孩子,我愛你,我也很愛你生下來的孩子,他一生下來就有我們兩個人的寵愛包圍著,金錢、地位、名望,這世上許多人求之一生的東西,它唾手可得這有甚麼不好的嗎?”
“你是我的妻子,而它是我的親生骨肉,我一定會竭盡全力的保護你們兩個,杳杳,我想要讓你感到幸福。”
程照莫名的想要發笑,她們這樣的人也能夠有孩子嗎?
父親是一個瘋子,母親只是一心想要從這個瘋子的身邊逃開,沒有責任心去扶養孩子。
這樣的孩子,這樣的父母,怎麼能夠獲得幸福?簡直是痴人說夢。
“你能不能先讓我好好的想一想,不要逼我?”
程照小口小口地喝完藥,隨便找了一個藉口想要將他打發走。
元景煜卻以為她的態度已經有所鬆動了,臉上的笑容加深了幾分,剛才的不快全部都煙消雲散了。
“杳杳,那將會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
他輕鬆的把人抱到自己的腿上,一隻手握著她的手掌,摩挲著她的掌心,溫度在逐漸的升高。
程照在他的手心向下移動的時候,心中警鈴大作,用另外一隻手抓住他肆意作亂的手指,“停下……我說了,不要逼我,我會好好想想的……”
“在這件事情上我不會逼你的,也不會弄進去的。”
“杳杳,我好想你,可以嗎?”
他雖這樣問著,卻已經吻上了她嬌/嫩柔軟的紅唇,將她堵的甚麼話都說不出來,只有在她受不住交換氣息的時候,才能發出一些細碎的聲音。
更多的時候是唾液的交換,氣息的糾纏,口腔中的蜜/液被攪動的聲音。
貪求的物件,慢慢移動到纖細雪白的脖頸上,他野獸一樣的在這一塊地方啃咬,留下自己的痕跡。
“這裡都變紅了。”
如此才滿意地換了另外一個地方繼續攻城掠地。
他的體型一向高大,雖然身上穿著潮服的時候會有一種文弱的氣質,但平日裡並不會疏於鍛鍊,衣衫之下用力時肌肉緊繃,只用一隻手抬起的纖細的小腿甚至還沒有他的胳膊粗。
他耐心的對待這一塊美味的糕點,不想操之過急。
不知道從哪裡跑來一隻野貓,溜著牆角跑過去,在經過關合門扉時,動了動耳朵聽見裡面細細碎碎的聲音。
琉璃一樣的瞳孔穿過縫隙朝裡面看去,只見裡面兩個人重重疊疊的交疊在一起,身上連皮毛都沒有。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甜腥味,它輕輕地叫了一聲,實在不明白,這兩個人究竟在做甚麼於是搖了搖頭,跳上了屋頂。
元景煜真相已經出了一層薄汗,他讓人穩穩地掛在自己的身上,分出一隻手捂住了她的唇。
嬌豔的駝紅和晶瑩的淚珠都盛在她如花一樣的面容上。
憐惜和肆意在他體內交戰,一時之間誰都難以佔據上風。
“噓,大牛回來了,我聽見他推開柵欄的聲音了,現在正朝這邊走過來。”
程照身體緊繃,淚眼朦朧地看了一眼關緊的門。
“我們在他的眼中,可是兄妹,妹妹聲音小一點,千萬不要讓他聽到了。”
一種莫名的奇異感席捲全身。
“不要這樣叫我…”
“妹妹乖,再忍耐一下,或者多叫我幾聲哥哥,哥哥一會兒就好。”
程照死死控制住自己的聲音,低頭在他的脖頸上咬下來個牙印。
“我們現在這個姿勢像不像是在交頸的鴛鴦?不對,我們本來就是在……”
程照被他這一句話氣得差點倒仰。
混賬東西!
臨到最後,他猛然間身子往後撤開,頭戀戀不捨的蹭了蹭她的脖頸,頗有些遺憾的說道:“杳杳,你說我的,好像把你鎖住。”
程照輕輕喘著氣,好一會才回過神來,抬起手想要甩他一巴掌,卻發現並沒有甚麼力氣。
早知道那時揹他下山,趁他昏迷不醒,沒有任何知覺的時候,可以任她擺弄的時候多甩他幾巴掌多好。
最好是能夠朝他最致命的地方踹上一腳。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翻了個身將自己縮在了床角。
“滾開!”
元景煜耐心細緻的為她清理了一番,握住她的手,也睡倒在她的身邊。
他的心靜了下來,那個一直都不敢問的問題,又重新的浮現了上來。
她對元景和究竟是甚麼樣的感受?是否已經從心裡開始隱隱的接受他?畢竟她們連親吻這樣的事情都已經做過了。
如果自己給她喂下解藥之後離開,沒有將她帶到自己的身邊那下一步,是不是就會做他對她做的那樣。
他們兩個人就會徹底的情投意合,在沒有自己的事情了?
他不敢去想這樣的可能,只是將人重新往自己的懷裡摟得更緊。
好在他,一直都沒有放手。
從小到大別人主動給他的東西實在是太少了,他的皇兄偶爾看他可憐會給他一些糕點物件,他總是要小心翼翼的想著他們是不是還會把東西再要回去,從來沒有感覺過會是自己的東西,一直在患得患失。
只有自己緊緊握住抓牢的才是一直屬於他的。
程照醒來之後翻了翻身,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澀和疼痛。
之前太久沒有這樣過了,他還像是受了刺激一樣的,不知道停止。
她抬眼,就看到罪魁禍首正安詳的躺在自己身邊熟睡。
程照輕手輕腳地起身,小心翼翼地從床尾繞到床下,一路走到外面沒有發出任何驚動他的聲響。
她走到阿禾的屋子,聲音雖沙啞,神情卻異常的冷靜,“是時候了,我們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