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夜奔
阿禾拿出幾柱香, 那是之前元景煜在她身上,她房間中的安息香。
只要一柱香長長久久的燃著,就能夠讓人一直陷入沉睡中, 不管甚麼樣的響動都難以將人驚醒。
程照拿著那些香重新走入房間, 將它們在元景煜的身邊點燃。
隨後拿出一副根據大牛口述所描繪出來的地形圖,向著南面夜奔而去。
阿禾帶著乾糧, 緊緊的跟在她的身後。
她們有一天一夜的時間, 程照深知元景煜對於那個鐵礦的在乎, 他在那裡栽了這麼大一個跟頭, 等身上的傷好之後,一定會迫不及待的討回來。
如果他向鐵礦那裡的人發難, 自己還能掙出更多的逃亡時間。
這些時間足夠她平平安安的抵達江南了。
屆時找一個山中村落隱居,再時不時的變換行蹤,旁人再想要找到就會很難了。
他可能一開始還會在孜孜不倦的尋找,可過個三年五年,甚至是十年, 他就會慢慢的把自己淡忘。
縱然花費的時間有些久,但是終究能夠回歸到自己想要的平靜生活。
程照抬頭看向遠方天際的繁星點點,緩緩停下腳步歇了片刻, 喝了一口水, 就繼續的向前奔跑。
黎明前的曙光就在遠方升起。
只要想到未來自己憧憬的生活, 就會充滿無限的希望和勇氣。
漫長的一夜在腳下行過的土地中踱過, 她的腳已經被磨的紅腫發疼, 雙腿更像是灌了鉛水,每抬起一步都很困難。
“姑娘,我們要不要歇一歇?”
阿禾的體力要比她好一些,雖然也止不住的急促喘息著, 但明顯還猶有餘力,面色也比她好。
程照沒說話,感受著自頭頂落下來的冰涼溫度。
山中又落了一場雨,細密的雨絲纏繞在周身,像是淚,像是無形的網,要將她留下。
對於這種禁錮,程照發自內心的有一種恐懼感,她搖了搖頭,“元景煜身邊的那些人體力都很好,如果他們追過來的話,只需要用半天就能趕上我們的腳程,前方就要翻過這個山頭了,等到那裡我們再休息。”
程照繼續向前。
她是一個很笨的人,沒有那麼長遠的目光,沒有那麼深的謀劃,甚至在很多時候都有著不合時宜的心軟,總是在很多事情上總是做錯選擇。
但好在她不是那麼的軟弱,也能夠承擔犯錯之後的結果。
她不需要去向別人證明甚麼,因為這是她自己的人生,她只要在最後能給自己一個交代就好。
能夠在絕境之中也能夠一次又一次的爬起來衝出去,能夠一直追尋自己想要的生活,就是她給自己的交代。
在雙腿實在是抬不動的時候,肺部的空氣被壓榨的越來越稀薄,她們翻過了這座山頭,程照終於能夠停下腳步,歇息片刻。
“等下山的路就會容易一些了,下山之後我們就可以僱一個馬車,然後再轉水路,不出三日,就可以抵達江南道。”
“阿禾,我們馬上就可以過上更好的日子了。”
“嗯嗯!”
程照想著等那時再給哥哥送去一封信,哥哥也並不是想要在京城做官,那時都是因為自己,等他回來,她們就可以團聚了。
那層細密的雨沒有落很長時間就停下來了,只是淺淺地打溼了她的一層頭髮。
程照和阿禾歇息夠了就開始下山,再所攜帶的乾糧被吃完之前,他們終於到了山腳下的城鎮上。
他們一個人去購買乾糧,另一個人去僱馬車。
程照經過人多的地方時隱隱約約的聽到他們在討論甚麼。
在聽到鐵礦爆炸幾個字時,她稍微頓住腳步。
“我家兄弟的孩子就在那礦上做工,他僥倖撿回一條命,逃了出來,據說這場爆炸並不是意外,而是人為。”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這是得罪了甚麼人,怎麼好好的會發生爆炸,礦上管事的那幾個還全部剛好聚集在一起,都被炸死了。還好和我們這裡隔了一個山頭,沒有波及到。”
“他現在簡直被嚇掉了半條命,一直說自己見鬼了,其餘的話都說不明白,家裡人都想找人給他驅邪了。”
程照略微一想便知道他醒過來了。
沒想到那些像對他的效用會這麼小,也是,以往每次給自己用香的時候,他總是會先服下解藥,興許次數多了,身體逐漸的對接現象有了抵抗。
依照他那睚眥必報的性子,還是先去鐵礦上找他們的麻煩了,而僥倖逃出來的那個人,應該在之前就參與伏擊過元景煜,猛然見到理應被自己殺死的人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反而要殺自己,換任何一個人都會感到膽寒害怕。
他先去鐵礦而沒有來追自己,也讓程照鬆了一口氣。
她找到阿禾,“我們現在要快些走了。”
阿禾看她神色,也猜到發生了甚麼片刻,不敢再耽擱,塞了更多的金銀給馬伕,讓他將車駕駛的更快一些,儘量提前半日趕到船運處。
馬伕連聲應下,最終抵達的時間多了大半日。
程照和阿禾上了船,即將發船的前一刻,忽然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驅使她下了船。
“姑娘?”
“不行,我們不能坐這條船去,他現在已經解決鐵礦了,等他回過神就一定會知道我的目的地,我們的獎懲沒有他們的快,他甚至會趕在我之前在那裡設下追捕。 ”
“那我們現在應該去哪裡?”
“去京城,我們直接去那裡帶上哥哥然後返回江南。”
她們前腳離開,而後不到一日的時間,就有一行人追了上來。
白木拎著一個馬伕的衣領,直到他哆嗦著點頭承認自己是送了兩個和畫像上一樣的女子到了碼頭這裡,他才將人放開。
“王爺,他們最後留下的蹤跡是在這裡,但這裡的船運很多,每一日將近有十餘條船發往不同的地方,屬下一時間不能判斷他們究竟去了甚麼地方。”
“如果每一艘船都要追查下去的話,會浪費三四日的光景。”
元景煜暗沉的瞳孔裡將每一絲光芒都都吞沒,渾身散發著的寒氣讓周圍的人都如芒在背。
一夜溫存之後,他做了個十里紅妝迎娶她的黃粱一夢,滿心歡喜地想要去看枕邊人,告訴她自己會把這個夢成真,卻只看到一地燃盡的香灰。
那種沸騰的,一腔熱情逐漸的冷卻下去,像是被人狠狠地甩了一巴掌,現在臉頰上還猶有刺痛。
一向敏捷算計的頭腦第一次不想要去思考,不想要知道昨天晚上發生了甚麼。
這是第幾次了。
他也算不清楚明白了。
他明明給過她機會了,那日在山洞裡已經決定放過她了。
是她將手遞到他能夠緊握的地方,等到他十指緊握的時候,再毫不猶豫地將其甩開。
既然如此,還不如當時讓他死在那個山洞裡。
他現在還有的甚麼地方做的不夠好嗎?他已經再三的承諾會改變,她為甚麼不和他說明她心存不滿的地方,反而一直念念不忘的想要從他身邊逃開?
他只思考了一瞬間就道:“去江南。”
他們的初遇就是在那裡,儘管他失去了一部分的記憶,但心心念唸的故鄉也一定會驅使她前往。
見到她,一定要把這些話全部都問出口,一定要聽到她的回覆。
“她們現在比我們快不了多少,至多一日的功夫,你們先傳信給江南道我們的親信,讓他們多注意這兩日入城的人。”
“是。”
白木片刻時間也不敢浪費,立刻飛鴿傳信去江南道。
王爺醒來之後,一瞬間怔愣後又冷靜下來的神情還猶在眼前。
那是一副風雨欲來之前的沉靜。
果不其然,隨後鐵礦上傳出來的爆炸,血流飛濺的火光折射到他的臉上,那是一種奇異的變形的爆怒。
元景煜只用了半天的時間,就將一切都安排好,把一切擋在前面的人都除掉,順利的將鐵礦收入囊中。
他醒來之後也有一瞬間猶豫要不要先將人追回來,可那時他的親信已經因為先前一次的挫折士氣有些衰微,也有一些關於他為她意亂神迷,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大業崩塌的微詞傳出。
自己必須採取強有力的手段,儘快解決鐵礦事宜,讓他們把這些言論全部都吞回去,並且言明如果再讓自己聽到一次,那就是對自己不忠心的證明,這樣的人他也不會再用。
拿下鐵礦之後,那些依附於鐵礦的勳貴轉而依附於他。碩倫國的君主,知道自己守在那裡的人都遭滅頂之災,最大的倚仗也已經落入他人之手,已經回天乏術。
元景煜輕而易舉的挾制住他,讓他簽下每年朝貢的協議。
碩倫國的一切事宜都結束之後,他有信心,他手中的鳥不會飛的太遠,而且不管它飛到甚麼地方,自己會再次將人捉回來。
——
程照到達京城時,發覺自己離開不過短短十日就有那麼多處的變化,街巷上一些明顯的地方掛著鮮豔的紅綢,百姓臉上洋溢著喜慶的笑容,神情也明顯輕鬆許多。
阿禾走了一路,看見紅綢還沒有盡頭,隨口問了衣句,“這是誰家要娶親,如此大的陣仗。”
“陛下要迎娶皇后了,大赦天下,免苛捐雜稅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