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入骨食隨
請來的太醫是位熟面孔, 被白木一路連趕帶催,一把身子骨都快被顛散架了。
“慢點,慢點。”
“我這裡可以慢, 王爺那邊慢不得。”白木做出一副要揹他的架勢。
“得了吧, 折騰人的時候沒少用狠勁,一有個好歹又忙忙慌慌, 真不知道是恨極了還是在意極了。”
老醫師暗自裡極小聲的嘟囔了一句, 倒也沒真讓他背, 一路小跑喘著氣的到了王爺面前。
還沒來得及行禮, 就被人推到了床榻前看診。
他輕車熟路的診脈扎針寫藥方,末了聽見一聲雖冷淡卻難掩關切的聲音, “如何?”
“一副藥喝下去,再過個把時辰就能夠醒來了,只是……”
“只是甚麼?”元景煜才舒展的眉頭復又聚攏。
“姑娘再吐血個幾次,心肺愈加受損,只怕也活不了幾年。”
此話一出, 原本落在床榻上的那道視線轉到他的身上,有股駭人的冰冷。
老太醫低著頭戰戰兢兢疑心自己剛才是不是說錯了話。
“出去。”
過了有一會兒才聽見赦免,提起藥箱忙不疊的離開了, 出門時一身的冷汗被風一刮, 冷意直衝腦門。
屋內, 元景煜視線掃過站立著的近侍隨從, 揮了揮手, 讓他們都下去了。
在一室的靜謐裡,他在她床畔坐下。
也不知道她做了甚麼噩夢,睡得極不安穩,柳葉眉微微皺起。
元景煜伸出手, 冰涼的指尖落在她的眉宇上方,一點一點將其撫平。
這點動作驚擾到她,她抬起手無意識的揮了揮,元景煜抓住她的手腕。
她想要抽出來,自己沒怎麼用力只是握緊了幾分,她就放棄了掙扎,垂柳一般落在他的掌心。
如此瘦削,又如此脆弱。
偏偏這麼弱的人,還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自己,與他離心背道而馳。
他曾以為,愛是驅使旁人的利器,能夠讓人歸順依附於另外一個人,想他所想,甘願為他做任何事情。
她為甚麼不這樣?是不愛他了,還是對他愛的不夠?
元景煜下一刻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篤定她愛他。
她也不能不愛他。
元景煜看向她露在外面的腳踝,上面的刺青宣誓著他的主權,他輕輕摸過上面的痕跡,心慢慢安定下來。
她既如此孱弱,他以後再對她好一點就是了。
——
兩天後,程照幽幽轉醒。
她醒來之後的第一句話就是詢問自己兄長如何如何。
元景煜端過她今日的藥,沒來由的心裡又掀起一股火氣將那幾分看見她醒來的欣喜壓了下去。
斥責的話到了嘴邊,又想起老醫師的叮囑,生生換了言辭,“沒人動他。”
“我想要去看看他……”
元景煜一忍再忍,“你先把藥喝了。”
程照看著他的臉色,見已經有了退讓商量的餘地,也顧不到那苦澀滋味,忙端起藥完和了下去。
舌尖的苦意還沒有退下去她急道:“現在可以了嗎?”
元景煜沉沉看她一眼,一語不發的轉過身,抬腳就要離開,就在程照以為他要反悔的時候,措不及防聽到一聲,“白木,帶她去。”
程照對他陰晴不定的性子已經習以為常了,如今能如此輕易鬆口答應自己,她生怕他反悔,下了床就要穿戴整理。
穿鞋之時,她看向自己的腳踝,上面的刺青之處被上了藥,駭人的紅腫已經消下去,只剩下格外醒目的字跡。
程照用力擦了擦,除了充血疼痛以外痕跡沒有任何淡化,她垂下眼睫,死死咬牙竭力說服自己,只當看不見那印記。
她跟著白木去了地牢,剛下兩階臺階,陽光徹底的隔絕在外面,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潮溼。
火摺子被點起,越往裡面走越發的陰寒,窸窸窣窣爬行的動靜越發明顯。
程照一顆心揪在一起,等見到兄長時非但沒有舒展反而更難過。
兄長蜷縮在牆角,看過去身邊只有一張草蓆是用來禦寒,缺衣少食,臉色青白交加。
他昏沉沉的閉著眼,程照一連喊了兩三聲他才醒過來。
“妹妹,你怎麼來這裡了?你還好嗎?”
“兄長我沒事,他不會對我怎麼樣的,只是讓你在這裡受難了,我一定會想辦法把你救出去的。”
程皎更心疼她連忙道:“你照顧好自己,不用為我費心,是我沒用,護不住你,從小到大,都沒有讓你受過甚麼委屈,當初我要是攔著你,不讓你入京,該有多好。”
“兄長,你我之間不必說這樣的話,你且等等我。”
程照從地牢出去之後便徑直去了九華閣。
院子裡的首位見到她的身影上前攔截。
“我要見王爺,麻煩二位前去通報一聲。”
“王爺說如果你是為了地牢裡的人前來就請回去吧。”
程照在院子裡站了一上午,兩個侍衛沒有絲毫鬆動的跡象,最後還是白木半勸半迫將她送了回去。
回到聞鶯閣之後,程照坐在窗前思索著對策。
阿禾從小廚房裡端來了一些清淡的吃食,“姑娘您都昏睡了兩日,這一上午更是滴米未進,這樣下去身體哪還能扛得住?”
程照將食盒推遠一些,“你拿下去吧。”
兄長忍飢挨餓,在那樣的環境下也不知道還能撐多久,她沒有心思更沒有胃口。
捱到傍晚,阿禾又勸了一次,她還是吃不下,猶豫了一瞬就準備再去九華閣求他。
還未出門,一道暗色身影直直闖了進來。
元景煜周身氣壓極低,面色陰沉如水,待看見桌子上沒有動過的食盒更一步一步逼近她,攥住她的手腕,將她帶到桌前。
“你在和我鬧絕食?”
“不是……”
“那為甚麼下人來報送進來的吃食全部都原封不動的被退了回去?”
程照有些害怕的縮了縮肩膀,她只是食不下咽。
“我吃不下……”
“我倒瞧著你是擔心你的廢物兄長,絕食故意引我前來。”
程照雖並無此意,可也不敢再同他辯駁,只能夠跪在他的面前,低聲下氣的求他,“求王爺體諒,能否請王爺派人給我送到送去保暖衣物和吃食。”
“你果然是為了他。”元景煜冷笑一聲,“你那廢物兄長如今在我手裡討命,你要是想讓他活的舒坦一點最好莫要再同我耍這些小性子。”
“不會了。”程照低聲道。
“去重新上一些菜。”元景煜對著侍從吩咐道。
桌案上已經冷掉的很快被撤了下去,新菜很快被端了上來。
程照被他拉著入座,他不動筷,就這麼在一旁看著自己,她坐如針氈。
“王爺不用一些嗎?”
“如今早已過了晚膳的點,你以為同你一樣絕食?我就在這裡看著你吃完為止。”他說著拿起筷子往她的碗里加了幾道菜。
程照低頭吃了幾口,勉強將那些菜吃完之後就實在吃不下了停了筷子。
元景煜皺起眉頭看向她,“怎麼才吃這麼些?是他們做的不合你的口味?”
還是阿禾站出來道:“姑娘昏迷了兩天,身子才剛好,不宜食用過多。”
元景煜這才放過她。
看著她用了飯食,他便起身準備回去批閱摺子,身後一道聲音恰時喊住他。
“王爺……我兄長…”
本以為她是想叫自己留宿,未曾想還是為了那個廢物,他恨不得當場甩袖而去。
待看到她盈盈水眸,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本王會叫人送去衣食。”
之後的幾日,程照復又去看過兄長几次。
兄長如今有了衣物吃食,情況比先前好了許多,她一面寬慰著兄長,一邊寬慰著自己,如今幸而能夠保全住姓名,留得青山在,只待來日再尋機會。
只是讓程照沒有想到的是,機會竟來得如此之快。
半月後,朝堂上。
元景煜聽著一群老臣提出陛下如今已經到了年歲該選秀充盈後宮的提議。
為首的人是太后的親信,明裡暗裡都提出想要讓元景和迎娶閆閣老的孫女為後,閆閣老本就是保皇黨,此舉更能將他拉到一條船上,如今朝中有不少文官都是閆閣老的門生,元景和也能夠贏得更多歸附。
另有一小波人則提議讓金吾大將軍的女兒入主中宮。
一上午,只有這兩撥人為了一個位置打的火熱。
元景煜冷眼旁觀,不置一詞。
元景和,閆閣老,大將軍,三位置身其中者也都未表態。
直至下朝也沒有爭論出個結果,陛下直接讓宣散朝。
出宮之時,有親信早早的立在他的馬車旁邊,見到他之後急忙上前道:“王爺今日在朝堂上可都瞧見了,提議的二位不管哪一位入主中宮一旦誕下皇子,於王爺的大計總歸不利,王爺如今可有對策?”
“此事本王自有安排。”元景煜淡聲道。
回到府中,他本想去九華閣處理幾封密信,可腳步卻不由自主地走到了聞鶯閣。
這些事日政務繁忙,他有幾日沒有過來了,只聽下人彙報她每日飲食起居,除了偶爾會去地牢裡看那廢物,旁的倒也安分守己。
走入院子裡,阿禾瞧見了他想要去通報,被他抬手止住了。
他徑直入內,發覺她正坐在窗前繡東西,神情專注帶著一點點的較真,手下的動作熟稔,從窗欞灑下的陽光被她引著穿針走線。
偶爾她也有停頓的時候,光線便從她的手上越到了她瑩白的臉頰旁,透徹又澄明的微光將她籠出一片明媚。
元景煜心神微動,從背後擁住她。
她身上曬足了陽光,抱在懷裡像是一朵溫柔又柔軟的雲團。
“別動,讓我抱一會。”元景煜止住她不安分的小動作。
這一刻他們之間的那些爭執,冰冷的語言,頑固的對抗,好像都被茸茸暖意曬化了。
元景煜心中生出無限的安寧。
程照一動不動的由他抱著,過了好一會兒才感覺到鬆動。
他拿起他繡的香囊,端詳著上面的松柏紋樣,“怎麼想起來繡這個了?”
“地牢裡蚊蟲鼠蟻比較多里面裝些草藥也好避一避。”
元景煜本以為她這香囊是給自己繡的,只是上面的花樣很少見她用過,才多問了一句。
這才得知原來根本就不是給他繡的。
他直接被氣的笑出了聲,方才那一瞬間的歲月靜好迅速消散,快的讓人抓不住。
“杳杳,他死不了,你如今還是多想想自己。”
“我的事情王爺會為我想,為我安排,王爺需要叫我做甚麼,我就會做甚麼。”
她一板一眼發回答著。
“現在倒是聽話了,那這香囊我叫你不必再繡了。”
程照抿了抿唇,低下頭,長長的眼睫忽閃忽閃的遮蓋住眼底的情緒,“那便不繡了。”
她難得如此聽話,“你沒有別的甚麼想說的嗎?”
程照抬頭看他,從剛才他喊自己時就忍著的不適冒出頭,她觀察他平穩的神色終是道:“王爺我現在有了自己的名字了,我叫程照。”
她喜歡這個名字。
兩個名字像是代表了兩種不同的人生。
她想要回到屬於程照的人生。
雖然現在看起來確實很難,不過她還是會堅信總有一天會可以的。
元景煜語氣剛剛和緩,無形之中就又被她添了一把火。
“你就叫杳杳,這是本王親自給你取的名字,對你而言已經算殊榮。”
這個名字也意味著她將永遠揹著自己將她救下來的那份恩情。
程照復又低垂下頭,淡淡的苦意漫上心頭,只是一個名字。
她卻連個名字也不能擁有,哪怕是一個念想都留不住。
元景煜不再去看她,冷聲道:“七日之後,本王會將你送入宮中,這幾天你就在府上好好練習之前嬤嬤交過你的禮儀。”
杳杳緊握的手微微顫抖。
這一天終於是要來了。
她不知道前路究竟有多兇險,可無論如何總比一直困在這府上要多出兩份生機。
她離府當日,向他求個恩典,他或許會將她的兄長放出來,屆時就算是亂中將人放走也未嘗不可。
“謹遵王爺命令。”
元景煜聽見她這一聲順從的應答,心裡劃過一絲說不清的滋味。
好似他期待的不是這樣的回覆,她的反應也不應該是這樣的。
元景煜盯著她看了許久,朝堂上的局勢如今愈加明朗,他已經暗中摸清了有多少人效忠於元景和,只待一個合適的機會將他們徹底剷除。
如今要做的只是在元景和的後宮裡安插一枚棋子,監督著他,也阻止他血脈延續下去。
他將她帶回來的目的不就是為了這般嗎?還有甚麼好猶豫的。
元景煜將目光從她身上收回轉身而去。
等他走後,程照抬頭心中數著日子。
還有七天,她就要走向未知明暗的前路。
第一天的時候,她練了禮儀,之前嬤嬤要求的她都已做的挑不出任何錯來。
對面的鏡子裡影影綽綽地映出幾分她的身影,杳杳看著鏡子裡的人俯身行禮的動作,標準又滑稽。
她有太多太多的事情都不情願,他逼著她去學,去做,她只能如此。
等練完停下來休息時,她看見院子裡的牆上飛落一隻鴿子,小聲咕咕的叫個不停,待細看才發覺那鴿子的尾巴上還塗著顏色。
程照有些好奇的走過去,那鴿子瞧見有人撲騰著翅膀就飛到了她的腳邊。
一個信筒從它腳上露出來。
這信倒有幾分像是給她的,程照把信筒取下來,裡面的一張信紙掉落在手中。
她開啟看了看,清峻的筆跡字裡行間都是對她的問候,他說元景煜將府上封鎖嚴密,自從那次回去之後他雖憂心卻探不到任何有關於她的訊息,花了些時日才調出一隻信鴿,惟願她安康無憂,盼回信。
紙背後面有一個落款,寫著景和二字。
程照將他的問候讀了一遍又一遍,心中稍暖。
她想了想,回到房中提筆給他寫回信,倒是也沒有寫太多,只是一些安好無虞請他安心諸如此類的話題。
自從有了信鴿,他接到自己的回信之後,他的信總是來得很快。
第二日,他在信中道:“今日皇叔在朝堂上提出想要我將你迎入後宮為妃位,我不知曉你是否情願,既怕委屈了你,也不知你想要離開京城的念想是否還存在。
我不知道你的答覆,只能先送給你我的回覆——娶你,是我心甘情願。”
他的信裡總是裝了很多的情真意切,聊聊幾句,看到後面時杳杳忽而鼻尖一酸。
她給他回信,其實心中有好多好多想要說的,落筆只有—“我願意,不委屈。”
她現在已經不再提想要離開京城的念想了。
如果暫時沒有任何的機會能夠抵達,不如將它暫時藏在心裡。
程照將他的來信,一封一封的都收好,摺疊裝收時看到他說要娶她的字跡時忽而想到,這可能是她這輩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嫁人了。
她要給自己繡一件嫁衣。
她先前也想過,甚至連繡衣的吉祥紋樣都想好了,穿著自己親手繡的嫁衣,走向自己喜歡的人,他也是喜歡自己的,兩心相許,再圓滿不過。
雖然現在的境地和她當時設想的天差地別,她卻還是不想讓自己落下遺憾,她已經盡力給自己最好的了。
程照找到自己之前畫的繡衣紋樣,時間雖然已經所剩不多了,但立刻開始做起來的話應該還是能夠趕上的。
她先去庫房支了幾匹布裁剪縫紉,之後又用金線開始繡花樣。
練習那些千篇一律的禮儀時只覺得一天裡的時間格外漫長又無趣,自從開始繡嫁衣之後倒是覺得時間怎麼用都不夠。
元景煜也不知道有意還是無意的,過了四五日才想起來要給她置辦。
那日他帶了宮裡的繡娘,說是要給她量身裁衣,等走到屋內映入眼簾的便是紅衣灼灼,顏色豔的有些刺目。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看到她眼底薄青一片,便知道了這繡衣是她親手做的。
繡娘已經走上去圍著誇讚了。
他卻覺得那衣服怎麼看怎麼礙眼,“正紅色的布料?你可是這顏色只有皇后才能穿?”
程照對自己繡出來的嫁衣自然也是極其滿意,每一針,每一線都傾注著她的心血,冷不防聽到他這句話時,心裡的喜悅瞬間蕩然無存。
猶如一盆冷水潑在臉上,讓她驚醒,是了,她入宮哪怕是妃位,也只算是個妾室。
從今往後都用不到那紅色了。
可她捨不得,“我……我能不能只穿在裡面?”
“你這是想犯大不敬?”元景煜拿過她的嫁衣,將衣服隨意的丟在地上,就這樣沾染上了塵土。
程照咬著唇,死死忍住不爭氣的眼淚,“不敢。”
“那這兩位繡娘重新給你量,再做一身合規制的。”
“王爺,時間太短了,老奴竭盡全力倒是能趕出來一件,只怕做的未必有姑娘的那樣精巧。”
“無妨。”
元景煜揮手讓她們去做了。
程照失去了那件嫁衣之後也喪失了一部分的心力,兩位繡娘不管做出來甚麼款式用甚麼樣的花紋她都說好。
等第七日,剛好完工。
與此同時,有一頂華美的鳳冠送到了府上。
看見那鳳冠時程照才想起她把自己親手繡嫁衣的事情寫信告訴了元景和。
當時他和自己說,他那裡也有一頂很漂亮的鳳冠,等找到機會會給自己送過來。
可惜她現在用不上了。
如今這件衣服配這鳳冠就顯得滑稽了。
元景煜回來之後看見那鳳冠臉色更黑,當即讓人把它送了回去。
當天晚上,距離她出府還有短短几個時辰,元景煜鬼魅一樣的出現在她的房間裡。
“你把這個吃下去。”他遞給她一個小瓷瓶。
程照將瓶子開啟,一枚紅褐色的藥丸滑到手心裡,藥完攜帶的竟不是苦意,而是像摻雜了蜂蜜一樣的絲絲縷縷的甜。
她抬手將那藥完吞嚥下去。
她沒有反抗的餘地,就算她不想吃,他也會掐著她的下頜,把藥喂進來。
如了他的意,自己也好少受一些挫磨。
元景煜看她沒有任何遲疑的把藥吃了下去挑眉問道:“就不問問這是甚麼嗎?”
“杳杳,這是毒藥,若七日之內不找我拿解藥則痛苦而亡。”
元景煜用最溫柔的語氣給她下了最惡毒的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