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跑
回到府上,杳杳被元景煜帶去了他的書房。
他處理著桌案上堆疊起來的公務,杳杳自覺的在一旁替他磨墨添茶。
她想著在書鋪裡見過的人說過的話,圍堵住自己的牆彷彿被鑿開了一線生機,叫她心神不寧,可一時又找不出來甚麼別的藉口離開。
“夠了,水再加下去就要漫了我的書桌。”
一道聲音將她心神喚回,杳杳這才注意到自己叫杯盞裡的茶水溢位來了。
她忙拿了手帕將漫出來的茶水擦乾,心裡怕甚麼,往往躲不過,他慢條斯理的聲音響起,“從書鋪回來到現在,你一直心不在焉,怎麼,被我嚇得還沒回過神?”
杳杳低下頭,腦海裡飛速地思考著該如何應付過眼前這一關。
在他耐心快要一點一滴耗盡的時候,杳杳開口,“我怕王爺生氣……不敢說,可藏在心裡又時時忐忑。”
“你且說來。”
杳杳聽見一聲輕笑,才敢抬眼看他。
元景煜對上她怯怯的眼神,心神一動 ,手圈住了她的腕子,身子朝外轉了一個方向,輕輕一扯就讓她坐在自己的懷裡。
他拿起筆,筆尖沾滿了墨色之後躍躍欲試的湊到她瑩白如玉的面頰旁。
“別動。”
杳杳躲閃的舉動被他一句話制止住了。
臉頰上措不及防感受到溼涼的墨痕,她看到他臉上的笑意更深。
“這樣看起來更像是兔子了,杳杳要說甚麼?”
“王爺何時……會把我送出去?”
元景煜臉上些許笑意頃刻間散了個乾淨。
杳杳感受到他圈住自己的手臂更加用力。
元景煜將筆擱置在桌子上,“杳杳這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從我身邊離開?”
杳杳心中泛起譏諷,她有些不明白,他是出於何種心理說出來這樣一番話,又為何做出這樣一副姿態?
從一開始就計劃著想要將自己送人的不正是他嗎?
何時他聽到過她半句聲音,尊重過她發意願。
她不願意去皇宮,不願意從一個密不透風的牢籠到一個四四方方能夠裝著半邊天空的更大的牢籠,更不願意做他的傀儡,一舉一動都被操控。
杳杳想要一股腦的將這些話全部都說出來,可話到嘴邊她陡然生出一股倦怠感。
沒用的,說了也許會讓他更加惱怒。
她和他之前隔著一條天塹,隔著他身位上位者的桀驁,和對她可以肆意褻玩的輕蔑。
杳杳換了一番說辭,“如果這就是王爺的心願的話,我願意去做,去為你達成。”
元景煜默不作聲地聽她說完這一席話,逐漸冷靜下來。
他也不知道為甚麼,只要聽到或者察覺到她想要有離開的念頭,想要脫離自己的掌控,一種無法言說的慌亂,就會蔓延開來。
元景煜想了想,將其歸咎於她的先前那樣不服馴的性子,他心裡還是防了一層,怕她再闖出甚麼亂子來。
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宇,“再過月餘就到了選秀的日子,你且好好準備著。”
“是,王爺既然累了,我先退下,就不打擾王爺休息了。”
元景煜看著她退下的身影,心底一股莫名滋味。
先前,每次他感到疲累的時候,她總會走到自己的身後替他按肩,當時還不覺得有甚麼。
他根本就不需要她如此做,都是她自作多情的以為自己需要,可真少了時,又有些說不出的空落落。
“等一下。”
元景煜喊著她,“你就打算頂著這樣一張臉走出去嗎?”
杳杳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一手的墨色,臉上更是被暈染成一大片。
她有幾分侷促,又暗怪他把自己畫成這副模樣。
“過來,我給你擦掉。”
“我……”
元景煜剛開口聽她說一個字就察覺到了她想要推辭,嗤笑一聲開口:“我的書房裡可沒有銅鏡,你能看見臉頰上哪裡髒汙?”
杳杳不說話了,亦步亦趨走到他的身邊,“有勞王爺了。”
元景煜拿過手帕,上面沾了一點清水,把她的臉細緻的擦乾淨。
擦完之後,他看著她露出來的那雙澄明眼眸,心中忽而一軟。
她如今才十六歲,也還是個小姑娘,他同她計較那麼多幹甚麼。
“這次出府本是想讓你尋一些喜歡的物件,不曾想生了些許風波,這個送你可好?”
元景煜解下了自己腰間繫著的一枚玉珏。
上面的一個紋樣是自己的生肖,只是不知道為甚麼工匠非要雕刻出來一隻蠢兔子,還美名其曰寓意吉祥。
如今,送給她倒是正合適。
杳杳看了一眼,遞到自己面前的那塊玉佩,是觸手升溫的羊脂玉,沒有一絲瑕疵,正面雕刻著一隻活靈活現的兔子,周圍盤旋的蛇將兔子圈了起來,似圈禁又似保護的姿態,背面刻了他的印信。
她猶豫著沒有接過,“王爺,這枚玉佩太貴重了,我受不起,不如王爺另賜我一個恩准?”
元景煜沒有將玉佩收回,放在手中摩挲著,“你想要甚麼?”
“我有好長時間沒有見玉如了,我在這京城之中,也只有她一個好友,除了王爺之外,她是唯一能和我說上幾句話的人。”
“準了。”
元景煜另將手中的玉佩丟擲去,杳杳手忙腳亂的將它穩穩接著。
“我送出去的東西從來沒有再收回來的道理。”
杳杳只得將其收下,“謝王爺。”
她回到聞鶯閣,一路上嘴角都沒有壓下去過。
這段時日以來她的反抗每一次都能夠被元景煜輕飄飄的壓下,換來的是變本加厲的懲罰,她已經被他磨的害怕了,想著就這樣順從他,可程皎的出現無疑再一次給了她希望。
如今她有了家人,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也有了再放手一搏的勇氣。
杳杳環顧四周,諾大的房間裡沒有一件是真正屬於她的東西,屆時她只需要將自己帶走就好。
她期盼著第三日能夠趕快到來,希冀著在這期間能夠不再出意外。
好似枯木逢春,杳杳嘴角不自覺的綻放出一抹笑意。
阿禾走進來,“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見到姑娘心情這般好了。
杳杳將阿禾喚到身邊,看著她欲言又止。
“姑娘?”
杳杳深吸一口氣,她和阿禾之前的情誼日漸深厚,平日裡的許多事情上,她也極其信任阿禾,可唯獨,在這件事情上,她不敢掉以輕心。
她只剩下這一根能夠緊緊抓住的稻草了。
畢竟這府上真正的主人是他,她不敢去賭。
杳杳思來想去,決定先挑明其中的利害關係,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阿禾,如今你和我在一條船上,你該知道如果我沉下去的話,你也不能無虞。”
“我早已心向姑娘,不管姑娘做甚麼,我都會和姑娘一條心。”
“阿禾,我想要離開,我如今已經找到了我的家人,我擔憂等我離開之後,他會遷怒於你,你可願意和我一起走?”
阿禾想起自從阿蕊走之後,府上的日子索然無味,她收到過阿蕊的來信,阿蕊在外面過的好快活,或許出去走走,看一看世面也未嘗不可。
她應下,杳杳最後一樁憂心的事情得以解決。
翌日,杳杳算了算時間,待元景煜出門之後,亦動身。
杳杳沒有去找玉如。
元景煜是個個不折不扣的瘋子,她怕自己會把玉如也牽扯其中,索性自己前往。
她帶著阿禾一路往大報恩寺的方向行駛,行至半路,下起了小雨。
路上的行人越發分散,紛紛避雨而行,杳杳加快速度,迫不及待的想要見到程皎。
她有很多事情想要問他,關於自己,關於家。
到達大報恩寺時,程皎已經撐著一把油紙傘在廟前翹首以盼。
見到她出現,他趕忙的拿著傘迎她,更是將大半個傘面都傾斜到她的身上。
二人走入內室,杳杳將身上的水漬擦乾淨之後開口詢問,“哥哥,我想知道我叫甚麼名字,你能不能和我說說我之前的事情?”
“你叫程照,日照新妝水底明,風飄香袂空中舉。
原本給你定下的名字是程皎,可你出生的時候難產,母親好不容易將你生下來後又異常孱弱,父母怕你早夭,便讓你我換了名字,希冀著能改一兩分你的命數。”
“說來也奇怪,你用了我的名字之後,身體真的日漸好了起來,我便想著這個名字真真適合你,後來也沒有再將名字換回來過。”
程皎將她們父母之事,將她們在南洲的家都告知於她,他說她在家裡親手種了幾顆果樹,這次離家之時樹上都已經掛了果子,說她養的雞鴨都已經長大。
她屋裡有滿屋子的書,房間朝南,天氣好的時候,能夠照一屋子的陽光,她最喜歡坐在窗戶下看書寫字,她閒時最喜歡坐條船,劃過江南道大大小小的城縣,自己也寫了半本的遊記。
她眼眶一酸,他口中描繪的生活恍若隔世。
“哥哥,我想要回家,你能帶我回家嗎?”
“這世間血脈至親就只剩下你我二人了,從小我就護著你不捨得你受委屈,這此卻還是讓你遭逢大難,是我不好,妹妹想要回家我們就回去,我陪你慢慢的把記憶找回來。”
程皎此次來京城更多的就是為了尋妹妹,自是無有不應。
外面淅淅瀝瀝的雨愈下愈大,寺廟屋簷下面懸掛的鈴被風吹著,發出的清脆悠遠之音,穿透過層層雨幕和著遠處雨打樹葉的沙沙聲。
這份寧靜被一陣紛亂的腳步聲打破,鐵甲奔跑時發出聲響。
驚雷乍起,刺目明亮的光閃過暗沉天色,一道意想不到的人突然出現在眼前。
作者有話說:
日照新妝水底明,風飄香袂空中舉——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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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要入V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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