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章 想將她擁入懷中安撫
自那日回府之後,元景煜比往常更為忙碌,也很少再到她的院子裡來了。
這樣也好,今時今日杳杳也並不想多見他。
她默默的整理著屋子裡四處散落的和他有關的物件,繡好還沒來得及送出去的寢衣,鞋子,看著上面一針一線串聯起來的細密紋路,還能回想起自己當日的心情。
他身邊伺候走動的都是男子,平日起居照顧總沒那麼可心如意,房內只有自己一個知冷知熱的人,她就更要在這些日常瑣事上下功夫。
她當時覺得偌大的王府裡,奴僕像是被上好發條的木偶沒有人情味,廚房的飯菜也煙火味道。
杳杳想搭建起他們的家。
可他偏就喜歡這樣的冰冷,一切都循規蹈矩的在他的掌控中,更不會出錯。
杳杳讓阿禾端一個火盆到院子裡,親手將自己耗費著心血繡出來的東西丟進去,看著火舌將它們一點一點的頭吞噬掉,悶著的心湧出暢快。
元景煜是她的孽,這段緣分更是孽緣。
都燒了才好,再也不要在他身上用心了。
濃煙飄散,嗆得她眼淚直流,杳杳手下的動作卻未停。
燒到最後還剩一個木匣子,裡面裝著一封信,還有一件精緻的長命鎖。
再有一個月就到他的生辰了,她花了很長的時間給他準備的生辰禮。
她剛拿起來,阿禾上前道:“姑娘,王爺回來了,讓您去九華閣一趟。”
杳杳原本想等著把東西燒完再去,見阿禾急迫,便把東西交給了她,讓她燒完。
阿禾抱著木匣,等杳杳走後,猶豫再三還是將木匣收了起來,暫且存放到自己的屋裡。
杳杳路上擦拭掉眼尾被煙霧薰染的紅痕淚意,緩緩調整著自己紊亂的呼吸。
等到九華閣,院子裡的人忙碌又有條不紊地在收拾東西。
元景煜在屋內手中拿著一本奏摺,見她過來將奏摺合上,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的身邊。
“看了一上午的奏摺也乏了,我記得你揉肩按摩的手法巧妙,再為我按一按吧。”
杳杳垂眸,剛入府時她心疼他公務繁忙,每日批閱奏摺都要到很晚,又不敢在這上面勸他,怕他覺得自己拎不清,插手不該插手的事物,就特意尋了人學了這手法,想著能讓他鬆快一點是一點。
如今既要對他收了心思,她也不願再做這樣的事情了。
“剛才不小心傷了手,現在正是使不上力氣,不能為王爺按肩了。”
“是嗎?怎麼如此不小心,讓我看看傷的嚴不嚴重?”
元景煜不由分說握住了她的手,白皙的皮肉包裹著纖長的手骨,上面未見一道傷疤,紅痕。
他手上用了力,“是這裡嗎?還是這裡?”
杳杳知道自己的由頭一戳就破,他會向自己發難有些意料之中的事情。
儘管被他捏的疼痛,仍是死死咬住唇不肯服軟,不願意就是不願意。
元景煜用另一隻手去掐住她的臉頰,指腹剮蹭過她緊咬充血的唇。
“怎麼就如此喜歡為難自己?”
他在說眼下的這件事,又在指她不願意他給她鋪就的錦繡路的事。
元景煜一直都知道她想要甚麼,因此也覺得她格外好拿捏,將她養在身邊,給她義妹的身份,再把她送給那個人,一直以來都在計劃之中。
唯一意料之外的就是他先一步收用了她。
他極少在這方面動過念想,總覺得如同獸類醜陋。
大多時間裡他都用一種近乎於聖人的自制剋制自己,輕藐不屑的看著紅塵中沉淪纏綿的人。
也只有她是例外,瑩瑩雪色肌不染纖塵,也確實是難得的好滋味。
更何況自己用過的東西再送給元景和豈不更好。
元景煜的眼神在他她皺起的眉目之間流連,既然喜歡自己,不就更應該助自己一臂之力嗎?
鬧些小脾氣,看在她在自己身邊有些時日了,養只貓貓狗狗尚且還能生出幾分容忍,何況她素來通情達理,他也容了她。
可一旦過了頭就,也難免會讓人失去耐心。
杳杳不覺她的反抗是在為難自己。
她咬牙,“義兄,請自重。”
元景煜忽而笑了,手上也卸了力道。
“杳杳這一聲義兄叫的真是別有滋味,不知道在床.上會不會叫的更動聽,也是另一種情趣了。”
杳杳猛然站起身,“不知道王爺叫我來此所為何事?若無事,我就先回去了。”
他如此羞辱她,欲讓她在床榻間如此取悅他。
意識到這股赤.裸.裸的惡意,一股羞憤直衝天靈蓋,眼前的這張面孔如此可怖可恨,她更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元景煜適時收手,這番教訓已經夠了,再繼續下去,她那個性子,將人逼急了就不好了。
他挑起狹長的丹鳳眼,“陛下想要去狩獵,我亦會陪同,此次帶你一起。”
——
杳杳回到屋子裡,一股鬱氣堵得她心口發疼。
看著鏡子裡的容顏,心潮起伏將梳妝檯上的胭脂水粉全都掃下去。
這張臉究竟是福是禍?要是沒有這張臉,是不是就好了?
阿禾聽見動靜嚇了一跳,連忙小跑著進屋,想問又不敢問。
姑娘這段時間每次見到王爺發生的都是壞事,她雖心疼姑娘,可這哪裡又是自己一個奴婢能夠插得上話的。
只盼著姑娘善有善報,一定會有自己的轉機。
她蹲下身子去收拾地面上的狼藉。
杳杳發洩一番之後更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她慢慢冷靜下來,隨著阿禾一起收拾,“嚇到你了吧?”
“我總感覺越來越不像自己了……雖不知道自己原來是甚麼樣子的。”
“從奴婢認識姑娘的那天起,姑娘一直都是有很多的愛和關心分給別人,想要做的事情也一定會做到,姑娘未變過。”
杳杳忽而想到元景煜提起的狩獵。
屆時人多眼雜,他不可能時時刻刻的盯著她,或許是一個能夠逃離的機會也未可知。
——
翌日,馬車裝載了四五箱物件。
杳杳還看到了婉娘,她比之先前更加消瘦。
婉娘也看到了她,眼底一片沉寂,勉強扯出一抹笑走上前,“我那丫鬟,謝謝你替我救了她,我如今已經不敢再妄想王爺了……我也只是想活著。”
杳杳沒說話。
婉娘走後,阿禾緊繃著一張臉,“姑娘還是小心一點防著她為好。”
她點了點頭,如今她已經不敢再輕易的相信別人。
元景煜先行一步,她們到狩獵場時已近中午,場內不少達官顯貴都已經到了,見印有攝政王家徽的馬車下來兩位佳人,湊在一起極小聲點議論道:“攝政王新收的義妹是哪一位?據說攝政王對其極為厚待,受了一點委屈就一連懲治了多位貴女。”
“穿白衣服的那位就是,上次我還在閆府的生辰宴上見過她,攝政王對她說是捧在手心裡也不為過了,走到哪裡帶到哪裡。”
這些聲音若有似無的飄到耳邊,杳杳只當沒聽見,帶著自己的東西去營帳裡休整,等再出來時看到場內跪了一地的人。
元景煜和陛下已經到了。
她再折身回去為時已晚,只好在眾人當中挑了一個極不起眼的位置一同垂頭跪下。
心中暗暗希冀,希望他們不會注意到自己,她一會兒想要趁他們宴飲之時將周圍的地形檢視一番。
偏偏天不隨人願,一道衣襬即將從她身前掠過時停住了,含笑的語氣在她頭頂上方響起,“杳杳,起來吧,可隨我一起入座,陛下可介意?”
清潤的聲音珠圓玉落,卻沒了先時的熱絡,有股冷淡之意,“皇叔請便。”
杳杳反倒輕輕鬆了口氣,搭著元景煜伸出的手謝恩起身。
這位對自己冷了心思反倒好了,她也猜到過幾分元景煜的心思,無非是想要將自己送到陛下身邊,做一個監視傳遞訊息的棋子。
早就聽聞他們二人明面上和氣,實則暗地裡已經成分庭抗禮之勢。陛下先前並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如今知道了,就算元景煜想做些甚麼也會拒絕。
她還有時間。
元景煜的位置在陛下的旁邊,杳杳被安置了他的下方,這個位置一舉一動都能被他收入眼中。
她低頭夾著桌案上的菜餚,間或應付一下向她舉杯的官員親眷,以躲避上面那道不可忽視的幽沉目光。
另有一道輕淡視線,在她隱隱有所覺察時轉瞬即逝,杳杳不敢去追尋,兀自將手中的果酒盡數飲下,壓下又急又亂的心跳。
舉杯換盞間,他喚她:“杳杳,來。”
杳杳手上的酒杯沒拿穩掉落在地上,隔著一層軟墊,沒發出甚麼刺耳的聲音。
顫著手將起酒杯放好,她提起裙裾上了兩層臺階,在眾多視線注視下到元景煜面前。
元景煜姿態舒展,墨色的長髮披散在肩膀上,吃了幾杯酒,丹鳳眼染紅暈,春角笑意盎然,“代我向陛下敬杯酒。”
杳杳猶豫,腦海裡飛快的想要找藉口退下。
“去吧。”
這一聲復又落下,容不得她拒絕。
“是。”
杳杳低頭,拿起他案上的酒壺,緩步移動到天子身邊。
頂著兩道各含意味的目光,她已經竭力壓下指尖的顫抖,可杯子裡的酒水還是溢位去了一些,她欲跪下請罪,“陛下……”
元景和低眸看著,手上死死攥著一片一角,指尖緊繃出一片蒼白,孱弱的肩膀,再往上一雙眼眸滿是為難驚怯。
月墜花折,和那日所見的綽約明媚春光渾然似兩樣。
他竟有種想伸出手,將她帶入懷裡好生安撫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