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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 何必逞強

2026-04-04 作者:京西燃火

第12章 第十二章 何必逞強

過了片刻,又彷彿過了很久。

“起身吧。”

杳杳方才如釋重負緩緩起身。

他端起酒杯,她倒的太滿,有些許溢在了他的廣袖上,他卻不甚在意,將她斟給他的酒喝下。

杳杳拿出了自己的手帕,雙手恭敬的呈上。

元景和接過,一股清幽的香氣嫋嫋飄散,“下去吧。”

杳杳本想等他擦拭完之後再將帕子帶走,可他已經發話了,她總不好再杵在這裡。

一條帕子,說不定他用完之後就會丟掉,杳杳也沒有再過多糾結,見元景煜沒有別的指示,她重新回到自己的席位上。

酒過三旬,杳杳忽而在席間看到了自從下了馬車之後就不見身影的婉娘。

讓人意外的是,她竟侍奉在一陌生男子的身邊,再去看元景煜,他對此沒有絲毫反應。

杳杳心下一片冰涼。或許,本來就是他授意的。

看著婉娘,杳杳似乎有一種在看自己命運的驚恐之感。

他已經將婉娘送出去了,下一個就會是自己。

杳杳在席上如坐針氈,沒一會兒就藉由更衣想要離開,好在元景煜沒有再多為難她,放她離開了。

從席間向外走,她本是想去周圍檢視一番,可遠遠看過去,周圍有許多計程車兵把守,儼然不是好時機。

她當即回了營帳,途中,一抹熟悉的身影匆匆行過,杳杳趕忙喊住她,“玉如?”

“杳杳,我來之時就盼著能夠再遇著你,這下可真如願了。”

“上次在大報恩寺,沒有尋到你的身影,後來聽聞你回到家中方才安心。”

“說來也奇怪,那日竟是陛下將我喚過去的,不過他好似認錯了人,問了我兩句話又讓我離開了。”玉如隨口說道。

杳杳想起當時場景仍心有餘悸,她不欲與玉如多說,那日之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她轉了話題,目光看向玉如懷中抱著的一團毛茸茸的物什,“你懷中抱的是甚麼?怎麼還在流著血。”

“是隻兔子,受了傷意外闖進來了,瞧著可憐,我想去找隨行的御醫討一些傷藥給它包紮一下。”

“我同你一起去吧。”

杳杳和她一同到御醫所在的營帳,得了幾包止血粉和一卷紗布。

給兔子上完藥,玉如將它帶回了營帳裡養傷,杳杳本想隨之一起,可白木來尋她,讓她回營帳裡取出一張弓送回宴席上。

杳杳只得帶著弓,再一次回去。

恰時宴席結束,勳貴們的狩獵隨著動物的奔逃鳴叫拉開帷幕。

元景煜接過她帶來的弓,雙腳微微分開站立,玉扳指搭上弓弦射出一發空箭試了試手,姿態鋒芒畢露,“杳杳有想要的獵物嗎?”

杳杳默不作聲。

元景煜自顧自道:“忘記杳杳喜歡活的動物,那我給杳杳獵一隻活鹿回來可好?屆時帶回去讓你養著。”

“究竟是你自己想要,還是我想要?”

王失天下,群雄逐鹿。

元景煜輕扯唇角,目光略帶讚賞的看了她一眼,“杳杳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只能夠落在我的手中。”

“好了,我先去了,你留在這裡,莫要亂走動,畢竟在前面就是狩獵範圍了,要是杳杳被人當做獵物狩了去可就不好了。”他翻身上馬,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話。

杳杳並不打算聽他的“告誡。”

圍場三面環山,一面是來時的出入口,出入口那裡計程車兵最多,必須要繞過。

剩下的三面當中,正北地勢較平,大多是一些野雞,野豬之類的獵物,狩獵的人最多。正東稍陡峭多有獅子老虎出現,元景煜去的正是那處,較危險。

正南方向是深山,懸崖峭壁林立,過了這一個山頭之後就是另一處地界,往這去的人最少,卻也是最適合杳杳藏身逃離。

與其坐以待斃,等著元景煜操控她,不如在未知的危險裡闖出一條生路。

她一面規劃著路線,一面收拾了一些必要的衣食傷藥貼身藏著,從外面看不出來甚麼異樣,又能備著應不時之需。

做完這些,她又給玉如寫了一封信。

不辭而別並非是她的本意,她很珍惜玉如這個朋友,希望將來會有再相逢的一天。

杳杳讓阿禾去送信,用這個由頭將她支開。

剛走出營帳,下意識的朝出入口看了一眼,心中猛然一跳。

不知道為甚麼原本那裡一層外一層守著的侍衛都消失不見了,空氣裡隱隱有一股似硝煙般的氣味。

杳杳捂住口鼻,小心翼翼利用著樹叢躲藏身形向南面移動。

忽有凌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有刺客——”

話沒說完,脖子被冷刃割開鮮血飛濺灑在最近的灌木叢裡。

其後的杳杳僵住身形,一動不敢動。

因著這一聲,場面頓時大亂,一派人仰馬翻的混亂之景。

“御林軍何在?!快保護陛下,保護陛下!”

刀劍碰撞在一起的聲音讓人心頭髮顫,杳杳提起一口氣,繼續慢慢挪動,終是有驚無險的抵達南面,離通往深處的小徑咫尺之遙。

她欲要跑過去,背後傳來破空聲,身體比大腦更先做出反應,一股寒意順著脊骨往上爬。

杳杳倉惶回頭,一支箭矢在空中被人截下,離她只有兩個身位的距離。

天子手中拿著一把刀,護住了身後的她。

杳杳冷汗順著鬢角滴落,還來不及說道謝的話,就見那群刺客已經圍了上來,天子身邊的御林軍像是吸入了迷藥,雖抵抗了一會兒,終究力有所不待。

杳杳來不及多想,在御林軍全部倒下之前,在那些人即將近身之際,她拉住那人冰涼的手,帶著他跑向南山。

順著小徑向前跑了一段,身後的腳步聲一直未停歇,杳杳不敢有片刻分神停歇,大人的喘.息聲交替起伏。

在力氣即將消耗殆盡時,二人來到了一處分叉路口,只片刻功夫杳杳下了決定,她鬆開手,將他身上的外套扯下來披在自己身上,而後對著他道:“快去,往那裡!”

“你……”面目清雋的少年皺著眉頭。

“來不及了,你先跑過去!我一會會過去找你的,他們的目標是你,未必會對我下死手。”

杳杳推開他,刻意發出重重腳步聲引著他們追自己,又跑了幾息之後,她實在快要支撐不住了,瞧見前方有一叢荊棘林,咬著牙鑽了進去。

像是有數也數不清的針,無孔不入地紮在肌膚裡,杳杳疼得齜牙咧嘴,溼鹹的淚水模糊了整張面容。

她聽見那些人在荊棘林外咒罵了幾句,卻沒有一個人敢闖進來時,嘴角掛著淚珠露出一個笑。

她一寸一寸的向外挪,到最後只能夠趴在地上滾出去,等出去時,身上的衣服髒汙混著血跡破爛的不成樣子。

杳杳沒時間休息,南山大大小小的山脈連綿不絕,稍有不慎就可能走到懸崖峭壁的邊緣,等到天黑之後,遇到的危險只會比現在更多,恐怕更難走出去了。

一陣涼風瑟瑟刮過的,烏雲被吹捲過來,天色霎時暗了幾分,冰涼的水珠拍打在臉頰上,杳杳全身打顫,一顆心直直的往下沉。

她深一腳淺一腳的向前走,腳下的泥土浸進了水更溼滑泥濘,儘管她已經格外的注意了,可身體已到極限,再一腳軟綿綿的踏下去,就要滑倒時,被一個人半摟著攙扶住。

杳杳比方才更冷,腦袋也昏昏漲漲,只能夠看見他嘴巴一張一合的再說話,卻聽不到甚麼聲音,下一刻聞著他身上的溼漉漉的檀香,眼皮沉沉闔上。

“杳杳…”

元景和把她緊緊抱在懷裡,手上一片溼潤,怔愣了一瞬之後才發覺並不是冰冷的雨水,而是帶著一點溫度的從她身上流下來的血。

他身體微微發抖,將她抱得更緊了。

他清楚的知道她是元景煜身邊的人。

元景煜算準了自己會喜歡這女子,也幾乎是明著給他設陷阱,他想過掙扎,也不是沒有抗拒。

可這一刻,哪怕是美人計,他也會心甘情願的陷入羅網。

她推開自己時的堅毅眸光,孤身一人引著刺客奔逃的瘦小身影,顫顫巍巍一身傷痕的向他走過來時的不屈意志。

他能夠看出來她種種舉動沒有摻雜任何的計謀利益,危機關頭完完全全是出自於本心,於是更加的難得可貴。

他幾乎當時就能夠斷定自己再也找不出來第二個如她一般的人。

——

杳杳沉睡中彷彿置身在一個冰窟裡,冷意深入四肢百骸讓他翻來覆去的睡不安穩。

她似乎聽見一聲輕嘆,緊接著一個熱源貼了上來,杳杳方才安安穩穩的沉睡過去。

等她再次醒來,山野裡潮溼清新的空氣吸入肺腑,瞬間讓人清醒幾分。

她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環境,發覺自己置身在一處山洞,身前燃著的火堆是唯一的熱源。

杳杳口乾舌燥,喉嚨裡像是含了沙礫,她起身想去尋些水時,一道身影被火光對映進來。

元景和走到她身邊,在自然不過的伸出手探了探她的眉頭,“你醒了?昨天晚上你有些發燒,現在倒是沒那麼燙了。”

“先喝些水。”

他拿出一個竹筒,裡面裝著山泉,杳杳飲了幾口,喉嚨裡清潤幾分。

“我去採了一些果子,你先用些充充飢。”

或許是經歷過一番生死,杳杳在面對他時對他的敬畏削減,更多了幾分坦然自在。

她記著自己此行的目的,猶豫開口,“方才,您替我隔開了那支箭,我也帶您跑了出來,替您引開那些人,也算兩清了。我和您並不同路,一會兒我會自行離開。”

元景和親手將果子喂到她的唇邊,“你一身的傷,就此離開,我心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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