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耳鬢廝磨
晚間,月上樹梢。
“梨花開,春帶雨。梨花落,春入泥。此生只為一人去。”
杳杳枯坐在窗邊,聽著隔壁院落裡傳來痴情婉轉的唱腔,心中澀然一片。
入府的這半年以來,元景煜對她若即若離,就連歡.好之後也從不留她在身邊過夜,從他的九華閣到自己的聞鶯堂,早間隔著一段很長,很不好走的路。
不止一次,她雙膝發軟,兩腿打顫險些磕倒在花卵石上。
杳杳知道他們之間始終有一道看不見的隔閡,原本她以為是兩個人之間的地位所使,他位高權重,一向在人前呼風喚雨慣了。
她只是個失了記憶,無所依傍的孤女,被他所救之日身上穿的衣衫並不不華貴,這半年她讓阿禾悄悄去衙門打聽過許多次。
京都、江南道大大小小的官宦人家沒有女兒走失報案的,一些尋常百姓倒是有尋,但年齡小的都對不上。想來她家世也高不到哪裡去,父母親人對她也沒有多在意。
杳杳把他視做唯一,因而能夠忍受他的秉性,習慣他的忽冷忽熱。
他先前未有過旁人,她已經走到他身邊了,她相信水滴石穿,有朝一日可以捂化他的心。
可現在看來,那只是她的痴心妄想,他們之間的是一道無論如何努力都跨越不過去的天塹,他不願意懂愛,也不會愛他。
今日會有婉娘,明日會有云娘,她和這些人並無不同。
她該何去何從?
阿禾見她一動不動坐了許久,窗子又大開,撿了一件披風為她披上,“初春夜間風冷,姑娘要珍重身體,時候不早了,姑娘還是去榻上吧。”
阿蕊在外間不知道做些甚麼,摔摔打打的聲音傳入內室,“一群見風使舵的東西,也不看看這是人吃的東西嗎就往院子裡送,越來越不成樣子了。”
杳杳走出去,“發生何事了?”
阿蕊把食盒開啟,露出幾個乾硬的饅頭,一碟小菜,一碗涼透的粥,“姑娘自己看,廚房、內院的奴才丫鬟這會兒都緊著巴結著晚香堂。
姑娘今後和王爺相處更要溫柔小意,知情識趣一些,在這府上,王爺就是我們的天地,萬事順從,日子才會好過,現在王爺身邊已經有了新人,這樣下去我們這裡更要無人問津了。”
“我還要怎麼討好他?”
她現在還不夠伏低做小嗎?
是要做一具沒有自己的聲音,沒有思想,沒有靈魂,只有一副漂亮皮囊供他把玩的木偶嗎?
她究竟還要如何?
杳杳今夜本就思緒混亂,見阿蕊說的頭頭是道這些話也是誠然問詢。
阿蕊卻以為她故意在和自己嗆聲,跺了跺腳轉身離開時不忘憤憤低語一句,“姑娘這樣油鹽不進被王爺棄了也是應該。”
“她越發不成體統了,姑娘別往心裡去,等明日我叫她來給姑娘認錯受罰。”
杳杳輕輕搖了搖頭,“我知道你們入府早,也算是這府上的大丫鬟了,跟著我確實讓你們受委屈了,如果實在不願意在我身邊,我會去和王爺說,讓你們離開聞鶯閣,莫叫我耽擱了你們。”
“奴婢感念姑娘恩德,也真心不願意離開,姑娘待我們的好,我都記在心裡,能在姑娘身邊,奴婢已經很知足了。”
“阿禾,時間不早了,你也去休息罷,這件事你先不用急著給我答覆,若是改主意了也可和我說。”
待阿禾走後,杳杳自行洗漱一番換上寢衣準備入睡。
一陣風吹過,燭火映在帷幔上的影子飄搖,她這才想窗忘關了,準備折返關窗之時,一道暗影從她後背漸漸漫上來,直至將她身形全部遮蓋吞噬。
冷冽又霸道的降真香將她籠罩,本該無比熟悉的氣息卻因為中間夾雜了一絲甜膩的脂粉氣讓她生出些陌生來。
元景煜手掌放在她的肩膀上,將她整個人翻轉過來,直面著他。
“怎麼不說話?”
“阿禾說我不在的這些日子你很想我,我怎麼覺得她所言非實,欺上的奴才該如何整治?”
他的手掌在她腰際流連,摩挲間生出幾分親近狎暱,偏又語氣沉沉,讓人心驚肉跳。
杳杳被他揉掐著腰身的軟肉,熨燙,綿癢。
灼熱的呼吸撲在面上,他只微微用力,她便撲到在他身上,緊貼他的胸膛。
杳杳抬頭望了他一陣輕輕道,“我日日都盼著王爺回來,可總不見王爺音訊。”
元景煜低低笑了一聲,抬起手輕撫那張在燭光下的面容,朦朧柔和如雲霧,長長的睫毛絲絲縷縷的映在面頰,溼軟的眸子微微發亮,當真是每一處都長的合他心意,讓他暫時還捨不得離手。
“這般委屈?”他側身親吮她珠圓小巧的耳垂,她沒有打耳洞,唯耳垂上有一點紅痣,在白皙的肌膚上豔豔的。
他們已經有些時日沒有親近過了,多日不見的思念忐忑,在耳畔廝磨的熱氣中被融化,杳杳臉頰透紅,身體也逐漸無力,柔柔偎在他懷中。
鬆鬆挽就的雲鬢散落,三千青絲被他挽在手裡,他不懂收力,扯痛了杳杳,她櫻唇剛啟,就被他的唇封住,濡熱的舌交交纏在一處。
杳杳承受著他狂肆的在自己口舌中裡攻城掠地,沉溺在溫軟而滑潤感觸邊緣時,一絲脂粉香從他的身上溢散到她的鼻尖,忽而整個人僵住了,像被一條毒蛇咬上。
她整個人清醒過來,將手抵在他的胸前,不輕不重的將原本貼合的兩人推開一小段縫隙。
元景煜微微皺眉,撩起眼皮,眸中留存的幾分色慾之氣頃刻消散化做不滿。
“怎麼了?”
她不喜歡他身上的氣味。
不喜歡他和另一個女子纏綿之後再來作踐她。
杳杳張了張口,終於將糾結了一整日話問出了口,“婉娘,她……”
“非要在此時同我提起不想幹的人嗎?無端敗興。”
敗興嗎?
他明明知道自己不想要這般一時興起,像是一件可以任他發洩的死物,她想要細水長流的綿綿情意。
“王爺在她那處郎情妾意一番後又何苦作踐我?”她聲音微微發抖,清亮的眸子水光快要溢位。
“作踐?你覺本王作踐了你,當初又何必跟著本王入府,既入了府,又何必如此姿態?”
元景煜只覺得她如此不識趣,冷冷拋下一句轉身就走。
杳杳下意識的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袖,他卻冷靜的抽身,絲毫沒有留戀。
她知道自己並無身份立場去詢問他,可他吻她的時候荒誕的讓她生出一些他也是將自己放在心上的錯覺。
杳杳本就心存僥倖,他們兩個人已經相識相知了許久,她將與她有關的一點一滴都記在心上,恨不得將自己的一顆心都捧出去對他好,他對她的情意既知曉,也全然接納。
她總覺得他對自己不會沒有半分的動容。
如今被他這樣毫不留情的將他打回原形,眼裡蓄著的淚水還是滾滾的落了下來。
阿蕊和阿禾從王爺入院時就被驚動起來,匆忙趕來看到王爺面色不善的甩袖離去,當即撲通一聲低頭跪下。
人走遠之後才敢起身抬頭,互相對視一眼,快步往內室裡去了。
“王爺總算是願意來看姑娘了,姑娘又說了甚麼把王爺氣走了……”
阿蕊有些恨鐵不成鋼,她心中雖然不太願意把杳杳當成自己的主子,可她又的確在杳杳的屋簷下,和她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快別說了!你沒有看到姑娘身體不舒服嗎?”
阿禾直想給她一個耳光。
阿蕊這才將目光放在縮到床榻一角的那抹瘦弱人影上,等走近了發覺她竟全身都在顫抖著,一時間也慌了,“姑娘的病復發了!”
“我在這裡守著姑娘,你快去稟王爺。”
杳杳意識逐漸混沌,偏偏心口處的絞痛又如此的確切,她臉色慘白的揪著自己衣襟,牙齒緊緊地咬住唇畔,血跡已經隱隱滲出。
這病症許久不發,不料這會發作起來如此的猛烈,讓人痛不欲生。
杳杳記不得這病症從何而來了,聽王爺說她應是被掠進匪窩之前讓那些人刺傷過,心口處有半寸長的傷口,他將她救下後雖請了名醫,用藥溫養了好一段時間卻還是不能徹底根治,一旦有較為激烈的情緒波動就心如刀絞。
好疼,她好難過。
恍惚間,屋內多了幾道雜亂的腳步聲。
其中一道格外沉穩,不疾不徐來到她的身邊,他伸出手不輕不重的掐上她的下巴,迫使她鬆開牙關,釋放出被凌虐至紅腫充血的唇。
他的指腹裡側帶著常年操練形成的繭子,不經意間擦過格外敏.感的唇,更引起顫慄。
她的鬢髮被冷汗打溼,面容無一絲血色,唯有唇上幾分糜紅,本該是惹人憐惜的情態,卻更激起他的肆虐。
元景煜眼底暗沉,手上的力道逐漸加重,也更為刻意。
杳杳無論如何都不能將這隻禍亂的手擺脫掉,又急又氣,憑著本能張口咬了下去,血腥氣綻開,瀰漫在唇舌之間。
在她徹底失去意識之前,耳邊似是響起一聲悶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