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回府
三月風軟,柳梢抽出嫩黃色的芽,沾著清早潮溼的水汽,搖搖曳曳的垂晃著。
燕子掠翅飛過,裹起微涼的春氣飛進淮陽王府。
杳杳聽著簷下燕子的啁啾聲,思緒有些飄忽,手下亂了針腳,指尖驟然刺痛,殷紅的血珠冒出,滴落在已經臨近完工的繡品上瞬間就被染汙。
“可惜了。”她輕嘆一聲,聲音婉轉輕柔。
聽在聲響在外間的兩個丫鬟走到她身邊檢視,“姑娘怎麼了?”
阿蕊個子高挑,性子也急躁,比阿禾快一步來到她身邊,將她手中的繡品抽出,“姑娘真是,連個香囊也做不好,王爺本來就是被姑娘煩……氣走的,好不容易這兩日就要回來了,這下連賠罪都沒法賠了。”
阿禾扯了扯她的袖子,“你少說些。”
姑娘雖然性子好,平日不會同她們計較太多,可到底也是她們的主子,輕飄飄一句話就有發落她們的權利。
低眉覷看那一張欺霜賽雪的面容,遠山眉微皺,桃花眸裡秋水橫波映出幾分輕愁,將瀲灩的嫵媚壓低了幾分,青絲鬆鬆的挽起一半,其餘全披散在肩上,身上只著一件素衣更襯得腰身纖纖,恍若神仙妃子。
見其上沒有怒意,阿禾一面覺得遇上這樣的主子是幸事,一面又為這般泥人性子悄然嘆了口氣。
等將她手指上的一點血跡處理擦拭了又溫聲勸慰,“姑娘昨日聽聞訊息一夜都沒睡好,今日一早就開始繡連眼睛都熬紅了,要是傷了身子,覺得舊疾復發該如何是好?姑娘對王爺的用心王爺定是知道的。”
杳杳輕輕握了握她的手,將桌案上一碟沒有動過的龍井茶糕和一罐新茶遞了出去,頗有些怕她們不耐以此安撫的意味,“那病已經半年沒有復發過了,你們不用擔心我,反倒是你們,王爺要回來,這兩日院子裡的事務也多了起來,辛苦你們了,你們先下去歇歇,用些茶點,至於這香囊,我看看還能不能補救。”
阿蕊還想說些甚麼,被阿禾止住扯走了。
到廊下,阿蕊鼓著腮幫子一把甩開肩膀上的那隻手,“你做甚麼?”
“你姑娘面前越來越放肆了,再怎麼樣,她也是我們的主子。”
“她又算哪門的主子?無名無份的被王爺撿了回來,靠著那張臉死乞白賴的扒著王爺不放,如今還惹了王爺厭煩,說到底連個通房都不如,真不知道王爺是怎麼想的讓你我也伺候她,你明明也是府裡的老人了,還真心甘情願伺候她。”
聽著她不滿這個,不滿那個,阿禾眼皮狠狠一跳,直想把她的嘴捂住,“還沒出院子呢!何況議論主子的話也是你能夠說的?”
“有甚麼不能說的,左右我說的是實話,就算被她聽到了也該她自個羞臊。”
“你這張嘴遲早有吃虧的時候。”阿禾氣的簡直不想再管她了,要不是昔年進府之前兩個人互相幫扶過有那點情誼在她,她如今只管冷眼看著她栽跟頭就好了,何必勞心勞力。
“王爺身邊第一次肯留人,衝著頭一例,以後她的前路還指不定是甚麼樣呢,就算不論這些,姑娘心底好,性子也好,還總怕我們受累為難,你還有甚麼可挑的?”
“我看你是收了她一些小恩小惠就被蒙了眼睛。”
……
屋內,杳杳看著她們逐漸走遠的身影,方才的那些話好像還在耳邊縈繞,令她難堪又不安。
她心知自己不是甚麼正經主子。
也的確不知道自己的來路。
她只記得半年前,她身處江南道的一處匪窩,身受重傷四周都是虎視眈眈的豺狼,絕望頓生之際是他孤身一人破開寨門,將匪賊盡數絞殺。
她的心緊緊的系在他身上,像溺水之人能夠抓住的唯一的浮木。
等周身危險解除之後,他走到她面前,劍尖滴著血挑起她的臉。
他一聲不發,冷眼看著她顫聲說了她的失憶,說想要跟隨他,後來他似是不耐煩了便給她了一個名字,允了她。
其實一開始,她並沒有想入他的府邸,只是害怕這一路上會再出現甚麼意外,想先尋求一個庇護,再慢慢的找到家人。
殊不知有些恩情,一旦欠下,就會越來越多,有些心意在一路的朝夕相對中萌芽直至長成。
她最終還是隨著他入府,知曉了他是當朝皇叔元景煜,當年先皇故去,太子年幼登基,他受命輔佐國政,幾年下來朝中半數以上的文武大臣都以他馬首是瞻,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地位煊赫。
她也知道他後宅空置並無妻妾。
可獨獨不知道他把她當甚麼,對她是何心意。
外面傳來一陣亂糟糟的腳步聲打斷她的思緒,阿禾臉上帶著笑走到她的身邊語氣欣喜,“姑娘,傳信的人說王爺的馬車已經過了銅駝街,再有半柱香的時間就能夠到府。”
杳杳微微一怔,步子情不自禁的向前快走幾步,等回過神又有些怯怯的縮了回去。
阿禾見她神情有異的折返回去,出生詢問,“姑娘?”
“香囊沒有繡好,沒有賠罪之物,也不知道王爺想不想見到我……我怕壞了他的好心情。”
杳杳咬著唇,想起幾日之前兩人之間鬧的那出不愉快。
時至今日,她仍舊沒有恢復任何的記憶,就連身上的信物憑證也在離開匪窩時消失不見,想要找自己的親人就如大海撈針一般。
半年以來,一無所獲,她實在沒有別的辦法才去求他。
他好整以暇的倚著,等她說完撩起薄薄的眼皮神情又冷又厭,“既已入了府,便是本王的人了,可是生了異心?”
沒有絲毫憐惜,將話砸在她的身上。
她如受驚的雀,雙膝彎折跪倒在他的面前,“我對爺一心一意,只是時常會驚惶,浩然天地間自己如無根浮萍,連自己姓甚名誰都不可知,這十幾年白活了一般,還望爺能夠體恤一二。”
她說完,那人神情不變,只是冷眸似箭,“你只需記得自己叫杳杳,你的根在本王的掌中,你為本王而活就夠了,下去吧。”
“可……”
“你執意想要尋親,本王允你離去。”
杳杳不敢再繼續說下去了,對上他本就勇氣不足,膽怯有餘,更何況他是自己睜開眼後第一個交付信任,甘願身心相托之人。
她害怕被拋棄。
她會繼續當杳杳。
那天之後他就離府了,天際層雲飄渺,行行重重的騎兵擁護著將他的與駕,讓人靠近不得,綿綿不知道他去哪裡,也不知道他會甚麼時間回來,她其實……從來不知道他。
這些天以來,她總覺得是自己的那些話惹他生氣了,或許不應該說的,他想要自己只有他一個人可以依傍,那她就順他的心意就好。
“王爺對姑娘愛重,不會生姑娘的氣,報信的是王爺身邊的白木,聽他說這次王爺南下是整治官吏,押回京受審的就有數人,更有當場被砍了腦袋的,想來這次離京與姑娘並無干係。”
“就算是有甚麼不開懷的地方,這麼些天過去早該消弭,王爺說不定也想姑娘了。”
他愛重她嗎?
他會想她嗎?
儘管知道阿禾說話一向滴水不漏,這番話更多的是為開解她,卻還是忍不住心神牽動,去了府門前迎接他。
不多時,一隊人馬有序整肅的走來,四匹玉花驄被勒停,馬蹄踏颯的聲音落在綿綿心上,忐忑更重。
僕人上前擋開車簾,一張俊美無儔,龍章鳳姿的面容撞進綿綿的眼底,上揚桀驁的眉骨下,一雙狹長鳳眼漆黑如墨不帶任何情緒,淡薄如冰的掃過她所在的方位。
想要上前的杳杳被這一眼釘在了原地,面上掛起溫順的有些討好笑,“王爺這一路可還安好?”
“還算順遂。”
金玉落盤的聲音響起,綿綿鬆了一口氣,連語氣也輕快了幾分,她抬眼臉上的笑更為真切,“舟車勞頓,王爺先入府休整,我已經讓廚房做了幾道王爺愛吃的菜為王爺接風洗塵。”
元景煜卻沒有徑直入府,目光望向後方,像是在等甚麼人。
杳杳這才注意到車隊後面還綴著一輛翠帷車,一角掛著的銅鈴隨著車中女子下車的動作發出一串清脆的響聲。
她像一朵盛開的極豔的海棠,玉軟花柔,纖穠合度,嫋嫋婷婷的飄到王爺身邊,對著杳杳盈盈一拜脆生生的叫了一聲姐姐。
杳杳慌亂的躲過她這一禮,不知該如何自處吶吶的喊了一聲,“王爺……”
“她是我從寧州帶回來的,先安排在晚香堂。”
杳杳臉色瞬間白了三分,看向他的眼神越發無助。
她也是這麼被他帶回來的。
他可是厭倦了自己。
千言萬語梗在心頭,她沒有質問的立場,也不敢去質問生怕得來一場自取其辱。
只好低頭悶悶的應了聲是。
那女子走到她身邊,親熱的搭上她的手,“姐姐叫我婉娘就好,先前聽聞王爺身邊只有姐姐一個人照料,諸事繁多姐姐不僅操勞,也難免力有不逮會有一些疏漏照顧不到之處,今後我來替姐姐分擔。”
她的手像是一團火,杳杳分外不適,忍了又忍,還是將其甩開了。
婉娘面上閃過一絲異色,餘光悄然去看那人,見他也往這個方向看過來,面上做出十成十的委屈,“是我笨嘴拙舌,可是說錯甚麼話了惹得姐姐不喜,我好給姐姐賠不是。”
這哪是笨嘴拙舌,簡直是生了一顆玲瓏心,她在給王爺做姿態。
杳杳心中閃過一絲懊惱,她不是急躁性子,平日裡大多時候也都能忍耐,可只要和他沾上關係,她總是會失了分寸。
“是我不對,你別放在心上。”
“我初到府上,不及姐姐在王爺身邊時日,進府以後一切意姐姐為尊,有甚麼做的不對的地方,還望姐姐提點。”
“她性子孤僻,許多事上還不如你,談何指點。”
“那還望王爺能夠多教導一二。”
他的語氣舒緩,婉娘聲音嬌俏,一唱一和,杳杳看著他們兩個人垂落的衣襬由於站距較近有交疊之處,看著他們與她擦肩而過,看的直讓人眼眶酸脹,臉上僵硬的笑不由得落了下去。
元景煜進門之前似是想起甚麼向後回望了一眼,只見她還孤零零的立在遠處,低垂著頭神情不辯,月牙白的衣衫被風蕩,瘦骨伶仃清峻。
像極了只被拋棄的貓。
他拋下一句,“等晚些時候我會過去看你。”
作者有話說:
女主出場16歲
男主出場25歲
這本和隔壁另外兩本一樣,恨海情天風味的狗血追妻文,這本男主極其惡劣,火葬場程度比沈狗還要嚴重,如觀感不適隨時都可以棄文,罵男主,但不要上升作者本身和作者價值觀小白娛樂文,也上不得檯面,能讓大家打發打發時間就挺好的
祝大家生活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