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42真言 我根本沒有魅惑你啊
賀蘭曇震驚於解惑丹的失敗, 頹然消沉了幾日。
宋洇又恰好收到師尊訊息,她怕洩露師門秘密,便又對他愛搭不理。
賀蘭曇難得沒有去主動找她, 仍在消沉:
解惑丹失敗, 他不僅沒有天品的丹藥傍身,難道還要始終屈服於小魅妖的手段中了嗎?
她就這樣蠱惑他, 讓他情迷意亂, 五迷三道, 不得解法。
第三天時,石秋來找他, 道是某個稀有藥材正巧在玄武州中。
賀蘭曇本就憂愁, 聞言便權當散心, 與石秋一同尋藥。
此藥名為靈臺靜, 是一株水晶質感的雙葉草。珍貴但並不知名,它的使用範疇有限,多半是修煉幻境的修士需要它。
石秋做事靠譜, 他熟讀古今秘籍, 更是詳細踩點, 這株雙葉草就在兩山相連的峽谷秘洞中。
兩人身輕如燕,速戰速決,很快就入了山谷。然而採到藥後, 沒出半里,便察覺到天地變化。
雷聲滾滾, 響徹天邊。烏雲席捲而來。
起初,兩人只當是山間氣候無常。繼而,雷聲愈加劇烈,好似不僅是從天邊來, 而是從地底滾出,震得大地波動震撼。虎嘯龍吟聲,霧氣從濃密的林間傳來。
地形變化,兩人好一番艱辛探索,才走到山谷邊緣,卻又見潑天洪水襲來,洪水遮天蔽日,直接把兩人衝散,石秋抱著浮木,卻轉瞬被“木頭”狠咬一口,鮮血淋漓。
石秋終於反應過來:
“這是幻境啊!幻境!”
“壞了!遇到魅妖了!魅妖以幻境殺人!”
石秋悔不當初,只得和賀蘭曇詳細解釋:“好兄弟,也怪我沒提醒。”
這世間有一隻年歲極高的魅妖,堪稱是祖奶奶級別的大妖怪,早已經避世隱居多年,偶爾有出來的痕跡,那跡象也如雲煙般難以辨別。
半月前,有下屬彙報,這隻魅妖疑似出世,但仍然難知訊息真假。石秋聽聞魅妖出現在青龍州,與他要找藥的玄武州相差萬里,便沒當一回事。
眼下,顯然是訊息有誤,他們遇到了這隻魅妖。魅妖修幻境,大概也想要這株靈臺鏡。此番冤家路窄,怕是不好解決。
賀蘭曇詫異:“還有別的魅妖?”
魅妖谷湮滅,世間魅妖少之又少。
石秋點點頭:“極為古老的魅妖,她上一次出世時,魅妖谷都還沒有成型呢。”
大概是他已經點出真身,背後的魅妖便不再藏著掖著,金紅光芒大閃,一道紅光直衝雲霄,好似點燃日月。
繼而日月同空,又明晃晃地融化,染得整個天地在水深火熱中。洪水野獸一同襲來,勢必要攔住二人。
演都不演的極致幻境,擺明了要殺人。
幻境真假難辨,最可怕的是石秋與賀蘭曇看到的東西還不一樣,講不好下一刻兩人就會把對方看成怪物而刀劍相向。
賀蘭曇擋住一波襲擊,心中仍在納悶,魅妖的招式竟然如此神乎其技。
石秋不擅長戰鬥,額頭已經磕了幾個大包,他急忙道:“你的解惑丹呢!你不是有天品丹藥嗎?”
賀蘭曇煉出三顆丹藥,試探宋洇時服下一顆,如今錦囊中還剩下兩顆。
賀蘭曇低眸,語調苦澀,黯然道歉:“沒有用。我的藥失敗了,對付不了魅妖。”
他不打算再實驗失敗了的丹藥,只拿出法器,一件一件試探,試圖突圍。
再又一次死裡逃生後,石秋淚流滿面:“兄弟,我追的絕版秘籍,寫書的老祖沒死,又寫了下半部,我還沒看呢。”
“我追更的秘籍更新了,你得讓我活著回去看啊。”
他抓住賀蘭曇的胳膊搖晃:“死馬當活馬醫,再試一下吧。”
賀蘭曇無法,扔出兩枚丹藥拋給石秋。
石秋火速吞下一枚,眼睛一閉一睜,豁然開朗:“我看見了!全是幻境紅光!路在左邊!”
賀蘭曇詫異,將他手中的另一枚藥奪走吞下,他再睜眼時。
果然日月同空的景象已經消失,整個視線內全是紅色。
象徵幻境的紅色鋪天蓋地,如同一層紅光,真實的景象則清晰的出現在眼前,仍是平靜的山谷,綠意盎然,羊腸小道直通谷外。
藥起了作用?
藥怎麼會起作用?!
“好兄弟,你要信你自己的才華和能力呀。”石秋死裡逃生,求生的本能戰勝一切。他拍拍賀蘭的肩膀,抓著還在呆滯的賀蘭,拖著他的胳膊從左邊的小道上一路狂奔。
唰。
紅光再現。
身後雷聲滾滾,魅妖顯露真容。
“有點意思。”有人懸浮飄立半空。
她生得極美,美到有侵略性。尖臉細眉,美如蛇蠍。白而細的一雙長腿,在前短後長的交叉裙襬下露出,身後的嫣紅裙襬不時揮動,裁剪尖銳,如同游魚的尾鰭。
魅妖笑起來:“千萬年,還真有人煉出來了天品解惑丹。”
剋制幻術歸剋制,但真打起來有沒有勝算還是未可知,誰知道活了千萬年的老妖怪藏了甚麼絕世法器和保命秘籍。
識時務者為俊傑。石秋心下知曉,他們的矛盾衝突中心,無非是這株丹藥。
他推了一把賀蘭曇,催他交出藥。
賀蘭曇仍然是茫然狀態,他死死盯著魅妖的臉。
魅妖挑眉,仍然是半懸在天空的狀態,任由他看。她只是奪藥,確實沒有下殺手。
賀蘭曇的眼中,紅光清晰,魅妖的魅術化為了實質的紅光,再怎樣天花亂墜的手段,都凝聚成了質樸實在的光。他可以躲避開,藥確實是成功的。
賀蘭曇伸手交過藥材。
藥在他手心憑空消失。魅妖拿了藥,一轉身消散不見,連帶著紅光一同消失,整個山谷平靜如常。
“兄弟,別難過。”石秋端詳他難看而破敗的神色,以為是被搶走東西而大受打擊,安慰道,“這也不是甚麼獨一無二的草藥,我們再找些就是了。”
賀蘭曇眼簾垂下,沉思不語。
*
明月將圓未圓,映照在海面。
銀光柔和皎潔,卻毫無溫度。
賀蘭曇在一處新的島嶼尋到了宋洇,她急匆匆的正準備趕路。
宋洇剛收拾好東西,準備前往海下。
師尊尊的資訊來了,群賢宗終於找到機會去海下探訪鮫人,今夜就得去鮫人宮殿。事項隱秘,速去。
但是她被賀蘭曇阻攔,且上來就是一個很莫名其妙的問題。
賀蘭曇:“你不是魅妖嗎?”
宋洇抱著包裹點頭:“我是啊。”
她當然是啊。她可驕傲魅妖身份了。
賀蘭曇面色再度浮現困惑不解,他緊抿著唇,盯了宋洇好一會。
而後他艱難開口,帶著將底牌露出的決然,只想得到一個正確回答:“我煉製出了解惑丹,天品丹藥。”
宋洇點點頭,又看了下月色,月色澄澈,離她要出發的時間所剩無幾。
她以為他是來尋求表揚的,於是她敷衍誇幾句,好打發走他,別讓他耽誤自己師門做任務的時間。
“嗯嗯,蘭曇你真厲害。”
小魅妖依然有口無心。
賀蘭曇不再糾結這些,他盯著宋洇那雙如水杏眸,艱澀開口:“為甚麼對你沒有用?”
“既然你是魅妖,為甚麼解惑丹對你毫無作用?”
宋洇抬頭,終於從急匆匆的左顧右盼,一會看月亮一會看大海一會看包裹中,改為看向他的臉,她神情茫然。
之前江醉藍說宋洇,說她對賀蘭曇的耐心格外好,偏心賀蘭曇。宋洇當即氣沖沖否認,說沒有啊。
當時展兆兆寫錯了符咒,被宋洇照著頭利落拍了一巴掌,江醉藍舊事重提,說她肯定不會打賀蘭曇巴掌。
宋洇再三否認。
第一,她會打蘭曇巴掌,她經常打。床上床下都打過。
第二,展兆兆是十個符咒錯九張,誰能忍誰是聖人,這都能忍簡直可以當即在佛修地盤化出舍利子了。
第三,蘭曇要是也能畫錯符咒,也這麼笨,那她肯定壓根不和他接觸,不然親嘴時都能傳遞低智商。
現在天心月明,宋洇望向月色下神情寥落而不安的賀蘭曇。她認為,小藍說的有道理。她可能確實對賀蘭曇格外包容,她在這麼匆匆忙忙中都能回答他的無聊問題。
賀蘭曇仍然在絮絮叨叨,他今天的藍色衣服束腰很緊,月色下藍耳環灑下幽靜的藍色光斑,格外清冷寂寥。
“我的丹藥失敗了。它對你始終沒有效果。”
賀蘭曇嘆息,他想頹然向她承認,自己喜歡她,是魅惑也認了。
宋洇再度看月亮,月上中天,必須要儘快行動趕往海底。
“我解不開你的魅惑術,它太難了,可能丹藥的藥方出了問題,它不夠完善……”
“我沒有用過。”她快速打斷了賀蘭曇的話。
賀蘭曇愣了一下:“甚麼?”
有云不知從何而來,縹緲遮住圓月。宋洇的目光從月亮移回來。她打算哄哄人,再趕快甩掉他。
“你說你的藥無法解惑。”宋洇回答他的問題。
賀蘭曇下意識點了下頭,宋洇已經說出下一句。
“可是,要解惑,起碼有被魅惑吧。”
宋洇抱著他的胳膊,很簡單而堅定地搖了搖頭:“我對你,從來沒有用過魅惑術啊。”
平平淡淡一句話,如同九天降下響雷,石破天驚。
賀蘭曇整個人呆在原地。
沒有魅惑?甚麼意思?甚麼叫沒有用過魅惑術?
初次見面,驚鴻一面,一眼淪陷,心臟膨脹跳躍。
那不是魅惑嗎?那是甚麼?那是甚麼?!
一輪無情月正在中天,宋洇不再遲疑,立刻下陣法潛入海底。
邁入陣法前,她又不放心地回頭看他,“蘭曇,你怎麼了?”
賀蘭曇整個人呆立在月下,神情驚愕,如同被遺忘的曇花。他的目光遲鈍轉向宋洇,喉嚨裡半晌才發出音節,聲音呆呆的。
“我有點亂了。”
*
司空瀾所尋藥物為龜鶴膠,主材料是龜甲與鶴羽。其中龜甲需要鮫人族用過的龜甲聖物,再拿海水熬四十九道工序。
海浩瀚無邊,群賢宗前往鮫人宮殿。
鮫人一族兇殘險惡,與江醉藍有舊仇過節。
而仙界修士一旦下海,修為會自動被壓制降一級,化神降為元嬰,元嬰降成金丹。修士若長期處在水下,並不利於戰鬥,有被水下種族剋制的巨大風險。
故而在初次探查海底後,大家上岸,決定新任務要分散行動,同門一半在陸地,一半在水下,好及時救援。
為避免鮫人舊仇相見,激發衝突,江醉藍被留在陸地。江醉藍向師尊事無鉅細交待她知道的資訊,包括:“玄武聖神其實還活著。”
青龍白虎朱雀麒麟玄武,五神獸本應該全部覆滅,沒想到還活著一個。
司空瀾有點詫異,立刻決定讓老四隨她執行任務,沾沾氣運。
司空瀾令意展兆兆下海,宋淼宋洇江醉藍在岸上等候。
海面波動一瞬,如同深藍色的濃墨被攪開,又轉瞬粘稠複合原樣。
宋洇目送師尊尊消失,她牽著江醉藍的袖子搖啊搖,雙眼放光,亮晶晶的:“小藍小藍,你竟然是公主啊!”
江醉藍是鮫人王的第十三個女兒,出生後,水晶球顯示預言,預言裡說她會殺了兄長。
故而,族人將江醉藍拋棄,壓在岩石底下,試圖讓年幼尚且不會化成人形的她乾渴而死。
宋洇櫻唇張合,不停詢問:
“你有水晶宮嗎?”
“你有貝殼床嗎?”
“你有蝦兵蟹將嗎?”
江醉藍拿著刀削樹杈,削尖了給大師兄戳魚烤著吃。
刀刃閃過寒光,斜著用力,削去粗糙木頭的一截,頭部削成尖銳錐形,繼而用力一戳,戳中魚腹血肉,翻滾撲騰的魚一下子安靜起來,眼珠晦暗。
江醉藍不在意道:“大概有吧,我不太記得了。”
宋洇不像她這樣平淡,她依然雀躍,握住江醉藍的手,掌心合上,捏成拳,眼神堅定:
“該是你的東西,我們就該得到。”
“該拿的東西,我們一件不少全拿回來。”
司空瀾三人到達海底。
避水藥丸只有一個時辰,加上來回尋路的消耗,餘下的時間緊迫。
司空瀾等人本來便是來偷盜聖物龜甲,瞞著鮫人族,然而聽聞神獸玄武尚在時,行動不得不更加隱秘。
她務必要讓展兆兆見見神獸。
江醉藍的原話是,她幼時從族人議論中聽到,玄武聖獸活了一半。
這個活了一半,是甚麼意思?江醉藍並不知道。
司空瀾推測,可能是時間太久遠,太過古老,神獸老到茍延殘喘,只剩下一口氣,故而被這樣形容。
也可能是玄武二聖中,蛇已經死去,以長壽著稱的龜還活著。
展兆兆的手腕也被畫了一個tRNA,司空瀾希望他改改氣運,變幸運點。
這次的任務確實幸運,不到一會,他們就繞開了所有的機關,成功套到了資訊,並且避開所有鮫人,找到了關押聖神的地方。
展兆兆心中納悶,神獸不應當是供起來嗎?為甚麼會被關押?
關押的陣法極其複雜,但在司空瀾面前就是小兒科,她三兩下便解開了封印。
她綠衣凜然,站在展兆兆前面,同時謹慎打下一個大範圍隔音咒。
黑色大門從左到右無聲開啟,裡面還有一道透明防護罩,無法突破,但足以看到那裡景象。
黑影一閃,裡面的東西突過來,突到司空瀾面前。
一條巨大的蛇。
司空瀾抬頭,面無表情與蛇臉對視一瞬,三角蛇頭近在咫尺。
繼而,她冷著臉,默然轉身,走一步,背朝蛇,撲通往旁邊一歪,摔在展兆兆肩膀。身體是非常標準的僵直,教科書般的摔倒。
司空瀾天不怕地不怕,怕蛇。
恰巧,令意趕過來。他邊飛掠過來,邊伸手拂過臉,抹掉自己千變萬化能力下,用來套資訊時用的易容假臉。
他只看一眼蛇,便快速接過司空瀾,掌心捂住她的眼睛。
“不順利。”他言簡意賅。
所需要的聖物龜甲得是在占卜燃燒後不超過半個時辰的龜甲,但顯然不巧,鮫人族最近並沒有需要求神問卜之事。
“那、就、走、吧。”司空瀾的臉還是冷若冰霜,但嗓音和腿一樣在抖。
“嘶——”
蛇卻突然發聲,狀似瘋癲,拿頭砸地。
三角形蛇頭在海底泥沙中砸出坑,塵土飛揚。
蛇的喉嚨與斑駁鱗片都在響,嘶嘶。古老神獸般的低語,除了震懾,沒有人能聽懂這般語言。
更何況它在崩潰狀態,語調忽高忽低。誰也不知道古老的神獸為何會被禁錮在這裡,且顯然在油盡燈枯之前已經被折磨到瘋癲。
司空瀾眼睛有點發直了,令意把她抱懷裡,準備迅速離開。
“嘶!”
蛇不依不饒,動靜更大。
司空瀾已經催令意快點開陣上岸。
展兆兆卻茫然抬頭,對視巨蛇,目光真誠:“啊?真的嗎真的嗎?他們怎麼能這樣對你啊?”
*
岸上。
宋洇躺在沙灘上,雙手滿足拍在小肚子上。魚肥美鮮嫩,鹹淡適中,表皮焦黃酥脆,她吃飽喝飽,很是滿意。
旁邊一堆魚骨頭,江醉藍在收拾。
宋洇來的時候有個任務做了一半,她打算等來師尊尊就回去繼續做。
因為師尊尊還沒有上岸,宋洇雖然吃飽進入悠閒狀態,卻仍然保持警惕。
卻見周邊結界如月光般一閃,波動一瞬,有熟人找來。
又是賀蘭曇。
宋洇提防起來。
她到底是群賢宗的人,宗門安全在她心中始終排在第一位。此刻司空瀾下海,而她又被賀蘭曇如影隨形般跟蹤過來,這讓她不得不起疑心戒備。
宋洇柳眉倒豎:“你是不是在我身上下了甚麼定位符呀,怎麼這麼陰魂不散?”
她這樣說著,便真的立即站起身,雙手在裙襬上快速拍打數下,低頭轉著圈來回看,在身上找來找去,好似真的要找出來他藏在她身上的符咒,生怕中了他的招而不自知。
江醉藍很有眼色地抱著大師兄走開,邊走邊抖摟小貓爪子。小貓咪可不管這些事呢。
賀蘭曇看著宋洇垮下來的唇角,他的眼神也黯淡下來。
原來她一點都不喜歡我。
在宋洇說沒有魅惑術時,他腦子轟然一響。
完了。
是魅術還有藥治療。是愛,那無藥可醫了。
賀蘭曇深吸一口氣,調整表情,緩步走到她面前:“剛吃過飯嗎?”
宋洇沒有忘記上個話題,她盤問不休:“你怎麼找來的呀?你要是真的敢在我身上下符咒,我就在你身上畫一百個陣法。”
“一個一個找的。”賀蘭曇坦誠,“運氣好,找的快些。”
宋洇離開後,他腦子就是一團亂麻,黏糊猶如陷入沼澤般,等他反應過來時,她人早就開陣法走出八百里遠了,他又不知道她在哪裡,只能猜測她們師門可能仍然在玄武洲的某個島上。
於是他腦子還陷在混亂中時,便一個一個島嶼慢慢探查過來,地毯式搜尋,只是運氣真的比較好,第七個島就找到了。
宋洇不大信他的話。
賀蘭曇牽過她的手,發誓句句屬實。
“這是真言咒。”
他在兩人手心各自畫了一個咒。筆畫繁瑣,金光閃過,咒紋猶如往上竄的火焰。
“如果有誰撒謊,便會被咒語灼傷。”
宋洇認為他發的誓言一點都不夠狠,於是她又拿手指在兩人的掌紋上嗖嗖描畫,發揮自己的絕世天賦,又添兩筆增加效力,咒紋的效力又加了一倍。
“倘若誰說謊,誰就直接被咒語火焰貫穿掌心。哼,反正你別和我耍花樣!”
宋洇對自己的符咒相當自信,於是她又問了賀蘭一遍,有沒有在她身上下追蹤符。
賀蘭曇答沒有。
符咒沒有任何變化。看來確實沒有。
宋洇盯著符咒觀察確認後,對結果滿意了,她便不再在乎他,只轉身敷衍著,催他走。
畢竟師尊尊他們快上岸了。宋洇不太想讓藥宗的人碰上師尊尊。
可是賀蘭曇並不走。
反而他上前一步,牢牢圈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把她帶到身前。
宋洇被他拽習慣了,被一拉扯,摔在他懷裡,她在他胸膛蹭蹭,又伸手推出距離,懶洋洋在他身邊站立。
賀蘭曇低頭注視她每一個表情的細微變化。
他的聲音隱隱顫抖:“真的沒有對我用過魅惑術嗎?”
“沒有。”宋洇大大方方。
“第一次沒有?”
“沒有啦,那時候把你綁進山洞,看了一會你的睡顏,還給你矇住布條,怕你被光亮驚醒,很忙的啦,哪有時間魅惑啊。”
宋洇坦誠,她還是站沒站相,鞋尖踢踢島嶼上的沙礫,無所謂般揚起黃沙。
沙礫上有小螃蟹,因為沙子被揚起,螃蟹呆愣一瞬,橫著身子急匆匆轉移到另一個巢裡。
宋洇無所謂般看著小螃蟹,哼著歌。她不在意這些沙礫和螃蟹怎麼想,她從來不在意被她的繡鞋擋路的螞蟻會怎麼想,被她裙襬揚起的風驚擾的花枝會怎麼想。
賀蘭曇仍然在探問。
他的心仍然在急促響動,響如擂鼓。
“後來,每一次見面時,全都沒有嗎?”他又急切補充,“我不是怪你,真的每一次都沒有嗎?”
有一次也行啊。有一次他也能說服自己啊。
他為甚麼會喜歡上她?為甚麼會一眼就心動?為甚麼始終執迷不悟?
不是魅惑是甚麼?不是魅惑又該是甚麼?
“都說了沒有。”宋洇瞪他,覺得他今天分外聽不懂人話。
賀蘭曇牽著她的手,她的手心沒有任何灼熱感,依然白皙柔軟。
鑑謊咒紋無動於衷,只是個襯托出她膚色的平平無奇紋樣。
宋洇沒有說謊,她從來沒有對他用過魅惑。
賀蘭曇藍色的眼睛中全是不敢置信,無法接受。但內心的天秤已經偏移,在無法辯解的鑿鑿真相中,他已經確信了她的話。
真的是他第一眼就喜歡上她。
自發的,自覺的,自然的,天命般,愛上她。
沒有他該死的可笑的計劃。從始至終都是他主動入局。
不,根本沒有局。
小魅妖無心,而他一頭扎進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