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是她與沐楓剛接觸的情況下，如果是與那位男孩從小一起長大，朝夕相處，被他那樣溫柔地對待，被他那樣全心全意地寵愛……
那確實沒有辦法割捨。
別說割捨了，恐怕連想都不會去想割捨這件事。
深吸了口氣，趙曦瑤強迫自己將目光從沐楓的身上收回來。
她轉過頭，看向遠處的海面，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海風吹過來，帶著鹹鹹的味道，卻吹不散她臉上那層淡淡的紅暈。
然而，這一幕卻被小漁兒捕捉到了。
小漁兒的桃花眼眨了眨，嘴角彎起一個促狹的弧度。
她悄然來到沐楓身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阿楓，你穿的太暴露了。你這樣子穿，小心給外面那些壞女人狠狠欺負哦。”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裡的調侃意味十足。那“壞女人”三個字咬得尤其重，意有所指。
沐楓愣了一下，順著她剛才的目光方向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趙曦瑤有些慌亂地轉過頭去的背影。
他瞬間明白了甚麼，無奈地笑了：
“這裡又沒有外人，就算是給欺負，也沒有關係吧？”
他說得隨意，語氣輕鬆，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小漁兒的拳頭卻稍微有些硬了。
“那你倒是挺大方的。”
她的聲音聽起來還是帶著笑意，但那笑意下面，分明藏著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
雖然她也清楚沐楓說的這句話只不過是開玩笑而已，但是一想到除了自己以及另外兩個好姐妹以外，還有其餘的壞女人也能夠對沐楓上下其手，小漁兒的心頭頓時都有些莫名的煩躁。
那是一種很奇妙的佔有慾。
她可以和文文、小雪分享沐楓，因為她們是一體的，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妹，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但給別的女人——不行。
沐楓看著她微微鼓起的臉頰，看著她那雙桃花眼裡閃過的一絲醋意，心裡忽然軟得一塌糊塗。
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小漁兒的腦袋，動作溫柔而寵溺。
“好啦好啦，我只給你們欺負，可以了吧？”
他的聲音很輕，但語氣認真，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小漁兒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
沐楓的目光溫柔而篤定，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那笑意裡有寵溺，有承諾，還有幾分“這下滿意了吧”的無奈。
小漁兒心裡的那點煩躁瞬間煙消雲散。
她哼了一聲，拍開他的手，但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
剛剛跟在沐楓身邊的另外兩小隻也聽到了這句話。
顏雪笑得眉眼彎彎，湊過來挽住沐楓的手臂：“這還差不多。”
溫芸文雖然沒有說話，但那微微彎起的嘴角，分明也帶著滿意的神色。
趙曦瑤站在不遠處，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的表情有些複雜，但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彎起一個弧度。
她忽然覺得，自己之前勸小漁兒遠離花心大蘿蔔的計劃似乎已經不可能達成了。
他們四個人之間，有一種很奇妙的磁場。
那種磁場會把所有試圖靠近的人推開，只留下他們四個。
他們在那個磁場裡，自由地笑，自由地鬧，自由地相愛。
外面的人怎麼看、怎麼說，他們似乎真的不在意。
林羽梅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下水玩。”
趙曦瑤回過神來，點點頭，跟著她往海邊走。
走了幾步，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沐楓正被三小隻圍著，顏雪在說甚麼，小漁兒在笑，溫芸文靜靜地看著。
陽光落在他們身上，海風從他們身邊吹過，那一幕美好得像一幅畫。
趙曦瑤收回目光，心裡那點複雜的情緒，漸漸被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取代。
也許有些事情，真的不需要她來操心。
也許他們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在做甚麼。
趙曦瑤深吸一口氣，加快了腳步，跟上林羽梅。
……
海水在陽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像是無數顆碎鑽灑落在藍色的綢緞上。
遠處的海平線與天空融為一體，分不清哪裡是海，哪裡是天。
海風帶著鹹鹹的味道和微微的涼意，吹散了夏日的燥熱。
沐楓站在沙灘上，看著三小隻赤著腳踩在柔軟的沙子裡。
顏雪第一個衝向海邊，腳尖剛觸到湧上來的浪花，就“呀”的一聲縮了回來，笑得眉眼彎彎：“好涼！”
小漁兒比她淡定得多，慢慢走過去，讓海水沒過腳踝，然後回頭衝沐楓招招手：
“阿楓，快來！”
溫芸文走在最後，不緊不慢，裙襬被海風輕輕吹起。
沐楓笑著走過去，腳下是溫熱細膩的沙子，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走在雲端。
趙曦瑤和林羽梅跟在稍遠的地方，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目光卻時不時瞟向這邊。
顏雪已經徹底放開了，在淺水區裡跑來跑去，濺起一片片水花。
她的笑聲清脆得像風鈴，隨著海風飄出很遠。
小漁兒站在齊腰深的水裡，海浪一波波湧來，推得她微微晃動。
她張開雙臂，閉上眼睛，像是在擁抱整個大海。
溫芸文蹲在沙灘上，用手指在溼沙上畫著甚麼。
沐楓走過去一看，是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他笑了，在她身邊蹲下，伸手在笑臉旁邊又畫了一個，一大一小，靠在一起。
溫芸文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起，又畫了兩個小的，一個在笑臉旁邊，一個在大笑臉旁邊。
四個笑臉擠在一起，歪歪扭扭的，卻莫名溫馨。
“哥哥！快來玩水！”
顏雪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她站在沒過膝蓋的水裡，衝他用力揮手，馬尾在風中飄揚。
沐楓站起身，拍拍手上的沙子，朝她走去。
海水沒過腳踝、沒過膝蓋，涼意從腳底蔓延上來，說不出的舒服。
顏雪見他走過來，眼睛一亮，忽然彎腰捧起一捧水，朝他潑過來。
水花迎面撲來，帶著鹹味和海水的涼意。
沐楓被潑了個正著，頭髮溼了，臉上掛著水珠。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小雪，你不講武德，居然連你家哥哥都敢偷襲？”
顏雪早就笑著跑開了，一邊跑一邊回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沐楓也不追，只是彎腰捧起水，朝她逃跑的方向潑過去。
水花沒有潑到顏雪，卻精準地落在了旁邊正閉眼享受海風的小漁兒身上。
小漁兒被澆了個透心涼，猛地睜開眼睛，看到沐楓那一臉無辜的表情，再看看遠處笑得直不起腰的顏雪，瞬間明白了甚麼。
她眯起桃花眼，嘴角彎起一個危險的弧度：
“阿楓，你完了。”
她彎腰捧起一大捧水，朝沐楓狠狠潑過來。
沐楓早有防備，側身一閃，水花從他身邊擦過，精準地落在了剛走過來的溫芸文身上。
溫芸文站在那裡，頭髮溼漉漉地貼在臉頰上，水珠順著下巴滴落。
她的表情依舊清冷，但那微微眯起的眼睛，分明透著幾分危險的意味。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溼透的泳裝，然後抬起頭，目光越過沐楓，落在小漁兒身上。
小漁兒心虛地往後退了一步：
“文文，我不是故意的……是阿楓躲開了才……”
話沒說完，一捧水迎面潑來。
溫芸文的動作乾脆利落，水花精準地覆蓋了小漁兒全身。
小漁兒被潑得後退兩步，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瞪大了眼睛：“文文你——”
又一捧水潑過來。
這一次，小漁兒沒有躲，而是直接彎腰捧水還擊。
溫芸文也不甘示弱，兩人你來我往，水花四濺，笑聲和尖叫聲混在一起，在海風中飄散。
顏雪在一旁看得興起，也加入了戰局。
她沒有甚麼固定的攻擊物件，就是捧起水隨便潑，有時候潑到小漁兒，有時候潑到溫芸文，甚至還偷偷潑向正在愉快看戲的林羽梅。
“哎！”
林羽梅被潑了一臉，抹著臉上的水，看著笑嘻嘻的顏雪，又好氣又好笑，“小雪，你連我也潑？”
顏雪吐了吐舌頭，轉身就跑。
林羽梅哪肯放過她，拔腿就追。
兩人在淺水區裡跑著笑著，水花四濺，像兩隻歡快的海豚。
沐楓站在一旁，看著這熱鬧的場面，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他正看得入神，忽然一捧水從側面潑來，結結實實地澆在他臉上。
他轉過頭，正對上小漁兒那雙狡黠的桃花眼。
“看甚麼看？”她挑眉，“這是剛才的賬。”
沐楓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笑了：
“行，那我也跟你算算賬。”
他彎腰捧水，小漁兒早有準備，轉身就跑。
但沐楓比她快得多，兩步就追上了她，水花從她頭頂澆下來，把她淋了個透。
小漁兒尖叫一聲，轉身還擊。
兩人在齊腰深的水裡追逐打鬧，水花四濺，笑聲不斷。
顏雪看到這邊熱鬧，也跑了過來，一捧水潑在沐楓背上。
沐楓回頭看她，她立刻躲到小漁兒身後，探出半個腦袋，衝他做鬼臉。
溫芸文不知甚麼時候也走了過來，她站在稍遠的地方，沒有參與混戰，只是靜靜地看著。
但沐楓注意到，她的嘴角始終彎著，眼睛裡也有光。
“文文！”顏雪衝她招手，“快來一起玩！”
溫芸文搖搖頭，表示拒絕。
顏雪不依不饒，跑過去拉她。
溫芸文被她拽著往前走，無奈地嘆了口氣，但也沒有掙脫。
顏雪把她拉到沐楓面前，然後躲到她身後，用她當盾牌。
沐楓看著擋在面前的溫芸文，又看了看躲在她身後只露出半個腦袋的顏雪，忍不住笑了。
他捧起水，作勢要潑，溫芸文下意識地閉上眼睛。
水花沒有落下來。
溫芸文睜開眼睛，發現沐楓已經把水倒掉了，正笑眯眯地看著她。
她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在逗她。
她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裡沒有嗔怪，只有滿滿的柔和。
小漁兒從旁邊冒出來，一捧水潑在沐楓身上：
“讓你欺負文文！”
沐楓被潑得連頭髮都溼了，最終還是沒有立即去追自家可愛的小漁兒，而是無奈地甩甩頭，將水給甩掉。
林羽梅站在岸邊，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感嘆：
“這幾個傢伙，真是永遠長不大。”
趙曦瑤站在她身邊，目光追隨著水中那幾道歡快的身影，表情有些複雜。
她看到沐楓追上了小漁兒，把她整個人抱起來扔進水裡，小漁兒從水裡鑽出來，頭髮貼在臉上，笑著罵他。
她看到顏雪從背後偷襲沐楓，被沐楓一把撈起來扛在肩上，她笑著拍打他的背。
她看到溫芸文站在一旁，雖然不參與混戰，但嘴角始終帶著笑。
“他們一直這樣嗎？”她問。
林羽梅點點頭：“一直這樣。從小就這樣。”
趙曦瑤沉默了片刻：“我有點明白，為甚麼小漁兒不願意離開了。”
林羽梅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你不勸了？”
趙曦瑤搖搖頭：“不勸了。勸不動，也沒必要勸。”
她頓了頓，“他們這樣……挺好的。”
林羽梅拍了拍她的肩膀，沒有說甚麼。
……
玩鬧了一陣，大家都累了。
顏雪第一個跑上岸，一頭倒在沙灘墊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小漁兒跟在她後面，在她身邊躺下，頭髮溼漉漉地散在墊子上。
溫芸文不緊不慢地走上來，在墊子邊緣坐下，拿起毛巾擦頭髮。
沐楓走上來的時候，三小隻已經躺成了一排。
顏雪在左邊，小漁兒在右邊，溫芸文坐在中間。
他笑了笑，在顏雪身邊坐下。
“累不累？”他問。
顏雪點點頭，又搖搖頭：“累，但是開心。”
沐楓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小漁兒翻了個身，把腦袋枕在他腿上，閉上眼睛。
溫芸文遞給他一瓶水，沐楓接過來，喝了一口。
陽光漸漸西斜，不再那麼灼熱，而是變得溫柔起來。
遠處的海面上，有幾隻海鷗在飛翔，偶爾發出幾聲清脆的鳴叫。
“哥哥，”顏雪忽然開口，“我們等會兒去吃甚麼？”
沐楓想了想：“海鮮？來海邊當然要吃海鮮。”
“好！”顏雪眼睛一亮，“我要吃螃蟹！還要吃蝦！還要吃扇貝！”
“都行。”沐楓笑了，“想吃甚麼就點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