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這頭龐然巨獸的降落,在場的所有長老和弟子們紛紛單膝下跪,抱拳低頭,齊聲高喊:“恭迎北荒將軍駕臨!”
聲音整齊劃一,在廣場上空迴盪。
在場也只有宗主玄澤,依然是淡然自若,負手而立,並未行跪拜之禮。
待那巨獸落地站穩,他才開朗地大笑著快步走上前去,張開雙臂,迎向那位剛從巨獸背上一躍而下的魁梧身影。
那位將軍身形高大,滿身盔甲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頭盔下是一張稜角分明,飽經風霜的臉,濃眉大眼,絡腮鬍須,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殺伐之氣。
他躍下巨獸,同樣大笑著迎上前去,與玄澤宗主雙手緊握,聲音洪亮如鍾,震得山間都回蕩著餘音。
“老傢伙,好久不見了!”
蕭和站在人群中,聽到這一聲老傢伙,心裡不由得嘀咕了一句。
敢直接稱宗主為老傢伙,看來兩個人私下裡交情匪淺。
他也不由得用敬仰的目光看著這位將軍。誰都知道,這位將軍的身份,就算在整個神戰帝國來說,那也是屈指可數的。
東西南北四境,都只有一位將軍總管大權。北荒將軍統領北境兵馬,北境十八城所有兵馬都歸他調動。即使到了中央王朝上朝的時候,那也是位極人臣的鎮國之柱,在皇帝面前可以說是說一不二。
若是有朝一日能與將軍一起並肩作戰……蕭和想想,都感覺自己渾身熱血沸騰。
這時候,一眾代表和後面那些派遣團隊,也紛紛跳下了飛行妖獸。
廣場上頓時熱鬧起來,各種服色,各種氣息的人混在一起,戰狂還有戰將級別的強者,各自身後的弟子們也都是精挑細選的好手。
有些長老從懷中取出御獸珠,手中光華一閃,那些或大或小的妖獸便紛紛化作一道流光,鑽入了御獸珠當中。
一時間,廣場上流光溢彩,妖獸的嘶鳴聲此起彼伏,好不熱鬧。
待所有妖獸都收攏完畢,一行人便浩浩蕩蕩地朝宗主大殿走去。將軍和宗主走在最前面,並肩而行,低聲交談著甚麼。
各大勢力的代表緊隨其後,長老們跟在兩側,後面則是各家的代表的隨行人員。
摩雲峰的弟子們留在廣場上,面面相覷。有人竊竊私語,有人踮腳張望,還有人滿臉興奮地討論著剛才那頭巨獸和那位將軍。
蕭和混在人群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道魁梧的背影,心中暗暗生出幾分嚮往。
大殿內,一切已經安排妥當。
宗主玄澤將北荒將軍讓到了上座,自己在側座相陪。
其他各大勢力的代表按照各自的地位和親疏,分坐兩側,身後都站著各自帶來的隊伍。殿內雖然人多,卻秩序井然,落針可聞。
北荒將軍上官烈坐下之後,倒也不遲疑,抬手摘了頭盔,放在身旁的案几上,露出滿頭灰白的短髮和一張稜角分明的面孔。
他環顧四周,目光如炬,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然後朗聲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我也不繞彎子了,咱們開門見山。”
他頓了頓,看向玄澤宗主:“這一次,你們宗門打算出多少名弟子參與城防戰役?”
宗主玄澤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放下,抬眼看向將軍,微微一笑,緩緩開口。
“那就還是按照之前的慣例,出五位弟子吧。”
宗主玄澤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他剛說完,還沒等說下一句,北荒將軍上官烈就抬手攔住了他。
“唉,不行不行不行。”
將軍擺了擺手,眉頭緊皺,語氣比方才沉重了許多:“老傢伙,這次的形勢非比往常,你不要只當它是訓練。我們這一次,實打實的是缺人。”
玄澤放下茶盞,看向他。
上官烈站起身來,負手走到大殿中央,環顧四周,聲音洪亮卻帶著幾分凝重:“近些年的妖獸潮,異常猖獗。不僅一次比一次修為強悍,而且攻守有序,相當有智慧。我懷疑,背後有一隻妖王級別的領袖,在指揮這場戰役。”
殿內一片寂靜。
“它們有的時候會集中全力只攻一座城池,遇到強者又會迅速後退、潰散,絕不戀戰。”將軍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現在,儼然已經形成了軍團作戰一樣的風格。”
這話說完,在場的人都是沉默不語。氣氛有些壓抑,連呼吸聲都放輕了。幾位城主代表面面相覷,各大學院的長老們面色凝重,就連宗主玄澤也是一愣,眉頭微微皺起。
“竟然這麼嚴峻?”他低聲說道,像是在問將軍,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是啊,是啊。”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側席傳來,打破了殿內的沉默:“還請貴宗能念在北境第一天府的名聲,為天下蒼生著想,多派一些宗門的好手,少派一些廢物才是。”
這話話裡有話,一聽就是帶刺的。
宗主玄澤不由得順著聲音看去。
只見說話的人,坐在側席靠後的位置,是一個胖子,滿身橫肉,一看就是個蠻橫不講理的傢伙。
最扎眼的是他那一頭紅髮,根根豎起,像是頂著一團燃燒的火焰,在滿殿衣冠楚楚的人群中格外扎眼。
玄澤一看他,氣兒就不打一處來。
“我當是誰呢,”他冷笑一聲,目光落在那紅髮胖子身上:“原來是紅蓮會的二掌教。”
他頓了頓,語氣一轉,不緊不慢地問道:“那我倒想請問一句,貴教號稱是我們北境第一大教派,你們年輕一輩的第一人孫琅,參加了嗎?”
“額……這個……”
紅髮胖子的臉色頓時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眼珠轉了轉,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他當然知道,這次城防戰兇險異常,不如往常只是去試煉歷練。
一旦有犧牲的風險,哪個宗門敢讓最頂尖的,代表著宗門未來底蘊的弟子衝鋒陷陣?
那些天驕,是宗門的命根子,是未來幾十年的希望,折損一個都心疼得要命。
“孫琅我本是要他參加的,”紅髮胖子終於憋出一句,聲音比方才低了不少:“可是他最近突破在即,不在宗門,在外歷練。我們紅蓮會只是教派,吸納人才自然不如貴宗門,作為北境第一天府,吸收的人才多。”
他乾笑了兩聲,試圖把話圓回來:“所以啊,這出人出力的事,還得靠貴宗多多擔當才是。”
紅髮胖子的話音剛落,殿內便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議論聲。
“這個紅蓮會,還號稱北境第一大教派呢,”有人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也沒甚麼責任感嘛。只會道德綁架別人,自己出面的時候,比誰都退得快。”
“可不是嘛,”另一人附和道,聲音雖小,但在安靜的殿內格外清晰:“嘴上喊得比誰都響,真到了出人的時候,倒說起突破在即、在外歷練來了。”
這話說得直白,紅髮胖子的臉色頓時漲紅,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根,那張橫肉縱橫的臉像是被火燒過一樣。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人家說的句句屬實,他拿甚麼反駁?
底下的議論聲越來越大,漸漸有些收不住了。
“要我說啊,”一個尖細的聲音從角落傳來:“不如說誰的宗門底蘊深,就讓誰多出些弟子。像我們這些小門小派,根基淺薄,一旦斷了根,那就要有滅派的風險。大宗門就不一樣了,底蘊深厚,折損幾個弟子算得了甚麼?”
這話聽著像是在替大宗門說話,可細細一品,分明是在往火堆裡添柴。
果然,立刻就有人接話了:“你懂甚麼?人家大宗門重視的就是第一的位置。一旦底蘊出去有個損傷,第一的位置不保,誰來負責?你當人人都是像你這樣的傻子嗎?”
“你說誰傻子?”
“誰應說誰。”
“你……”
“夠了!”
一聲怒吼,如同驚雷炸響,震得殿內的樑柱都在顫抖。
所有人同時閉嘴,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大殿中央。
北荒將軍上官烈站在那裡,面沉如水,雙目圓睜,目光如刀一般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他的聲音雖然壓了下來,但那股久經沙場,殺人如麻的威壓卻毫不掩飾地釋放出來,壓得殿內眾人連呼吸都放輕了。
“嫌丟人丟得不夠過癮是嗎?”他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錘:“我告訴你們,我懶得跟你們廢話。”
他負手而立,目光從眾人臉上逐一掃過,語氣冷了下來:“當年能夠讓學生們歷練,有戰功可得,你們就蜂擁而上,把好弟子送來。現在戰事吃緊,前線正是需要你們的時候,你們竟然臨陣退縮,豈不是在給我北境抹黑?”
殿內鴉雀無聲,無人敢接話。
上官烈頓了頓,語氣緩了幾分,但那股威壓絲毫未減:“願意為國獻身的,我歡迎。日後,你就是我上官烈的兄弟。”
他環顧四周,目光如炬:“可真的在我需要的時候,你往後退……各位可記住了,日後你們再想得到我北荒將軍府的扶持,那可不能了。”
這話說得不重,但分量極重。
在場的人沒有一個聽不明白,這是將軍在表態。
你今日出多少人,我日後便還你多少情。你若今日退縮,日後便別想再從北荒將軍府拿到一分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