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山崖下回來後,蕭和便閉了關。
他將自己關在密道最深處的那間洞府裡,靈泉在身旁汩汩流淌,氤氳的霧氣瀰漫在整個空間之中。
他沒有急著療傷,也沒有急著恢復神力,而是就那麼盤坐在靈泉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他感覺自己快要突破了。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他的實力,總會在身受重傷、瀕臨絕境的時候迎來躍升。
從道師到道狂,是在觀想風一劍的劍意之後。
從道狂一階到……他不知道這次能到甚麼程度,但他能感覺到,體內有甚麼東西正在甦醒,正在蠢蠢欲動,像是一顆埋在地下的種子,終於要破土而出。
尤其是在看到問心雷劈中雲鴻神魂的那一刻。
那道雷,不是他引來的,不是他產生的,而是天地自然降下的刑罰。
它不傷肉身,專攻神魂,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也無法言說的力量。
蕭和當時雖然渾身脫力,但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那道雷,盯著它在雲鴻長老的神魂上炸開,蔓延並肆虐。
他好像悟出了點甚麼。
一種摸不到、說不清的道理,像是一層薄薄的窗戶紙,隔在他和某個真相之間。
他看得見那邊的光,卻捅不破這層紙。
回到洞府後,他一直在想這件事。
雷劫,是自然的刑罰,蘊含著自然的規則。
蕭和自己也能施展雷系攻擊。
五行之中,雷屬木,他掌握了五行之力,自然也能調動雷電。
但那種雷電,與劫雷完全是兩種東西。他使出的雷,是力量的凝聚,是能量的釋放;而劫雷,是規則的體現,是天地的意志。
這一次近距離地旁觀了劫雷,讓他對雷的力量有了新的感悟。
蕭和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一團紫色的雷電在他掌心凝聚,噼啪作響,照亮了整個石室。
那雷電的顏色比之前更深了,從淺紫變成了深紫,電弧也更加密集,更加狂暴,像是有甚麼東西在裡面翻湧。
他盯著掌心的雷電,看了一會兒,又收了回去。
還是不夠。
雖然比之前強了很多,但和劫雷比起來,還差得遠。
不過,這已經是他在不動用仙靈之氣的情況下,能凝聚出的最強雷電了。
如今他體內的力量,除了五行之力,就屬雷系最為強大。
蕭和深吸一口氣,閉上眼,開始調動體內積蓄的所有力量。
他這次要一次性衝關。
道門修煉,講究厚積薄發。
他自突破道狂以來,雖然時日不長,但經歷了宗門大比、槐陰村任務、洛河神異、天晶城大鬧、與李松濤的生死之戰……每一場戰鬥,都是一次積累。
尤其是這一次,兩次強行呼叫仙靈之氣,經脈雖然受損,但也因此被拓寬了不少,對神力的容納和運轉效率反而有所提升。
他將所有的力量,包括神海中白虎劍氣的鋒銳、靈泉中汲取的天地靈氣、儲物袋中剩餘的丹藥藥力、以及從雲鴻長老儲物袋中搜刮來的各種天材地寶全部調動起來,匯聚成一股洪流,朝著瓶頸衝去。
道狂一階。
洪流沖刷著經脈,沖刷著神海,沖刷著那株金色小樹苗。
小樹苗的第三片葉子已經完全舒展開,第四片葉子正在萌芽。
神海中的金色浪潮翻湧不息,白虎虛影仰天長嘯,萬千金色小劍隨著浪潮起伏,發出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
一階巔峰。
瓶頸開始鬆動,像是堤壩上出現了第一道裂縫。
蕭何咬著牙,將更多的力量灌注進去,不顧經脈傳來的陣陣刺痛。
二階。
洪流衝破了堤壩,湧入一片更廣闊的天地。
神海的範圍在擴大,金色小樹苗的第四片葉子抽出了一截,白虎虛影變得更加凝實,那雙金色的眼睛似乎有了靈動的光芒。
蕭何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浸泡在溫熱的泉水裡,每一寸肌肉、每一條經脈都在歡呼。
二階巔峰。
力量還在繼續。
他之前積攢的底蘊太深厚了——靈泉、丹藥、從敵人手中繳獲的各種資源、以及這一次生死之戰後從雲鴻長老儲物袋中得來的戰利品。
這些東西加在一起,足以支撐他衝擊更高的境界。
三階。
洪流終於撞上了又一道堤壩,這一次的堤壩比之前更加堅固,更加厚重。
蕭何咬著牙,將最後的力量推上去,但堤壩紋絲不動。他又試了一次,依舊紋絲不動。
到了三階,他感覺自己的能量好像遇到了瓶頸。
不是力量不夠,而是境界的壁壘。道狂三階到四階,是一個小瓶頸,需要的是對道的領悟,而不只是力量的積累。
他現在雖然摸到了一點雷劫的皮毛,但那點感悟還不足以支撐他突破這個瓶頸。
他本來想再調動仙靈之氣強行衝關的。
手已經探向了懷中的秘境空間碎片,指尖觸到了那塊溫熱的石頭,但他在最後一刻停住了。
不行。
那東西的副作用太強了。
兩次強行呼叫,已經讓他的經脈出現了不可逆的損傷。如果再動用第三次,恐怕瓶頸還沒突破,自己的經脈就先碎了。
到那時候,別說突破,連現有的修為都保不住。
蕭何緩緩收回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掏出了一枚衝竅丹。
那丹藥躺在掌心,通體圓潤,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澤,正是宗門大比時贏來的三枚戰利品之一。
這東西本是用來突破戰氣修為瓶頸的,蕭何也不確定對道修有沒有用,不過到了這一步,也顧不上那麼多了。
管他呢。
他將丹藥送入口中,嚥了下去。
丹藥入腹的瞬間,一股溫熱的力量從胃部擴散開來,順著經脈流向四肢百骸。
那力量不似神力那般凌厲,也不似仙靈之氣那般狂暴,而是一種溫潤綿長的滋養,像春雨潤物,無聲無息。
蕭何閉目感知,感覺前方的瓶頸似乎鬆動了一點點。
就一點點。
像是厚重的鐵門上裂開了一道細如髮絲的縫,透進來一絲光,但門依然打不開。
“還差一點……”
蕭何睜開眼,看著手中剩下的兩枚衝竅丹,咬了咬牙。
這兩枚本打算留著以後用的,但眼下瓶頸就在眼前,若是錯過了這次突破的勢頭,下次不知道要等到甚麼時候。
他將兩枚丹藥一起送入口中,嚥了下去。
這一次,三枚丹藥的藥力匯聚在一起,如同三條溪流匯成一條小河,不再是溫潤無聲,而是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衝勁,朝著瓶頸狠狠撞去。
前方的瓶頸,在那一瞬間豁然開朗。
像是堵在河道上的巨石被洪水衝開,像是關了很久的窗戶被猛地推開,蕭何感覺自己的身體和神海同時一震,緊接著,一股全新的力量從丹田深處湧出,灌入每一條經脈、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
道狂四階。
他緩緩睜開眼,眼中金芒閃爍,許久才漸漸隱去。
靈泉的霧氣在他周身翻湧,像是被甚麼東西攪動了,久久不能平息。
蕭何抬起手,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
他現在才明白,為甚麼好多師兄弟自從進入戰狂境界之後,就長時間止步不前。
戰狂境每三階就會出現一個小瓶頸,三階到四階是一個坎,六階到七階又是一個坎。
大部分人突破不了這些瓶頸,所以終其一生止步在戰狂初期,或者戰狂中期。
三枚衝竅丹,換一個境界的提升。
值了。
蕭何活動了一下筋骨,骨骼發出輕微的噼啪聲響。
他現在敢篤定,如果再遇上之前的李松濤,估計三招之內就能把他幹掉。
道狂三階和道狂四階,看似只差一階,但其中的差距,只有真正跨過來的人才能體會。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的變化。
經脈中流淌的神力更加雄渾,神海中金色浪潮翻湧不息,白虎虛影伏在孤島樹苗旁,周身繚繞的劍氣帶著淡淡的紫色電弧。
最明顯的感覺,是身體表面的汙垢。
每一次突破,肉身都會被天地靈氣洗刷一次,將體內的雜質和濁氣排出體外。
蕭和低頭看著水面,能看到一些細微的黑色絮狀物從面板毛孔中滲出,緩緩沉入泉底。
靈泉的靈氣則順著毛孔滲入體內,一進一出,像是在置換甚麼。
“舒服……”
他靠在石壁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此刻他感覺自己強得離譜,道狂四階,連跳三級,體內積蓄的力量還在慢慢釋放,像是一壺燒開的水,即使撤了火,餘溫還能持續很久。
忽然,他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這地下靈泉,靈氣如此充裕,日夜不停地流淌,從未見它有枯竭的跡象。
按理說,這種規模的靈泉,源頭處應該有一顆靈源才對。那是天地靈氣凝聚而成的核心,是整條靈脈的命脈所在。
若是自己能夠找到靈源,在上游修煉,恐怕比在下游的靈氣充裕得多。
蕭和睜開眼,目光落在靈泉上游的方向。
那裡是洞府最深處的一堵石壁,泉水從石壁底部的一道裂隙中湧出,汩汩不絕。
他之前從未往那個方向探索過,一是覺得沒必要,二是怕驚動了甚麼不該驚動的東西。
但如今,他已經道狂四階了。
藝高人膽大。
蕭和從泉水中站起身來,抖落身上的水珠,隨手披上一件外袍,便朝著那堵石壁走去。
他在裂隙前蹲下身,伸手探了探,縫隙不大,但勉強能容一個人側身透過。
裡面黑漆漆的,甚麼都看不見,但能感覺到有氣流從深處湧出,帶著靈泉特有的溼潤和清甜。
他深吸一口氣,側身鑽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