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他不由得勉強的咧開嘴一笑,聲音沙啞而乾澀:“師父,別來無恙。”
雲鴻長老倒是風輕雲淡,負手而立,臉上掛著那副慣常的溫和笑容,彷彿真的只是碰巧路過並且關懷弟子的好師父。
他微微低頭,看著躺在地上衣衫襤褸、渾身是血的蕭和,語氣關切:“徒弟,你怎麼傷成這樣了?”
蕭和躺在地上,仰頭看著那張虛偽的老臉,心裡把這老東西的十八代祖宗都問候了一遍。
但面上卻依舊掛著笑,甚至有幾分嬉皮笑臉的味道:“那師父,要不你幫我報仇去?”
雲鴻長老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一副愛莫能助的模樣:“唉,師門之間禁止內鬥。我一個長輩,怎好對其他門下的弟子出手呢?傳出去,豈不是讓人說我以大欺小?”
蕭和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老東西,真不要臉。
你倒是知道以大欺小不好聽。
所以你不出手打李松濤,跑來趁我病要我命?
李松濤是別人門下的弟子,難道我不是?
合著你就只欺負自家徒弟是吧?
他在心裡罵了一通,覺得解了點氣,才又睜開眼,聲音平淡得像在跟人閒聊:“那師父來此,有何指教啊?”
雲鴻長老沒有立刻回答。
他負手站在那裡,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蕭和身上。
夜風吹動他的青袍和花白的鬍鬚,那雙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回憶甚麼美好的往事。
“遙想當年,”他終於開口,語氣悠長,帶著幾分感慨:“我拉你入師門的時候,可謂是在千萬人中單獨挑中了你。當時你的修為尚不突出,甚至可以說……墊底。”
他看著蕭和,笑意盈盈:“我當時就是看中了你身上獨特的武學。這幾年你加入宗門之後,也是突飛猛進,一日千里。看來,你確有奇遇。”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失望和委屈:“可為甚麼,偏偏瞞著師父呢?師父對你……不好嗎?”
蕭和嘴角抽了抽。
他嘗試著想坐起來,但身上到處都在疼,骨頭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拼起來的一樣。
他試了一下,覺得太費勁,索性就繼續躺著了。
“師父對我的感情,”他慢悠悠地說:“正如我對師父的感情一樣。”
雲鴻長老搖了搖頭,臉上的笑容不變,語氣卻多了幾分認真:“不不不不不……你比為師更加無情。”
他向前走了兩步,離蕭和更近了些,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明明身上的機緣那麼多,卻始終不肯向為師透露一字。你說……該不該責罰於你?”
蕭和看著他,忽然笑了。
“好好好,”他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破罐子破摔的意味:“裝都不裝了。”
雲鴻長老沒有否認,只是微笑著看著他。
蕭和閉上眼睛,暗中嘗試調動了一下身上所剩無幾的神力。
經脈空空蕩蕩,像是被烈日曬乾的河床,連一絲溼潤都沒有。
兩次強行呼叫仙靈之氣,加上與李松濤的激戰,已經將他徹底掏空。
這老傢伙,還真是會挑時候。
漁翁得利,莫過於此。
他睜開眼,看著頭頂的月亮,嘆了口氣,語氣忽然變得誠懇起來:“那我把身上所有的秘密都告訴師父你,你能放我走嗎?”
雲鴻長老笑了。
那笑容依舊溫和,但溫和之下,是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陰森。
“我會給你留條全屍。”
蕭和沉默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又嘆了口氣。
“那就是沒得談了。”
雲鴻長老低頭看著他,目光裡沒有憐憫,沒有猶豫,只有一種獵人終於捕獲獵物時的滿足和冷靜。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你以為,你能跟我討價還價嗎?休說你現在戰力盡失,就算是你全盛時期,我又怕你不成?”
蕭和沒有說話。
他知道,這老東西說的是實話。
戰將和戰狂之間的差距,不是靠技巧和底牌能輕易彌補的。
更何況,他現在連站都站不起來。
雲鴻長老蹲下身,與他平視,語氣變得循循善誘,像一個耐心的長輩在勸導迷途的孩子:“如果你現在老實交代,我能讓你少受點罪。否則的話……”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卻字字如針:“我會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夜風從山谷中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和塵土。
月光照在兩人身上,一坐一臥,一高一低,影子交疊在一起,像一幅凝固的畫。
蕭和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老臉,忽然很想一拳砸上去。
但他只是笑了笑,笑得很淡。
“既然如此,那我告訴你。”
他躺在地上,仰頭看著月光下雲鴻長老那張蒼老而陰鷙的臉,聲音沙啞,一字一頓:“太極拳,是當年我從一本書中所得到的。那是一本古籍,我蕭家早年行商,從一處偏遠之地收購得來。我一直帶在身邊,這些年反覆研習,才略有小成。”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這古籍,現在就在我的儲物袋中。”
雲鴻長老的目光落在蕭和腰間的儲物袋上,眼神微動,沒有說話。
“至於這把飛龍刀,”蕭和偏頭看了看身邊那柄沾滿塵土和血跡的長刀:“是在一處秘境中所得。那是一隻三階巔峰妖獸的巢穴,巢穴中有一具坐化的屍骨,屍骨身前,插著這把刀。我取了刀,便退了出來,並未深入。”
雲鴻長老聽完,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他臉上來回掃了幾遍,似乎在判斷這些話的真假。
“就這些?”他問。
蕭和點頭:“就這些。”
雲鴻長老搖了搖頭,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不對吧。”
蕭和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
“你似乎有一種能夠隔空,且神不知鬼不覺,讓對手的精神陷入混亂的招數。”雲鴻長老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像一根針,精準地紮在蕭和最擔心的地方:“這招數,就算是我,竟然也看不出端倪。那東西,又是如何施展的?”
蕭和眉頭微微一擰。
他沒想到,師父這些日子的跟蹤和窺探,竟然真的讓他看出了些端倪。
那畢竟是道門的手段,與這個世界的武道截然不同,尋常人根本不可能察覺。
但云鴻長老顯然不是尋常人。他活得夠久,見識夠廣,心思也夠細。
蕭和沉默了一瞬,開口道:“這是一門上古奇功,也是自那飛龍刀的秘境中所得。修煉的是一種……獨特的力量。”
“哦?”雲鴻長老挑了挑眉:“何種力量?”
“不同於戰氣的力量。”蕭和含糊道:“我也說不清楚,只是照著古籍上記載的法門修煉,自然就掌握了。”
雲鴻長老點了點頭,目光再次落向他的儲物袋:“也在你的儲物袋中嘍?”
蕭和點頭。
“那你的影分身之術呢?”雲鴻長老又問,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以我觀之,和陰峰那傢伙的影分身可截然不同。他的是影子,而你的,可是實打實的分身。這種招式,我聞所未聞。”
蕭和嘆了口氣,知道瞞不住,索性認了:“對,這也是透過那種神奇的力量才能實現的。”
雲鴻長老眯起眼睛,緩緩吐出幾個字:“也就是……精神力量?”
蕭和看著他,心裡又驚又嘆。
這老東西的察覺能力,還真是敏銳得可怕。自己只是露了幾手,他就能推斷出這麼多。
“沒錯,”蕭和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佩服:“就是精神力量。”
夜風吹過,兩人沉默了片刻。
蕭和知道,自己說的這些,雲鴻長老未必全信。
但他也不指望對方全信,他只需要拖延時間。哪怕只是多拖一刻,多拖一息,也多一分變數。
他深吸一口氣,換上一副懇切的表情,聲音裡帶著幾分哀求:“師父,你就不能念在舊情,把我放了嗎?我東西都告訴你了,到時候儲物袋裡的東西也都給你……你就放了我吧。”
雲鴻長老看著他,眼神裡沒有憐憫,沒有猶豫,只有一種貓捉老鼠般的從容和戲謔。
“少要在這拖延時間。”他緩緩說道,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我知道,你還有一門瞬移的能力。要是讓你恢復了一點點力氣,你的招數可以說是層出不窮。”
他蹲下身,與蕭和平視,目光冰冷如刀:“我可不會給你那麼多機會讓你恢復。”
說著,他伸出手,朝蕭和腰間的儲物袋探去。
蕭和沒有動。
他躺在那裡,看著那隻蒼老的手一寸一寸地接近儲物袋,心裡默默地數著。
三寸。
兩寸。
一寸。
就在雲鴻長老的手指觸碰到儲物袋邊緣的那一瞬間!
一道耀眼的藍白色光芒從蕭和腰間迸發而出!
一個球狀的閃電,憑空出現在儲物袋前方,如同從虛空中凝結而出,帶著噼裡啪啦的電流聲,瞬間炸開!
那閃電球不大,只有拳頭大小,但其中蘊含的能量卻恐怖得令人心悸。
藍白色的電弧在球體表面瘋狂跳動,照亮了方圓數十丈的山谷,將月光都映得黯然失色。
雲鴻長老的瞳孔猛地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