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前一後,從山崖上飛掠而下。
夜風在耳畔尖嘯,摩雲峰的峭壁在月光下如同一面巨大的黑色幕布,飛速向上退去。
蕭和腳踏虛空,體內神力流轉,身形輕盈如燕;李松濤緊隨其後,周身氣息沉穩,像一塊從山頂滾落的巨石,帶著不容阻擋的氣勢。
腳剛一觸及崖底的地面,兩人便同時動了。
沒有寒暄,沒有試探,甚至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
李松濤率先出手,右手一翻,怒濤戟憑空出現在掌中。
那杆長戟通體烏黑,戟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寒芒,隨著他手腕一抖,戟尖劃出一道弧線,挾著尖銳的破空聲,直刺蕭和麵門。
蕭和這一次也不留手了。
飛龍刀出鞘,刀身嗡鳴,與怒濤戟狠狠碰撞在一起。
“鐺!!”
金鐵交鳴之聲在空曠的山谷中炸開,火星四濺。
兩人腳下的地面同時龜裂,蛛網般的裂紋向四周蔓延。這一擊的餘波便將方圓數丈內的碎石枯枝全部震飛,塵土飛揚。
蕭和退了半步,李松濤也退了半步。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念頭。
這一戰,不能留手。
蕭和心中清楚得很。
李松濤雖然傻乎乎的,一根筋,不至於跟他為敵一輩子。
但這傢伙的鬥戰聖體太過恐怖,一旦收力,不從一開始就把他壓制住,等他越戰越勇,成長起來,恐怕自己就完全打不過了。
鬼知道這鬥戰聖體的上限在哪兒?他是真怕打著打著,李松濤直接突破到戰將級別的戰力。
而李松濤顯然也明白蕭和的戰略。所以兩人一上來,就是白熱化。
“轟!”
李松濤一戟橫掃,蕭和側身閃避,戟刃擦著他的衣襟掠過,擊在身後一塊巨石上。
那巨石足有兩人多高,被這一擊直接炸成碎塊,碎石四濺,塵土漫天。
蕭和反手一刀,刀氣如匹練,貼著地面斬向李松濤的雙腿。
李松濤騰空而起,刀氣從他腳底掠過,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延伸出十餘丈遠才消散。
兩人這個級別的戰鬥強度,一招就能炸開一個百米巨坑。
崖底這片原本還算平坦的谷地,此刻已經面目全非,到處都是坑洞和溝壑,碎石和斷木散落一地,方圓數百米內的樹木遭了殃,有的被攔腰斬斷,有的被連根拔起,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地。
蕭和越打越覺得吃力。
他和李松濤說好了,只能用純肉搏,不能用那些奇技淫巧。
神識攻擊不行,五行遁法不能用,分身術也不能用。
要知道之前在大比上,他就是靠分身術贏了李松濤,現在不讓用了。
可問題是,不用這些,他一個道狂一階,拿甚麼跟戰狂八階巔峰硬碰硬?
若是同級別,蕭和相信以自己的實力可以秒殺對方。
但問題是,他比李松濤低了整整七個階位!雖然他的速度和反應比對方快,但近戰拼的是力量、體魄和戰鬥經驗,這些他全都不佔優勢。
打著打著,蕭和漸漸落入了下風。
李松濤的怒濤戟如同狂風暴雨,一戟接一戟,連綿不絕。
每一戟都帶著千鈞之力,震得蕭和虎口發麻,飛龍刀都險些脫手。更可怕的是,這傢伙的鬥戰聖體已經開始發揮作用,每接一戟,李松濤的氣勢就漲一分,力量就大一分,速度快一分。
照這個趨勢打下去,再過百招,蕭和必敗無疑。
不能這樣下去了。
蕭和一邊招架,一邊在腦中飛速思考。
忽然,他眼中精光一閃,想到了一個以傷換傷的招數。
李松濤一戟斜劈而來,戟刃劃出一道半月形的弧線,直奔蕭和左肩。
這一次,蕭和沒有閃避,也沒有格擋。
他反而不退反進,身體猛地前傾,右掌虛按在怒濤戟的戟杆上。
掌心處,一道虛影浮現,是靈鰲盾。
那面從孫堅手中繳獲的深海巨鰲背甲所制的盾牌,此刻被他以神力催動,虛懸在掌心和戟杆之間。
“咔嚓!!”
盾牌上的裂紋在巨力衝擊下瞬間擴大,靈光閃爍,眼看就要徹底碎裂。
但就是這短短的一瞬間,蕭和已經藉著盾牌的緩衝,將身體貼進了李松濤的內圈。
近身了!
蕭和咬著牙,心中發狠。
他再一次探入秘境空間碎片,從中撕開一絲裂縫。仙靈之氣如潮水般湧出,灌入他的經脈。
劇烈的疼痛瞬間席捲全身。
剛才為了追上李松濤,他已經動用過一次仙靈之氣。
這才過了不到半個時辰,經脈還沒來得及恢復,如今第二次強行呼叫,創傷開始變得不可逆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的經脈如同被撕裂的布匹,一寸一寸地崩開。面板下隱隱滲出紅光,像是有鮮血要破體而出。
疼。
疼得他幾乎要喊出聲來。
但他忍住了。
所有的疼痛,所有的仙靈之氣,連同他體內剩餘的全部神力,在這一刻全部灌注進了飛龍刀中。
刀身上,隱隱有一隻白虎顯現。
那白虎虛影仰天長嘯,雖然無聲,卻帶著一股震懾人心的威壓。金色的光芒從刀身迸發,將方圓數十丈照得亮如白晝。
為了不整死這傢伙,蕭和翻轉刀身,用的是刀背。
“給我倒!”
他一刀砍下。
白虎虛影隨著刀勢撲出,結結實實地轟在李松濤的胸口。
“轟!!!!”
一聲巨響,李松濤整個人如同被投石車丟擲的石塊,向後倒飛出去。他撞斷了三棵大樹,又在泥地上翻滾了十幾丈,最後撞上一塊巨大的岩石,才終於停了下來。
岩石碎裂,塵土飛揚。
李松濤躺在碎石堆裡,嘴裡吐出大口大口的血沫,胸口的衣袍被刀氣撕裂,露出一片青紫的瘀傷。
怒濤戟脫手飛出,插在十幾丈外的地上,戟杆嗡嗡顫動。
蕭和拄著飛龍刀,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汗水混著血水從額頭上淌下來,滴在腳下的泥土裡。他的雙手在發抖,雙腿也在發抖,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幾乎站不穩。
但他知道,這小子死不了。
鬥戰聖體,沒那麼容易死。
基本上,哪怕是絕代強者的致命一擊,這傢伙大機率都死不了。
這東西跟鳳凰涅盤一樣,越打越強,越傷越猛,簡直變態得沒邊。這也就是為甚麼蕭和不敢往死裡得罪李松濤的原因。
這種人殺不死,只能做朋友。真要是結了死仇,等他養好傷捲土重來,實力再上一個臺階,倒黴的就是自己。
蕭和拄著飛龍刀,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看著遠處那堆碎石裡的李松濤。
果然,沒過多久,那傢伙在地上抽搐了一下。
然後,他緩緩站了起來。
李松濤沒有看蕭和一眼,甚至沒有去撿那柄插在遠處的怒濤戟。
他揹著手,仰頭望著天上的月亮,幽幽地嘆了口氣,用一種蕭和從未聽過的、帶著幾分憂鬱、幾分騷包的語調說道:
“情場一敗風流盡,從此天涯不望春。”
蕭和愣了一下。
李松濤繼續搖頭嘆氣,語氣裡滿是惋惜和不捨,像是在唸一首寫給情人的訣別詩:“師姐呀,你一定要幸福啊……”
說完,他又嘆了一聲,揹著手,搖著頭,一步一步地走進了夜色裡。
那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長很長,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蕭索和……騷包。
蕭和目送他離去,用大拇指蹭掉嘴角的鮮血,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被怒濤戟的風刃砍得七零八落的衣服。
袖子少了一隻,衣襟開了三道口子,後背還有一個大窟窿,風一吹,涼颼颼的。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小子為了當舔狗,是真tnd下死手啊。”
他一直等到李松濤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夜色中,確認不會再折返回來,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渾身的力氣在這一刻彷彿被抽空了一般,雙腿一軟,直接躺倒在了地上。
地面冰涼,碎石硌著後背,但他已經顧不上了。
夜風從山谷中吹過,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還有淡淡的血腥味,那是他自己的。
蕭和閉上眼睛,感覺渾身上下的每一塊肌肉、每一條經脈都在發出抗議的呻吟。
仙靈之氣兩次強行呼叫,經脈已經出現了不可逆的損傷,面板下隱隱滲出的血跡在夜風中漸漸乾涸,結成一層薄薄的痂。
他只想躺一會兒。
就一會兒。
然而,就在他意識開始模糊、眼皮越來越沉的時候。
他忽然感覺到,有人來了。
那感覺不是聲音,不是氣味,而是一種來自神識深處的警覺。
像是一隻熟睡的貓突然豎起了耳朵,像是一盞即將熄滅的燈被風吹得晃了一下。
蕭和原本已經鬆散下來的眼神,瞬間凝實起來,瞳孔微縮。
誰?
他緩緩偏過頭,目光越過身旁的碎石和斷木,看向來人的方向。
月光下,一道身影正不緊不慢地朝他走來。
青袍,白髮,步履從容,像是晚飯後在山間散步的老翁,悠閒得甚至有些漫不經心。
但那雙眼睛,在月色中亮得驚人,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蕭和的瞳孔猛地一縮。
背後冷汗唰地就冒了出來。
來者,正是他的師父,雲鴻長老。
“我靠……”
蕭和在心裡罵了一聲,嗓子發乾。
這老登,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趁這個時候來。自己剛和李松濤打完一架,渾身提不起一絲力氣,經脈受損,神力枯竭,連站起來都費勁。
他這時候來,能有甚麼好事?
蕭和的目光死死盯著雲鴻長老,腦海中飛速轉動。
他不會……一直監視著自己吧?
從自己離開洞府,到追李松濤下山,再到兩人大戰三百回合……
這老傢伙一直都在暗處看著?
那他為甚麼不出手?
是在等甚麼?
等自己精疲力竭?
還是想看看自己到底有多少底牌?
蕭和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
夜風吹過,雲鴻長老的衣袍輕輕飄動。
他在距離蕭和十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看著躺在地上的蕭和,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笑容溫和,慈祥,像一個關懷弟子的好師父。
但蕭和只覺得那笑容刺眼得很。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手臂撐在地上,剛抬起來一點,又無力地軟了下去。
經脈裡空空蕩蕩,神力像是被抽乾了的井,連一滴都擠不出來。
雲鴻長老看著他的狼狽樣,沒有伸手去扶,也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像是欣賞一件有趣的藝術品。
月光如水,灑在兩人之間。
蕭和躺在地上,仰頭看著那張蒼老而溫和的臉,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