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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 陰的沒邊

回到山洞之後,蕭和便靜靜地數著日子。

他每日盤坐於洞中,以神力溫養體內的白虎劍氣,偶爾翻看從宗門藏經閣換來的幾本雜書,日子過得倒也算清閒。只是心裡始終繃著一根弦,不敢有絲毫鬆懈。

距離參加城防戰還有十來天,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這天下午,洞府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蕭和神識一掃,便收了功,揮手開啟禁制。

於胖子氣喘吁吁地鑽了進來,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抓起桌上的水壺灌了兩口,抹了抹嘴,壓低聲音道:“師弟,你可算回來了。”

蕭和給他倒了杯茶,不緊不慢地問:“怎麼了?”

“你還問怎麼了?”於胖子瞪著眼睛,聲音壓得更低:“你回來的訊息,宗門裡都知道了。我跟你說,那幾個你得罪過的長老,陰峰、孫乾,還有藏寶閣那邊……都盯著你呢。你可千萬小心,別落單,別給人抓到。”

蕭和點了點頭,神色平靜:“我明白。多謝提醒。”

於胖子見他心裡有數,也不再多說,又閒扯了幾句宗門裡的八卦,便起身告辭了。

臨走時還回頭叮囑了一句:“城防戰之前,他們應該不會動手,但你自個兒留個心眼。”

蕭和送走於胖子,回到洞中,重新盤坐下來。

夜漸漸深了。

洞府內一片寂靜,只有水滴落石的叮咚聲,清脆而單調。蕭和盤腿坐在蒲團上,雙目微闔,體內神力緩緩流轉,神海中金色波濤起伏,白虎虛影伏在孤島樹苗旁,呼吸間帶動萬千金色小劍輕輕震顫。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感覺洞外有甚麼東西一閃而過。

那感覺極輕極快,像是夜風吹動了樹葉,又像是甚麼活物從洞口掠過。若不是他神識敏銳,幾乎察覺不到。

蕭和睜開眼,目光望向洞口方向。月光從洞口斜斜照進來,在地面上鋪了一片銀白,洞外黑漆漆的,甚麼都看不見。

他起身,輕步走到洞口,向外張望。

沒有,甚麼都沒有。

只有夜風穿過山林的沙沙聲,和遠處不知名的蟲鳴。

蕭和皺了皺眉,正打算轉身回去,忽然,頭頂上方傳來細微的碎石滾動聲,緊接著,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從山崖上滾落下來,骨碌碌地滾過洞口前的石板,恰好停在他腳邊。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電,射向山崖上方。

月光照在陡峭的石壁上,岩石嶙峋,雜草叢生,隱約能看到崖頂幾棵松樹的剪影。

那裡似乎有甚麼東西動了一下,又似乎只是風吹松枝。

“甚麼人?”蕭和低喝一聲。

無人應答。

他心中微動,沒有猶豫,體內神力與戰氣同時運轉。

神力感知天地靈氣,戰氣催動肉身力量。他將天地間的靈氣調動起來,凝聚於腳下,整個人彷彿踩在了無形的氣墊之上,雙腳連蹬數下,身體便如一隻大鳥般,沿著陡峭的山壁向上衝去。

風聲在耳畔呼嘯,幾個起落之間,他已攀上了山崖上方。

崖頂是一片平緩的坡地,長著低矮的灌木和雜草。

月光下,一隻灰毛野兔正蹲在不遠處,豎著兩隻長耳朵,黑亮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

見他上來,那兔子嗖地一下竄進了灌木叢,不見了蹤影。

蕭和鬆了口氣,心道原來是隻兔子。

他正準備轉身下去,忽然又覺得哪裡不對。他停下腳步,神識無聲無息地鋪展開去,如同一張無形的網,覆蓋了周圍數十丈的範圍。

灌木叢後,一棵粗大的松樹背面,有一團模糊的氣息。

不是妖獸,是人。

蕭和瞳孔微縮,猛然轉身,朝那棵松樹的方向厲聲喝道:“甚麼人!”

樹後的氣息明顯一滯,隨即一道黑影從樹幹後竄出,發足狂奔,朝著崖頂更深處逃去。

蕭和想都沒想,拔腿就追。

那黑影的身手極好,在林間左突右衝,身形靈活得像一隻山貓。蕭和將神力灌注雙腿,速度提到了極致,兩人之間的距離卻在短時間內並沒有明顯縮短。

他心中微驚,此人的修為至少也在戰狂中期,甚至可能是戰狂後期。

追出約莫兩裡地,那黑影忽然一個閃身,鑽入一片密不透風的荊棘叢中,沒了蹤影。

蕭和停下腳步,神識全力掃過四周,卻再也感應不到那團氣息。

他皺了皺眉,站在月光下,胸膛微微起伏。

忽然,他腦中靈光一閃,臉色猛地變了。

“壞了。”

他低聲罵了一句,轉身便往回跑。

調虎離山。

對方把他引出來,目的根本不是要對他動手,而是要把他從洞府裡引開。

……

蕭和一路狂奔,回到洞府時,已是氣喘吁吁。

他站在洞口,先平復了一下呼吸,然後用神識仔細掃了一遍洞內。

沒有陌生的氣息,那人應該已經走了。他這才邁步走進去。

石室裡的陳設看起來和離開時沒甚麼兩樣。

但蕭和的目光何等銳利,只掃了一眼,就發現了不對勁。

蒲團的位置偏了。

他走之前,蒲團是正對著洞口方向的,此刻卻歪了半寸。

石桌上的茶盞也不在原來的位置,他平常習慣把杯耳朝左,現在杯耳朝右。還有牆角堆放的幾件換洗衣物,明顯被人翻動過,疊放的順序亂了。

蕭和蹲下身,仔細檢查了一遍自己藏東西的幾個暗格。還好,重要的東西他都隨身帶著。

儲物袋貼身收藏,飛龍刀從不離身,劍僕和御獸珠也在袋中。這洞裡剩下的,無非是些換洗衣物、乾糧清水、幾本從藏經閣借來的普通典籍,以及一些不值錢的雜物。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眉頭微微皺起。

“看來是師父按捺不住了。”他低聲自語,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就算不能殺我,也要派人來探探我的虛實。”

可惜啊,他這洞裡啥也沒有。師父就算想找,也找不到甚麼寶貝。

蕭和走到石床邊,坐了下來,忍不住想笑。師父總不會以為,他的太極拳和其他功法都是從書本上學來的吧?就算真是從書本上學來的,那書他也肯定是貼身放在儲物袋裡,怎麼可能扔在洞中等人來翻?

他搖了搖頭,躺了下去。

石室中一片寂靜。

蕭和望著頭頂粗糙的巖壁,忽然覺得有些荒謬。他在這宗門裡,每日提防的不是妖獸,不是外敵,而是自己的師父和同門。

可笑。

可這就是現實。

第二日一早,蕭和照例前往雲鴻閣,給師父請安。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袍,面色如常,看不出絲毫異樣。

登上閣樓,敲了敲靜室的房門,聽到那聲熟悉的一聲進,便推門走了進去。

雲鴻長老依舊坐在木案後的蒲團上,手中捧著一卷竹簡,見他進來,抬頭微微一笑:“來了?”

“給師父請安。”蕭和拱手,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

“坐吧。”雲鴻長老放下竹簡,提起茶壺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蕭和坐下,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茶水微苦,回味卻有一絲甘甜。

雲鴻長老看著他,目光溫和:“昨晚休息得可好?”

蕭和心裡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託師父的福,睡得還行。就是半夜好像聽到洞外有動靜,出去看了看,原來是隻野兔。”

“哦?”雲鴻長老眉梢微挑,嘴角掛著一絲笑意:“這山上野兔是不少,擾人清夢,確實討厭。沒驚著你吧?”

“那倒沒有。”蕭和搖了搖頭,笑道:“就是追出去跑了一段,結果那兔子跑得還挺快,沒追上。”

雲鴻長老哈哈一笑,擺了擺手:“你如今已是戰狂境的實力,跟一隻兔子較勁,傳出去不怕人笑話。”

蕭和也跟著笑了笑,沒有接話。

雲鴻長老抿了口茶,將茶盞放在案上,目光落在蕭和臉上,語氣裡帶著幾分關切:“徒弟啊,你這一趟回家祭祖,為師心裡一直惦記著。你家裡的事……為師也知道一些,你父親如今在外奔波,你一個人撐著,著實不易。”

蕭和垂下眼,聲音低了些:“多謝師父掛念。家裡的事……慢慢來吧,急不得。”

“嗯。”雲鴻長老點了點頭,嘆了口氣:“你能這麼想,就對了。修煉之人,最忌諱心浮氣躁。你天資不錯,只要穩紮穩打,日後前途不可限量。”

“師父教誨,弟子記下了。”

雲鴻長老又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語氣輕鬆了些:“對了,你這次回來,為師看你氣色不錯,修為似乎又有精進?前些日子你走的時候,為師還擔心你是不是遇到了甚麼瓶頸。”

蕭和心中一凜,這是在試探他的修為進境。他面色不變,坦然道:“確實略有寸進。回家祭祖那幾日,心情平靜,反倒比在山中苦修效果好一些。許是觸景生情,心境上有所感悟吧。”

“嗯,心境……”雲鴻長老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修煉一途,心境是至關重要。你能明白這個道理,為師很欣慰。”

他頓了頓,又道:“城防戰在即,你若是到了北荒將軍府。到時候可不是宗門內部的切磋比試,是真刀真槍的廝殺。妖獸潮一旦爆發,漫山遍野的低階妖獸湧上來,戰狂境的強者也不敢說全身而退。你可做好了準備?”

蕭和正色道:“弟子明白。這些日子一直在調養狀態,丹藥、兵器也都備齊了。到時候定當竭盡全力,不給師父丟臉。”

“那就好。”雲鴻長老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似是不經意地又加了一句:“不過你也要量力而行,不可逞強。為師可就你這麼一個得意的徒弟,你若出了事,為師上哪兒再找一個去?”

這話說得情真意切,若是不知內情的人聽了,怕是要感動得熱淚盈眶。

蕭和心裡冷笑:得意的徒弟?

怕是得意二字要換個寫法,改成可疑的疑吧。

但他面上卻是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拱了拱手:“師父厚愛,弟子惶恐。弟子一定小心行事,平安歸來。”

“嗯。”雲鴻長老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囑咐了幾句關於城防戰中需要注意的事項。

蕭和一一應下,不時點頭稱是,態度恭順至極。

聊了約莫半個時辰,蕭和又陪師父喝了三盞茶,見雲鴻長老沒有再留他的意思,便起身告退。

“行了,回去吧。”雲鴻長老擺了擺手,語氣溫和,“好好準備,等你的好訊息。”

“弟子告退。”

蕭和拱手,轉身出了靜室。

房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他臉上那副恭順的表情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冷笑。

這老傢伙,陰的沒邊兒了。

演吧。看誰能演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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