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營晨起的號角和操練聲隱隱傳來，顧言澈其實早就醒了。
但捨不得離開。
他側臥著，一手支著頭，面向身側熟睡的人。
沈昭面向他蜷縮著，墨髮鋪了滿枕，臉頰泛紅，睡得毫無防備。
不知過了多久，沈昭睫毛顫動幾下，才睜開眼睛。
在看見他的時候徵然了一瞬，“......顧言澈？”
“醒了？”他應了一聲。
“嗯......”沈昭清醒過來，往被子裡縮了縮，小聲問，“你看我做甚麼？”
顧言澈沉默，沒回答這個問題，反而問，“該起身了。”
說著，他先行坐起來，掀開被子下床。
沈昭這才注意到，他已經穿戴整齊，頭髮也束的一絲不苟，看起來已經起身洗漱過一陣。
沈昭跟著坐起來，在屋子裡巡視一圈，突然發現桌子那裡，放著兩套整整齊齊的男子的衣衫。
一套是靛青色的細布箭袖，另一套是更為挺括方便的深藍色勁裝，那明顯是為她準備的。
衣衫旁，還放著一根樣式簡潔的烏木簪。
“這是......？”
她看向已經走到臉盆架，正擰布巾的顧言澈。
顧言澈拿著溫熱的布巾走回床邊，遞給她，目光掃過那兩套衣衫，語氣尋常，“這兩套是新的，尺寸應該合適。”
沈昭接過布巾，擦了臉，精神了許多。
把布巾遞給顧言澈，下床走到桌邊，拿起那套靛青色的衣衫比了比，回頭看他，眼裡帶著笑，“你甚麼時候準備的？”
自己昨日不過說了句，沒帶換洗的衣衫，第二日便出現在自己眼前。
“昨夜，”顧言澈走到她身後不遠處，“去換上試試。”
沈昭抱著衣裳去了屏風後。
很快，沈昭換好衣裳出來。
靛青色的箭袖袍服穿在她身上，合身利落，掩去了女兒家的嬌柔，添了幾分少年郎的英氣。
她走到顧言澈面前，很自然地把木梳遞給他，“這個，我不太會，你幫我。”
顧言澈垂眸，沒說甚麼，接過了木梳。
他走到她身後。
沈昭配合地微微低頭。
他的手指穿過她順滑的髮絲，動作起初有些生疏僵硬，似乎不太習慣做這樣的事。
果然，過程並不十分順利，束了幾次似乎都不太滿意。
沈昭乖乖站著，也不急。
這個男人，昨夜還因一封信將她拒於千里之外，今晨卻已在她身後，沉默地為她更衣束髮。
“顧言澈。”她忽然輕聲開口。
“嗯？”他應道，手上動作未停，正小心地將烏木簪穿過初步成型的髮髻。
“你束髮的手藝，是跟誰學的？”
她好奇，又有點促狹，“你從前可有為誰束過發？”
顧言澈沒答，隨即，沈昭感覺到髮根被很輕地扯了一下，不疼，他故意的。
“莫胡說。”他低聲斥道，聲音裡卻沒甚麼怒意，反而有點無奈。
他仔細調整了一下發簪的位置，確認牢固後，才道，“好了。”
沈昭抬手摸了摸腦後。
髮髻束得不算頂精緻，但足夠整齊利落，將長髮全部收起，確是一副清爽的少年模樣。
她轉身，面對他，眼睛彎成了月牙，“多謝顧大人。手藝尚可，日後我的頭髮，可就交給你了。”
顧言澈看著她笑得狡黠的臉，和那身他挑選，此刻穿在她身上顯得格外順眼的衣衫，眸色深了深。
他沒接她這“日後”的茬，只是將木梳放回桌上，淡淡道，“用早膳。”
沈昭點了點頭，又去弄了一下束胸，描眉，讓自己看起來和昨日沒甚麼區別。
等弄好這一切，青墨恰好在門外低聲稟報早膳已備好。
顧言澈看了沈昭一眼，率先走向門口。
沈昭嘴角噙著笑，快步跟了上去。
......
簡單用過早膳後，沈昭問，“顧言澈，咱們甚麼時間回府？”
“這兩日還有公務，等公務處理完便回。”
“今日需巡視東、西兩處校場，還要核查新到的一批軍械。”
他看了看她的氣色，“你......隨我同去？”
沈昭眼睛一亮，“好！”
她還沒和顧言澈一起巡查過軍營呢。
軍營的清晨，號角已歇，現在營外是整齊的操練呼喝與鏗鏘的兵器碰撞聲。
顧言澈步履沉穩地走在前面，沈昭跟在他身側稍後半步，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巡邏士兵見到顧言澈無不肅立行禮，目光掃過趙深時雖帶好奇，卻不敢多看。
巡視完西校場，正要往軍械的地方走去。
一位姓吳的校尉正和幾個漢子過招，瞥見顧言澈一行，立刻收了勢，帶著人迎上前行禮，“末將參見相爺！”
“嗯。”顧言澈淡聲應著，腳步未停。
“相爺留步！”吳校尉側移一步，抱拳擋在前面，臉上帶笑，目光灼灼地看向沈昭。
“相爺，這位定是趙深趙公子了！昨日射柳的身手實在驚人，末將等心癢難耐，回去後琢磨半宿，今日特來請教。”
“還請相爺成全，讓末將與趙公子切磋幾招拳腳，點到即止！”
他身後幾人也紛紛附和，眼神熱切。
沈昭一聽這話，還蠻開心。
沒想到自己昨天那一手竟然引起這麼多人注意？
顧言澈神色未變，目光平靜地掃過吳校尉幾人。
卻讓吳校尉幾人不自覺低下頭。
他側過身，極其自然地將沈昭往自己身後擋了擋，雖然動作幅度很小，但保護的姿態不言而喻。
“趙深，”顧言澈開口，轉向沈昭，“你面色不佳，今日不宜動武，需靜養。”
這話一出，不僅吳校尉幾人愣住，連沈昭也眨了眨眼。
她面色不佳？
她覺得自己精神挺好呀。
“相爺，這......”吳校尉還想爭取。
“軍中切磋，講求雙方狀態俱佳，方顯公平，亦有進益。”
顧言澈打斷他，“他既不適，強行比試，若有閃失，或技藝難以發揮，反為不美。此事，容後再議。”
他不再多言，看了沈昭一眼，“跟上。”
便轉身繼續前行，將吳校尉等人晾在原地。
沈昭趕緊應了聲，小跑著跟上他。
走出一段距離，周圍人稍少，沈昭才偷偷抬眼看他側臉，小聲嘀咕，“我哪有面色不佳......”
? ?還有一章，寶們可以明天再看，會比較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