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收。”沈昭沒有半分猶豫。
“誰給的都不收,蘇景辰的,李景辰的,王景辰的......通通不要。”
“我只要顧言澈的。”
這話一出,顧言澈猛地別開臉。
沈昭把他拉回來,捧著他的臉,望進他的眼裡,又補充一句,“蟹黃包,藕粉糕,碧梗粥,我都要。”
顧言澈呼吸急促,看著她,提出第三個更得寸進尺的要求,“那...你明天。”
“明天還能像今天這樣,跟我說話嗎?”
不問永遠,只問明天。
不問真心幾許,只問此刻的溫柔是否能延續到下一個日出。
沈昭用力點頭,“能,明天,後天,大後天......以後的每一天。”
“只要顧言澈想聽,沈昭就這樣說,說一輩子,好不好?”
顧言澈再也支撐不住,一直強撐的脊背彎下去。
“那,說好了,明天,還要。”
他伸出手臂,環抱住沈昭,把臉埋進她馨香的頸窩。
沈昭能感受到他身體從緊繃到鬆懈的變化。
過了好一會,她才稍微動了動,“那,我的顧大人,咱們是不是該好好準備明天了?”
顧言澈在她頸窩蹭了蹭,極其含糊地“嗯”了一聲。
“我脖子酸,你也僵了一天。”
顧言澈準備檢視,被沈昭按住,指了指水桶,“你先去洗漱。”
顧言澈沉默片刻,悶悶開口,“......營裡有專門洗漱的地方。”
“那你去呀。”沈昭提醒著。
他在她懷裡輕微地點了點頭,才不情不願的磨蹭著,慢吞吞鬆開了環抱著她的手臂。
“快去吧。”她說著從他身上下來,難得溫柔,“我在這等你。”
顧言澈抬起眼,飛快地看了她一眼,站起身,走到門邊的時候,又說了句,“......你別出去。”
沈昭已經走到床邊坐下,晃了晃腿,“我哪也不去,就在這等你。你快點回來,不然我可要睡著了。”
顧言澈這才“嗯”了一聲,拉開不知何時被青墨開鎖的門,高大的身影逐漸融入夜色中。
沈昭聽著那腳步聲消失,嘴角的笑越來越大。
她其實不知道,顧言澈竟然會有這樣的一面。
印象中,好像沒見過。
軍營裡的夜晚其實並不安靜,遠處傳來巡夜士兵的腳步聲和刁斗聲。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沒過一會,那人便回來了。
他換了一身月白色常服,頭髮用一根簪子挽著。
眼神在觸及她的時候,閃過一絲郝然,迅速移開,反手關上門。
“洗好了?”沈昭笑著問,看了看他還溼著的頭髮,“頭髮沒擦乾。”
顧言澈走到桌邊,拿起那塊半乾的軟巾,慢慢擦拭。
等他擦完,沈昭拍了拍自己身邊空出來的位置,很自然地掀開被子的一角。
自己先鑽了進去,露出一個腦袋,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
顧言澈走到床邊站定,看著在床上躺好,正期待著他上去的沈昭。
“......沈昭。”
“嗯?”
他猶豫著,“你既然已經洗漱完畢,我讓人送你去陸沉舟安排的客舍,那裡......更妥當些。”
他還是提出了更安全的方案,即使心緒已經被她攪得天翻地覆,即使貪戀方才擁抱的溫度。
但長久以來遵循的規矩提醒他,同榻而眠,於他們目前的關係來講,太過逾矩。
沈昭微滯,這人,怎麼去洗漱了一下,回來又變這番態度?
她執拗道,“不要,那裡沒有你。”
這話太過直白。
“那......”他側過身,看向屋裡的那張硬木椅,“你睡這裡,我去外間守著。”
這是他給的第二個方案,退而求其次,自己離開,把床讓給她。
“顧言澈,”沈昭語氣不滿,“外面那麼冷,椅子那麼硬,你是鐵打的不成?”
她撐起一點身子,被子滑下肩頭,幽幽道,“你寧願去外面睡,也不願意和我睡一張床,難道是討厭我?”
“不是。”顧言澈立刻反駁,“我沒有討厭你。”
“那就上來。”沈昭重新躺好,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被子都捂熱了,分你一半。”
“我保證不搶你被子,也不踢你,行不行?”
顧言澈僵在原地,內心在天人交戰。
又看到沈昭期待的眼神,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今日,這是他們兩人成婚三年來,第一次同床共枕。
“蠟燭......”他想要找點話說。
“讓它燒著吧。”沈昭聲音從被子裡傳來,“等你躺下再吹。快點呀,被子裡暖和。”
顧言澈深吸一口氣,動作僵硬地掀開被子另一角,和衣躺了進去。
他躺的筆直,緊挨著床沿,中間和沈昭隔著能再躺下一個人的位置。
雙手交疊在腹部,眼睛盯著床頂,呼吸都放得很輕。
沈昭側過身,看著邊上的人,“顧言澈,你冷不冷?”
沈昭是真覺得有點冷,這裡的被子又硬又薄。
“......不冷。”他答。
“我有點冷。”沈昭說著,往他那邊挪了挪,手從被子裡伸出來,碰了碰他交疊在腹部的手背,“你的手暖和麼?”
顧言澈感受到手背上的微涼,沒回答,也沒動。
沈昭便得寸進尺,把整個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顧言澈依舊沒有動作,只是閉上眼睛,享受這甜蜜的折磨。
沈昭感受到他手的溫度和那份沉默的縱容,她也沒再說話,嘴角掛著滿足的笑。
過了不知多久,久到沈昭的呼吸開始變得綿長,快要睡著時——
她突然感覺到被她覆著的大手,緩慢地,遲疑著翻了過來。
然後,溫熱的手指,輕輕勾住她一根手指。
很輕的動作,像蜻蜓點水。
沈昭的睫毛在黑暗裡顫動,沒有睜眼,任由他勾著。
那人似乎得到了她的鼓勵,停頓了片刻後,更加緩慢地,將手指穿過她的指縫,一根,兩根......
小心翼翼地,和她的十指相扣。
握住的力道很輕,卻堅定無比。
沈昭依舊沒動,又過了一會兒,他抬起一隻手,摸索到她的肩膀,把滑下去的被子拉了拉,仔細替她掖好。
做完這一切,他才安心一樣,繼續和她十指相扣。
“昭昭。”他在黑暗中輕輕喚了一聲。
“......嗯?”她含糊著,已經半入夢鄉。
“明天早上,有饅頭,清粥,我陪你吃。”
“好。”她無意識地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