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著就有些激動，語氣也有些衝。
陸沉舟那點疑惑在心底轉了轉，終究沒問出來。
或許是他想多了。
他緩和語氣，“行，怎麼不行。我們沈大小姐何時吃過這種悶虧？”
“去找他說清楚也好，罵他一頓出氣也罷。”
“到了軍營，記得多看少說。”
沈昭悶悶地“嗯”了一聲。
陸沉舟見她安靜下來，又換了個話題，“說起來，你還沒問我，怎麼突然跑回來了？”
沈昭順著他的話問，“對啊，你怎麼會突然回來？”
陸沉舟咧嘴一笑，“老爺子大壽，我敢不回來？”
“再說了，我要不回來，誰帶你進京郊大營見世面？”
沈昭覺得他說得有理，沒反駁他。
陸沉舟想到甚麼，正經道，“沈昭昭，咱們從小一起長大，你撅撅屁股......咳，你皺個眉頭我就知道你在想甚麼。”
“蘇景辰那廝，這筆賬，我遲早跟他算。”
“至於顧言澈，他要是真敢給你委屈受，小爺我也不是吃素的。”
話說得隨意，卻讓沈昭心頭微微一暖，“知道了，囉嗦。”
兩人一路疾行。
這時候，太陽已經不算很明亮。
嘚嘚的馬蹄聲打破了軍營的沉悶。
左邊一騎，白馬如雪，馬上少年一身硃紅窄袖騎射服，眉目鮮明凌厲。
他腰間佩刀，馬鞍前懸著弓，整個人像一團行走的火焰，正是陸沉舟。
右邊一騎，馬身通體為黑，馬上人一身墨藍色雲紋勁裝。
他一雙眸子極亮，顧盼間神采飛揚，通身上下透著一股子，從錦繡堆里長出來的少年郎，正是趙深。
一個笑容張揚如烈日，一個神采明亮如星辰。
還沒到近前，那屬於頂級世家子弟的耀眼和從容，就吸引了不少轅門外兵士的目光。
守衛隊長是個見過世面的老兵，一眼便認出陸沉舟，更被他身邊那位陌生少年吸引。
他忙上前幾步，抱拳行禮，“陸小將軍！”
視線忍不住往沈昭身上打量，這是哪家小祖宗？
陸沉舟勒住馬，白馬玉逍遙乖乖停下，他居高臨下地略一頷首，“王隊長，當值呢？”
說著，用馬鞭隨意指了指身邊的沈昭，“我表弟，趙深，家裡讓他出來走走，我帶他來軍營裡見識見識。”
他神態自然，像是帶自家兄弟來閒逛。
沈昭對王隊長微微一笑，粗啞著嗓子，“有勞王隊長，久聞京郊大營戰功赫赫，今日隨表兄前來，開開眼界。”
她順便掃了一眼轅門高聳的望樓，以及樓上的臘臘旌旗，眼睛裡滿是好奇。
王隊長被他這笑容晃了一下，又聽是陸小將軍的表弟，還這麼客氣，心下先鬆了三分。
只是規矩不能破，他臉上掛著笑，卻姿態恭敬地擋在門前，“小將軍，趙公子，按營中規矩，生面孔進營，需得登記名冊，查驗身份......”
陸沉舟聞言，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只拿眼看王隊長。
沈昭恍然似的“哦”了一聲，也不為難他，利落翻身下馬。
站穩之後，隨手把韁繩拋給旁邊一個看呆了計程車兵，“該當的。”
沈昭笑著，手探入懷中，取了一個巴掌大小的羊脂白玉佩。
兩根手指捏著穗子，大大方方遞到王隊長面前，“家傳的小玩意，王隊長看看，可作憑證？”
那玉佩瑩潤，上面用古篆標刻著一個趙字。
王隊長自然識貨，這玉質，絕非尋常富家所有。
趙姓可是大姓，當朝便是姓趙。
再結合這少年通身氣度，心中已然雪亮，這應該是某位皇親國戚，偷跑出來找陸小將軍玩呢！
他哪裡還敢去驗真偽，連忙雙手虛虛一推，臉上笑容更盛，側身讓開，“趙公子說笑了！您請，您快請！是小人眼拙，耽誤二位了。”
說著，示意手下遞上名冊和筆。
沈昭把玉佩收到懷裡，走到案前，寫下趙深這個名字。
陸沉舟這時候才慢悠悠下馬，走到沈昭身邊，瞥了一眼名冊，“字還成，沒浪費筆墨。”
沈昭擱下筆，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那是自然，總不能丟兄長的臉。”
兩人一唱一和，王隊長在一邊陪著笑，心頭的疑慮也漸漸散去。
這兩位，一位是陸老將軍的嫡次子，另一位，看那做派，應當是皇家的公子哥。
別說來長長見識，就是把這營門拆了，只要不鬧出甚麼大事，恐怕上頭也只會睜隻眼閉隻眼。
“二位請，二位請！”王隊長殷勤道。
陸沉舟擺擺手，當先朝著營內走去。
他步伐隨意，卻自帶一股不容忽視的氣場，沿途的兵士無論認識與否，都下意識避讓行禮。
沈昭姿態從容，緊隨其後。
踏入轅門，軍營特有的氣息撲面而來。
營帳整齊劃一，呼喝聲高昂，兵卒神色肅穆。
陸沉舟似乎對軍營很是熟悉，也不急著帶她去見誰，隨意參觀著。
偶爾還會抬起手指點，“那邊是兵步校場，平日操練陣法。”
“那邊是騎兵的馬廄，瞧瞧，玉逍遙的兄弟們可比它糙多了......”
“嘿，看見那高臺沒？點將臺，顧相這幾日怕是在上頭站了不少時辰。”
沈昭想用布條堵住他的嘴，怎麼知道這麼多？
陸沉舟抄著手，慢悠悠走著，“這位相爺，較真的很。軍營裡的事，不論大小，他都要過問。”
“聽說這幾日，把各營的將領折騰的夠嗆。”他說著，自己先樂了。
顧言澈勤勉，沈昭前世便知，只是現在，怕是想用忙碌來讓自己不去多想吧。
兩人繞過一片營房，空氣中飄來飯香味。
陸沉舟停下腳步，指著前方一片營區道，“那邊是客舍，專門給像咱們這樣的客人準備的。”
“條件嘛，自然比不上家裡，但還算乾淨。”
他帶著沈昭走過去，對一個值守的中年軍士點了點頭。
那軍士顯然認識他，“陸小將軍。”
“老劉，我表弟，趙深，家裡讓他來玩兒兩天，開開眼。給安排個清淨點的屋子。”陸沉舟吩咐得自然。
“是，小將軍。”被叫做老劉的軍士應下。
又在沈昭身上打量一遍，見他氣度不凡，又是陸沉舟親自帶來，態度就多了幾分恭敬。
“趙公子，請隨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