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管扮得像樣些,大大方方,別心虛。”
“就拿出你平日不把滿城公子哥兒放在眼裡的那股勁,別太像姑娘就成。”
沈昭思考著他的話,也覺得很有道理,而且自己的性子也類似。
她不再猶豫,“好,就按你說的做,該準備甚麼?”
見她應得乾脆,陸沉舟眼中掠過一絲欣賞,“衣裳我讓人送來,頭髮也要全部盤上去。”
他湊近些,“臉的話,膚色太白淨,要暗得自然點......”
“還有這裡,”他點了點自己的喉結,“我找人想辦法弄個假的。”
沈昭一一記下,這些細節她確實有些沒考慮到。
“最重要的,”陸沉舟站起身,“舉止神態,你就做你自己,那個不耐煩規矩,驕傲的少年郎沈昭。”
“我明白。”沈昭點頭,已經在心裡模擬。
陸沉舟見她領悟的快,心下滿意,“明日午時末,我過來接你。”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記得,我陸沉舟可沒有那種嬌滴滴,走一步搖三搖的表弟。”
沈昭這次沒被他氣到,“放心,陸二,不會給你丟人。”
陸沉舟看她瞬間亮起來的眼神,輕笑一聲,沒再多說,推門而去。
等陸沉舟走遠,暖棠才湊過來,“小姐,陸公子這法子,會不會太冒險了?”
“冒險是冒險,”沈昭更加堅定,“但坐以待斃,不是我沈昭的作風。”
“蘇景辰想讓我百口莫辯,顧言澈想當縮頭烏龜......我偏要把這潭水,攪到他面前去!”
京郊大營。
“顧相,顧相......這邊請,這邊是輜重營的庫區,昨日您已經查過一遍賬了......”
巡防營副將王奮,是個膀大腰圓,聲如洪鐘的漢子。
這會兒正額角冒汗,瞅著前頭那位玄袍玉冠的丞相大人顧言澈。
顧言澈淡淡“嗯”了一聲,腳下方向一轉,往另一條去馬廄的小路走去。
“昨日看的是賬冊,今日來看看實物是否相符。”
“糧秣,草料,鐵蹄,損耗多少,存放是否合規,都需本相親眼看看。”
王奮眼前一黑,內心哀嚎:祖宗誒!
您昨日對著那堆積如山的賬冊核對了整整三個時辰。
連三年前一筆陳芝麻爛穀子的舊賬差額都揪出來了,今天還要去聞馬糞?!
這是咱們京郊大營,不是戶部衙門啊!
可這話他打死也不敢說,只能抹了把汗,小跑著跟上。
身後跟著的幾個文吏和侍衛,也個個面色發苦,腳底發飄。
這位丞相大人,哪裡是來巡防,分明是來犁地的!
到了馬廄,顧言澈果然看的很仔細。
他隨手抓了一把草料,捻了捻,又湊近聞了聞。
“這批草料,潮氣過重,儲存不當容易黴變,王副將,此事由誰來負責?”
王奮一個激靈,忙道,“是末將屬下劉司庫,末將這就叫他來!”
“不必。”顧言澈打斷他,話鋒一轉,“帶我去看看新打的那批馬蹄鐵。”
王奮:……
得,馬蹄鐵。
於是一行人又挪到鐵匠鋪的材料堆,顧言澈也仔細看馬蹄鐵打的如何,還問了鐵匠幾個很是專業的問題。
聽得那老鐵匠一愣一愣,差點以為顧丞相早年幹過鐵匠的活!
“成色尚可,但工藝還有要提升之處,兵者國之大事,馬蹄鐵看似微末,卻關乎騎兵戰力,不可輕忽。”
顧言澈放下鐵塊,說了這麼一番話。
“是是是,相爺教誨的是!”王奮連連點頭,只覺得腳底板隱隱作痛。
這大半日,從校場到武校,從箭跺到伙房,現在又是馬廄蹄鐵,丞相大人您不累嗎?
您可是文官啊!文官!
這腿腳比我們這些武將還利索!
一個低階的小文吏抱著一摞文書,小跑著從旁邊經過,許是太急,腳下被碎石頭一絆。
“哎呀”一聲,懷裡的文書“嘩啦”散落在地。
文吏抬頭一看,見是相爺,嚇得趴在地上連連告罪。
顧言澈視線隨意一瞥,看向地上的文書,那是一份物資申領單。
落款的地方,有著一個工整的申字。
他的目光在那申字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迅速移開。
抬腳繞過文書,繼續往前走,“去看看射角校準。”
王奮還以為會怪罪,見丞相也沒生氣,趕緊示意手下幫忙收拾,自己忙不迭跟上。
心裡卻納悶,丞相剛才那一下......走神了?
只有顧言澈自己知道,剛剛那個申字,和腦子裡那封信上某個字的筆鋒重疊了。
那些他刻意不去想的東西,再次被勾了出來。
他加快腳步,想要把腦子裡的東西甩出去。
王奮跟在身後,看了看前面那不知疲倦的身影,偷偷揉了揉自己痠疼的老腰。
這日子甚麼時候是個頭啊,丞相大人到底要幹甚麼!
時近未時,兩匹駿馬駛出京城大門。
兩人走了一會,陸沉舟見邊上的人不說話,覺得奇怪。
她以前見到自己可不會這麼少話,這是有心事?
他眼神裡少了些散漫,問得直截了當,“喂,沈昭昭,說實話。”
沈昭心頭一跳,她已經想到他要說甚麼。
“就為了那個背主的丫頭,還有那封信,你就急成這樣?”
陸沉舟笑了笑,“這不像你。”
他邊騎馬,邊在沈昭臉上巡視,“你跟他,到底怎麼回事?”
問的誰,蘇景辰還是顧言澈,不管哪個,都問到她難言之處。
她能說自己是死過一回的人,說前世瞎了眼錯付真心?
這些,一個字都不能吐。
沈昭抿了抿唇,隨意道,“能怎麼回事,就是煩!”
“莫名其妙被潑了一身髒水,還是用這麼噁心人的法子。”
陸沉舟沒接話,等她繼續。
沈昭覺得那目光都要把她看穿,索性拿出點驕橫模樣,“我沈昭是能忍氣吞聲的人?”
“他顧言澈躲清淨去,把一堆爛攤子扔給我一個人?門都沒有!”
陸沉舟聽著她這番邏輯混亂的話,眉梢挑起,他還是覺得不對勁。
沈昭是受不得氣,但若僅僅是為了算賬和不服氣,大可不必如此。
況且,她之前對顧言澈可不是這態度。
“只是為了這個?”陸沉舟慢悠悠地問,“沈昭昭,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
沈昭心頭一緊,猛地打斷他,“陸二,你今天話怎麼這麼多?”
“我被他顧言澈晾在家裡,咽不下這口氣,總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