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來人的那一刻，如果沈昭還想不明白顧言澈的目的，那她只能說自己蠢得像頭豬！
這人，是屬狗的吧。
她面上不顯，平靜地看過去。
蘇景辰，原是她中意的人。
那時的沈大小姐，心高氣傲，總覺得，比起顧言澈這個被沈家撿回來童養夫，蘇景辰算是和她門當戶對的良配。
他家世雖然略遜安國公府一籌，卻是當朝的才子，更是京城多少閨秀的春閨夢裡人。
她曾以為，那才是她該嫁的郎君。
只是，沒有如果。
從上一世蘇景辰在她病重時，拋下她遠走高飛的那一刻，甚麼風光霽月，甚麼門當戶對，都化作了一聲“呸”！
她恨啊，拿真心待他，真心卻餵了狗！
蘇景辰在他們數丈遠的地方勒住馬，翻身而下。
臉上堆起“驚喜”的笑，快步上前，“顧相，顧夫人，真巧！竟在此處偶遇二位。”
他桃花眼眉目含情，重點看了看沈昭，“顧夫人，許久不見，別來無恙。”
這話說的輕鬆，可心裡卻苦澀。
當真是物是人非，曾經滿眼是他的人，如今眼裡再無他。
顧言澈不動聲色地將沈昭往身邊帶了帶，微微頷首，“蘇公子。”
沈昭沒吭聲。
蘇景辰臉上的笑容又是一滯，他原以為沈昭見到他會驚訝，會尷尬，也可能會有一絲舊日的波動......
可唯獨沒料到是眼前這樣的平靜。
“看來蘇公子今日雅興頗高。”顧言澈把沈昭一瞬間的失神看在眼裡，轉向蘇景辰身後的馬，“照夜白，果然名不虛傳。”
蘇景辰收斂心神，順著話頭道，“顧相好眼力，今日和幾位朋友小聚，隨意跑了幾圈，讓顧相見笑了。”
他想起甚麼似的，“顧相和顧夫人也是來跑馬散心？”
不等二人回答，他又道，“不若咱們......賽上一程，也讓景辰有機會向顧相討教一二。”
此言一出，周圍跟著蘇景辰過來的公子哥，眼神都亮了。
蘇景辰的騎術在場中算是拔尖，他的照夜白更是寶馬，而顧言澈......
這位年輕的宰相以文采權謀著稱，騎射功夫如何，卻少有人知。
這場賽馬，無論結果如何，都足夠引人遐想，更何況，還牽涉到顧夫人。
顧言澈自然知曉蘇景辰馬技頗好，此番用意再明顯不過。
沒有立即答應，對沈昭溫聲道，“那為夫便去和蘇公子賽上一程？”
沈昭默了默，顧言澈好似不常練馬......
她揚起一個笑，“夫君的騎術，我還不曾見過呢。”
掠過蘇景辰僵硬的臉，“不過，既然蘇公子如此盛情邀請，夫君便去活動活動筋骨也好。”
“夫君要小心些，我就在這兒，等你。”
這人今日壓根不是想帶她來騎馬，是想當著她的面和蘇景辰一決高下吧。
顧言澈深邃的鳳眸，掠過一抹亮光，點了點頭，“好。”
他招呼暖香暖棠安排好瓜子點心，上前幾步，和蘇景辰並行，“蘇公子，請。”
蘇景辰這時候臉色已經難看至極。
沈昭竟然對顧言澈滿是關切！
她說還沒見過顧言澈騎射，他一個文臣，騎射能好到哪裡去？
嫉妒上頭，他勉強扯出一個笑，“顧相，請！”
說著，一夾馬腹，如離弦之箭衝了出去。
顧言澈看了沈昭一眼，這才翻身上馬，一抖韁繩，迅速追上。
沈昭在一邊安靜的看著，其他幾位公子哥偶爾飄過來打量的目光，她只當沒看到。
草場上，兩匹駿馬疾馳而出，激起塵土飛揚。
蘇景辰的照夜白確實不負寶馬之名，起步迅猛，瞬間拉開數個身位的距離。
他手中馬鞭飛舞，想把顧言澈遠遠甩在身後。
心裡的火蹭蹭往上冒，既有在沈昭面前被無視的難堪，又有對顧言澈這個橫刀奪愛又身居高位男人的嫉恨，此刻只想用速度證明自己！
顧言澈烏騅緊隨其後，黑色的身影在陽光下猶如一道黑色墨線。
他控著韁繩，咬住前方那道炫目的白光。
能感受到身後來自沈昭的目光，正好，他也想向昭昭證明，向所有人證明，尤其是向蘇景辰證明——
他能給予她的，絕非緊緊是權柄和庇護，更有和她志趣相投的陪伴！
賽馬過半，前方有個傾斜的彎道，蘇景辰急於求成，強行往內線去的時候，馬匹踉蹌了一下。
雖然很快穩住，但速度終究受到了影響。
顧言澈眼神一凝，手中韁繩一收一放，烏騅四蹄發力，如同黑色幽靈，瞬間反超！
“好！”場邊觀戰的幾個公子，有人忍不住大聲叫出來。
他們原以為顧言澈一個文臣，騎術或許尚可，但定然不如蘇景辰精通，沒想到他控馬竟然如此老道。
蘇景辰看到那逼近的黑色身影，他難以置信，顧言澈騎術竟然如此了得！
這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嫉妒和焦躁如同毒蛇噬咬著他的心，顧不上許多，狠狠抽了一鞭，厲聲喝道，“駕！”
照夜白吃痛，長嘶一聲，再次爆發出驚人的速度，重新追了上去。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蘇景辰的騎法已經失了章法，全憑著馬匹的蠻力。
而反觀顧言澈，始終從容不迫，彷彿閒庭信步，卻步步緊逼。
沈昭捏著瓜子的手不知不覺停下來，她也看出了門道。
他......竟有如此好的騎術？
蘇景辰感受到身後如影隨形的身影，額角滲出冷汗。
尤其在沈昭面前，他不能輸！
一咬牙，再次揮鞭。
顧言澈看穿他的意圖，微微調整呼吸，穩住身下烏騅，身體和烏騅保持同步。
烏騅長鬃飛揚，四蹄如鼓點一樣敲在地面上，前期的平穩，讓它還有餘力提速。
五丈、三丈、一丈......兩人並駕齊驅。
終點線近在咫尺！
蘇景辰目眥欲裂，拼命催打身下駿馬。
顧言澈依舊沉穩，在最後剎那，低喝一聲，“駕！”
烏騅會意，爆發出最後的力量，猛地向前一竄——
黑色身影，以超過半個馬的勢頭，率先掠過終點線！
“好！”
“精彩！”
“沒想到啊！”
場邊爆發出一陣歡呼的喝彩。
陳煜幾人，不由得為蘇景辰嘆了口氣。
顧言澈緩緩勒住烏騅，調轉馬頭，看向臉色難看的蘇景辰，“承讓了，蘇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