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經大亮，沈昭睡著睡著，感覺有一道不容忽視的目光。
睜開眼，就對上那雙鳳眸，沈昭瞬間沒了睡意。
顧言澈，他他他......何時進來的，還坐在這看她睡覺？
“吵醒你了？”
她剛醒來的樣子，並沒有想象中的厭惡和排斥。
看到這，顧言澈從昨夜繃著的弦，又鬆了一分。
沈昭搖搖頭，“沒、沒有。你怎麼這麼早過來？”
她連忙理了理亂著的頭髮，又瞥了一眼自己的寢衣，自己這蓬頭垢面的樣子，竟然被他看了去。
顧言澈站起身，“昨夜見你喜歡夜市街景，想著今日天氣甚好，西郊馬場那邊景緻開闊，跑跑馬，散散心，應當不錯。”
“便早過來問問你，是否願意同往？”
西郊馬場？
沈昭愣神一下，那是京城勳貴子弟常常去跑馬郊遊的地方。
她從前，和蘇景辰去過幾次，他頗愛去那邊。
顧言澈為甚麼突然提起這個地方？
不過聽到跑馬散心，和他一同出遊，心中不禁泛起一絲雀躍。
他這是在約她？
像昨日那樣，主動的？
沈昭眨了眨眼，眼睛漸漸亮起來，“我許久未縱馬，倒是有些想念。”
顧言澈自然知道她騎術好，她經常和蘇景辰一起去，淡聲道，“既如此，今日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沈昭見他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催促著，“那你去外間稍等片刻，容我梳妝更衣......”
等到他身影消失在門口，沈昭才舒了口氣。
這人！怎麼這樣，連招呼也不打，就這麼闖進來看她睡覺！
四暖她們也不攔著，好吧，差點忘了，自己說過他可以隨意進出的。
“小姐？”暖香推門進來，臉上帶著笑，“姑爺一早就過來，說不讓吵醒您。”
沈昭臉上熱度未減，嗔了暖香一眼，“你怎麼不叫我？”
暖香抿嘴笑，“姑爺特意吩咐的，說讓您睡到自然醒。奴婢看姑爺坐在那......也挺好的。”
沈昭聽著她這打趣的話，也不好再說甚麼，只得起身洗梳。
西郊馬場，春日正好。
天氣漸漸暖和起來，陽光暖融融照在大地。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如滾雷般掠過草場，驚起幾隻飛鳥。
幾匹駿馬正在奮力追逐，最前面的是一匹神駿非凡的駿馬照夜白。
蘇景辰緊緊握著韁繩，身體和馬背平行，盯著前面不遠處的終點彩旗，口中不住呼喝催促。
“蘇兄！好樣的！”
“耀明兄，今日這頭籌又是你的了！”
緊隨其後的幾騎中傳來高聲的叫好和笑罵，都是平日裡和蘇景辰交好的勳貴子弟。
陳御史家的二公子陳煜也在其中。
蘇景辰無暇回頭，再次狠狠一夾馬腹，照夜白猛地發力，如一道銀色閃電，竄出一大截，把後面的幾人甩開些距離。
風在耳邊呼嘯，這種縱情馳騁的感覺，將他心頭連日不散的陰霾驅散了些許。
他這些時日放下身段，四處奔走，流觴閣裡小心陪著那些清流之子，千金臺上咬著牙輸給那些勳貴紈絝，就為探聽些風聲或者借貸。
甚至不惜把照夜白作為誘餌，來搭上都察院李御史的侄子，可自己做的也不敢太明目張膽。
只有馬背上盡情狂奔的這一刻，才讓他短暫地忘記這一切，找回一絲往日的掌控感。
終點越來越近，他已經能看見那面迎風招展的旗，蘇景辰眼中閃過一絲快意。
“駕！”他低喝一聲。
“好！”
“蘇兄厲害！”
“又是頭名，服了！”
蘇景辰猛地勒住韁繩，坐在馬背上，大口喘著氣。
回頭看向陸續到達的友人們，朗聲大笑，“承讓，承讓！諸位兄弟今日可是讓著我了！”
“哪裡的話，是景辰兄你這照夜白太神勇，我等望塵莫及啊！”翰林院編修王家三公子擦著汗，笑得恭維，但又多了些別的意味。
他們這些人又不是傻子，蘇景辰近日的殷勤和反常，大家都心照不宣。
此刻的奉承，幾分是真，幾分是假，就難說了。
眾人說笑間，陳煜不經意間往馬場門口處掃了一眼。
他眼尖的看到，入口處來了新馬車，“景辰兄，你看那邊......”
蘇景辰順勢望去，眼神一縮。
沈昭正挽著顧言澈的手，朝他們走來。
她一身茜色束袖勁裝英姿颯爽，顧言澈一身玄色勁裝英挺俊朗。
沈昭竟然如此安然地站在顧言澈旁邊？
他呼吸一窒，方才那點賽馬帶來的暢快瞬間蕩然無存！
“嘖，那不是......”王霖用胳膊肘碰了碰蘇景辰，“顧相爺？他怎麼有空來馬場，顧夫人也來了？”
王霖瞥了蘇景辰一眼，意有所指，“耀明兄，你不過去打個招呼？說起來，你和顧夫人也是舊識。”
舊識？何止是舊識！
陳煜湊過來，“昨日不是還聽說顧相被停了職，今日看起來心情不錯嘛，還有閒情雅緻攜美出遊。”
“耀明兄，這不正是個好機會？”
蘇景辰何嘗不知道這是個好機會，可當他看到沈昭的時候，心頭只覺有一股邪火在往頭上衝。
他死死盯著那邊，看顧言澈招呼馬場管事，低聲吩咐了幾句。
那管事點頭哈腰，很快牽來幾匹馬。
沈昭摸了摸棗紅色的馬毛，側頭對顧言澈笑了笑，似乎很開心。
曾經，她也曾對他這樣笑過，在跑馬過後，在春日郊遊時......
“耀明兄？”陳煜見他臉色不對，又喚了一聲。
蘇景辰回過神，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他臉上迅速擠出一個強顏歡笑的笑。
“確實是顧相和顧夫人，既然遇上了，不去打個招呼，倒顯得失禮。”
說完，他不等友人反應，便緊了緊馬鞭，一夾馬腹，朝著顧言澈和沈昭所在的方向而去。
他身後的幾個公子哥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也都不遠不近的跟了上去。
顯然，也不想錯過這場好戲。
顧言澈正扶著沈昭，讓她試馬。
察覺到甚麼，用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有故人來了。”
沈昭正低頭整理著袖口，若無其事的抬起頭——
就看到了那個她並不想見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