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臉上的驚訝大過歡喜,還有點被抓包的慌亂。
暖香悄聲退了出去。
顧言澈本來就不是很足的底氣,因她這反應,又塌下去一塊。
他走到桌邊,看了看桌子上的菜,語氣硬邦邦的,彆扭道,“我醒來,聽青墨說你出了門。”
“去買果脯,用膳,怎的,府裡的飯菜不合口味......”
他轉回視線,“該不會是覺得,一個人在外頭,更自在些?”
沈昭被他這話和眼神弄得心頭一顫,剛準備放下筷子站起身,肩膀卻被那人按住。
他坐在自己對面,拿起她用過的那雙筷子,看了看,又放下。
轉而拿起她的茶杯,就著她喝過的位置,抿了一口,“夫人的茶,倒是解渴。”
沈昭:......
這桌上明明有乾淨的茶盞,幹嘛用我的?
“我來尋你,”顧言澈放下茶杯,垂著眼,聲音悶悶的,“原以為,你會問一句,我用不用膳。”
這話聽著,倒不是來興師問罪?
“我是怕打擾你休息,青墨說你一夜沒睡,我想讓你多睡一會。”
沈昭伸手拿過茶壺,給他斟了一杯茶,推過去。
“我醒了,屋裡空空蕩蕩,院裡也靜悄悄的。”
顧言澈抬眼,飛快地看了她一下,又移開,“問青墨,他說你出來尋樂子。”
“我就是出來走走,買點果脯,順便......”
“順便就用上膳了,也沒想著家裡還有人沒吃。”顧言澈接話,語氣裡那點委屈更明顯了,“夫人這頓膳,用得可還香?”
沈昭:????
他這樣子,自己可不常見,或許之前也有,但沒留意過。
她突然發現,這人,還挺可愛。
顧言澈沒等到回應,似乎也覺得自己這樣子好像有點幼稚,偏過頭。
沈昭抿唇笑了笑,笑容裡有幾分不自知的狡黠,拉起凳子靠近他。
她拿起自己用過的勺子,舀了一勺子桌上的蟹粉獅子頭,遞到他唇邊。
聲音軟得像摻了蜂蜜,“香是香,可一個人吃,總覺得少了點滋味。”
“夫君來了之後,這滋味更豐富了些,”她又往前遞了遞勺子,“不如......嚐嚐看?”
“若是不合口味,我們再去點別的。這家清蒸鱸魚也好吃,我本就想,若是你在的話,定是要點的。”
顧言澈沒說話,微微傾身,就著她的手,張口含住那勺獅子頭。
“嗯。”他嚥下食物,應了一聲,耳根悄悄紅了起來。
方才那點落空,突然就被填的滿滿的。
沈昭連忙讓跑堂添了碗筷。
見那人拿起湯匙摩挲一下,舀了一勺桌上的湯,嚐了一口。
然後又舀了一勺湯,突然向她伸了過來,“這湯很是鮮嫩,夫人不若也嚐嚐?”
沈昭看向他剛剛用過的湯匙,突然就明白了這人的意圖。
哪裡是讓她嚐嚐湯,分明是讓她嚐嚐他用過的勺子。
他竟然......會用這種方式,試探她?
沈昭差點忍不住笑出聲,沒有半分猶豫,就著他用過的地方,喝了一口。
“嗯,是鮮。夫君嘗過的,似乎格外好吃。”
顧言澈那平靜的面具,幾乎要碎掉。
只覺得耳根那點沒散開的紅暈要蔓延開來,倉促移開視線。
沈昭給他夾了幾筷子菜,慢悠悠開口,“下次,下次我出門,一定先問過你。”
“你若想歇著,我就等你,你若想一起,我們就一起,好不好?”
顧言澈低頭吃著碗裡夾的菜,含糊地“嗯”了一聲,算是答應。
他現在的心情,說不上來的好。
如果,如果沈昭能一直這樣對他,就算是演戲,他也心甘情願。
等兩人一波三折的用完晚膳,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
樓外華燈初上,沿著河的長街亮起一串串燈籠,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中,煞是好看。
出了望江樓,沈昭抬腳就往馬車走去,卻見身後的人並沒有跟上。
回頭看去,他站在酒樓的燈籠光暈下,雙手垂在身側,手指捻著袖口,腳步卻像生了根,站在那不動了。
沈昭怔愣了瞬間,隨即恍然。
她就寵他好咯。
“這會時辰還算早,街市正熱鬧,我想去走走,消消食,夫君要不要一起?”
“隨你。”
嘴上說著隨你,但人還是沒動,捻袖口的動作似乎更快了些。
沈昭心裡面都要笑開了花,主動就主動,誰還怕了?
沈昭自然伸出手,探入他垂在身側的手。
顧言澈本來就在等待著,鬆開捻袖子的手,反手把她的掌心緊緊握住。
“走吧。”
沈昭舔了舔後槽牙,這人,竟然真的吃這套。
逛完街,兩人手牽手回到府中,回各自院子的時候,沈昭還有些不捨。
她得想想辦法,怎麼把這人弄到自己的院子來。
或者,回主院住,再或者,去找他。
顧言澈回到松柏院,夜深人靜十分,心中翻湧上來的不再是滿足,反而是不安。
她今日所有的回應,都恰到好處,甚至超過了他的期待。
正因如此,才讓他心生恍惚。
蘇景辰那個名字,像一根刺,從未在他心裡拔出。
他可以不提,裝作不在意,但無法抹去這個人的存在,以及和沈昭長達數年的情分。
自己才不是甚麼心胸狹隘之人,但事關沈昭,他必須要確認。
“青墨,讓顧風來一趟。”
“是。”
不一會兒,顧風進來,“相爺。”
“蘇景辰,”顧言澈沒有廢話,直接問道,“明日會在何處?”
顧風這幾天一直都有觀察那蘇公子的動向,只以為相爺是問蘇公子近日情況。
“據下面的人報,蘇公子最近在極力攀附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李大人的侄兒。”
“李公子好馬,蘇景辰已多次邀請其前往西郊別苑馬場,並許諾將其一匹良駒贈與,李公子似有所動。”
御史的侄子,蘇景辰倒是會找目標。
“明日天氣應當不錯,是個跑馬的好日子,夫人近日似乎也有些悶,該出去散散心。”
他抬眼,“安排一下,明日午後,我和夫人會去西郊馬場。”
“至於蘇公子,讓他準時出現在他的馬場,知道嗎?”
顧風瞬間領悟,主子要創造一個“偶遇”。
“是,屬下明白。”
等顧風退下後,顧言澈腦海浮現的是沈昭仰著臉把糖人遞給他的模樣。
昭昭,你說與他早已了斷。
明日,若你眼中再無波瀾,蘇景辰不過是困獸之鬥。
若你......還有絲毫舊情。
那麼,他不介意讓蘇家的境地雪上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