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馬,他知道她喜歡縱馬,喜歡御風而行的快意。
從前,陪在她身邊,和她並騎而行的,是蘇景辰。
他從不屑和蘇景辰比較,唯獨在“陪伴昭昭做她喜歡的事”這一點上,他承認自己有過遺憾,甚至,還有說不出口的在意。
所以,在那些她從未留意過的間隙,他獨自練習了一遍又一遍。
不是為了和誰相爭,只是為了有朝一日,當她想策馬的時候,他能穩穩地陪在她身邊。
蘇景辰喘息著,握著韁繩的手背青筋暴起。
輸了!
他竟然輸了,在沈昭面前,輸給了顧言澈!
“蘇公子這照夜白,確實是良駒,只可惜......馭者心不靜,馬力難盡施,可惜了。”顧言澈火上澆油。
蘇景辰知道自己剛剛一味蠻幹,不僅輸了比賽,還糟踐了好馬。
他臉上火辣辣的,壓下喉頭的腥甜,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顧相,好騎術!”
“倒是景辰眼拙,竟不知顧相騎術有此造詣,藏得......好深啊!”
他想知道,顧言澈這身騎術從何而來,是否和沈昭有關?
顧言澈好似沒有聽出他話裡的刺,看向往這邊看過來的沈昭,“閒時練手罷了,比不得蘇公子精通此道。”
蘇景辰順著他目光看去,只見沈昭正望向這邊。
陽光灑在她身上,明豔奪目,可她的眼中......只有那道玄色身影。
蘇景辰猛地轉過頭,幾乎控制不住言語中的尖銳,“顧相過謙,今日領教,才知人外有人。”
“只是不知顧相這身好本事,是何時練就?難不成......是為了投誰所好?”
顧言澈的目光從沈昭身上收回,看向蘇景辰的時候帶上一抹嘲諷。
他不疾不徐,“蘇公子似乎很關心本相的私事?”
“不過,本相行事,但求問心無愧,隨心而已。”
他話鋒一轉,“倒是蘇公子,令尊之事,如今尚無定論,蘇公子還有此等閒情雅緻,來這馬場和人賽馬論技,倒是心志頗堅。”
這話一出,蘇景辰如遭雷擊,好毒的嘴!
他在提醒他蘇景辰已經沒有任何立場,去過問他的事,更遑論是覬覦他的妻子!
“你......”蘇景辰喉頭滾動,想再說甚麼。
沈昭這時候笑盈盈走過來,在顧言澈身上打量了一遍,“夫君真厲害。”
她完全無視了身邊臉色慘白的蘇景辰。
顧言澈翻身下馬,走到沈昭身邊,求表揚一樣,“昭昭。”
昭昭,見鬼的昭昭!
該死的顧言澈,連這麼親近的昭昭都叫上了!
要不是邊上還有這麼多人看著,蘇景辰簡直想給顧言澈一個過肩摔。
顧言澈轉過頭,“蘇公子,我和昭昭還要去別處走走,就此別過。”
說罷,不再看蘇景辰一眼,一手牽著烏騅,一手扶著沈昭的胳膊,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蘇景辰叫出聲。
他不甘心!
不甘心就這樣一敗塗地,看著他們並肩離去!
他想嘶吼,想質問,想把一切撕破!
可剩餘的那點理智,最終讓他死死咬著牙,吐出幾個字,“......顧相,好手段。”
顧言澈聞言,淡淡勾了一下唇角。
他不再停留,轉頭對沈昭溫聲道,“走吧,昭昭,為夫帶你去騎馬。”
沈昭輕輕“嗯”了一聲,跟著他離去。
蘇景辰站在原地,感受著邊上明裡暗裡的打量,顧言澈,你給我等著!
顧言澈和沈昭走到馬場稍微安靜些的地方。
方才當著蘇景辰的面,那聲昭昭叫出口時,顧言澈自己心裡也有種異樣。
許是被蘇景辰那不甘的眼神刺激,也可能......是心底的某種情緒找到宣洩的出口,他就那樣脫口而出。
顧言澈偏過頭,看向身旁的沈昭,見她抿著唇,不知在想甚麼。
是覺得他剛剛唐突?
“這裡清淨,風景挺好。”他打破沉默。
沈昭抬起頭,“夫君今日,可還盡興?”
顧言澈腳步一頓,她在問甚麼盡興,賽馬,別的?
他別開眼,望向天邊的雲,“尚可,活動筋骨罷了。”
“只是活動筋骨?”沈昭慢悠悠繼續,“我看夫君馬術精湛,想來,私下沒少練習吧?”
聽著是隨口誇讚,可那沒少私下練習幾個字讓他心頭一跳。
她如此聰慧,定然是看出自己騎術並非一日之功。
顧言澈沉默了片刻,沒承認,也沒否認。
只道,“身為朝廷命官,騎射是必備技能,偶爾練習,也是應當。”
“是麼?”沈昭輕輕笑了一聲,“可我所知,顧相平日裡政務繁忙,鮮少去往馬場。”
“今日這身手,倒像是特意為誰準備一番。”
顧言澈臉有點熱,她果然猜到了。
“昭昭......”他喚了一聲,卻不知該說甚麼。
沈昭看他難得侷促的模樣,心頭因蘇景辰出現的那點陰霾也散開。
這個男人,在朝堂上翻雲覆雨,算計人心的時候眼都不眨,卻會因為她的幾句調侃耳根泛紅。
她主動拉起他的手,“不管是為誰準備的,今日我見著,很開心。”
又補充一句,“比看別人賽馬,開心得多。”
別人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顧言澈在她臉上巡視片刻,又看了看緊握的手。
沈昭。
不管你為何會轉變心意,但你今日既然主動拉住了我的手,說出這樣的話,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
那這輩子,就不要再放開。
最好永遠如此。
你若......再敢像從前那樣輕易放開,視若無睹,甚至再為旁人牽動心神......
那麼,這輩子,下輩子,永生永世,他都不會再要了。
“好。”顧言澈手上的力道收緊,再收緊,力道大得讓沈昭蹙了眉,“以後,只給昭昭看。”
沈昭手被他攥的發疼,但沒收回,仰起臉,“看可以,不過光看不行。”
“夫君方才贏得漂亮,是不是該有點......彩頭?”
顧言澈一怔,“昭昭想要甚麼彩頭?”
沈昭眼珠一轉,看向他的烏騅馬,“帶我去騎馬!”
顧言澈眼底露出笑意,伸手扶住她的腰,稍一用力,把她穩穩託上烏騅馬。
自己隨之上馬,穩穩坐在她身後,雙臂穿過她的腰間。
“夫人有命,豈敢不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