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自己把湯倒掉,完全沒在意他是何心情。
沈嬤嬤帶著暖棠去準備她今春的衣衫,沈昭心裡惦記她的夫君。
這會兒將近午時,他已經下了朝,應該在議事廳和幕僚們議事。
想著,便站起身,吩咐人讓小廚房午膳多做些菜,便帶著暖香往前院去。
“剛剛聽夫人讓春澗去小廚房多做些菜,難不成相爺要來?”
芙蓉院裡的小丫鬟看主子走遠,忙放下手裡的活計,湊到一堆兒。
“誒,你們聽說昨個夜裡的事沒?”梅香滿是興奮。
“聽說了,府裡都傳遍了!昨兒夜裡,夫人真的去了小廚房,親手做羹湯!”梅影邊說邊比劃,“吳婆子後來說,夫人連雞都是自己殺的!”
李婆子聽得直咂嘴,也忍不住往小丫鬟那挪了挪。
她算是這府裡的老人,從相爺開府她就在,算是看了三年兩個主子相敬如冰。
“真是奇了,咱們夫人那雙手,金貴的跟甚麼似的,竟然親自殺雞?”
梅香“噗嗤”一笑,眨了眨眼,“剛剛夫人瞧著像是往前院去,咱們夫人怕是想跟相爺......”
“小蹄子胡唚甚麼!”李婆子嚷了一句,打了個眼色,“主子的心思也是你能猜的?”
梅香吐了吐舌頭,不敢再說下去。
李婆子覷了她一眼,唏噓道,“不過這男人心吶,要是涼透了,可不是一碗熱湯就能捂回來的。我瞧著,懸。”
春蘭手裡抱著一瓶插花,聽著這些話,她心底從昨天就開始盤旋的不安,這會更加懸起來了。
如果,如果夫人真轉了性子......
那她這個知道太多舊事的人,在這芙蓉院裡,還有立足之地嗎?
夫人答應過的“好前程”,還會作數嗎?
只怕第一個打發的,就是她。
春蘭垂下眼,掩去眸子裡一閃而過的冷光。
......
沈昭剛到議事廳廊下,見青墨正抱著手,百無聊賴地數著廊簷上的瓦片。
青墨見沈昭過來,眼睛一亮,幾步就竄了過來,“小姐!您怎麼來前院了?”
他聲音清脆,帶著沈府家生子的親近。
在相爺身邊,他是相爺的人,自是要收斂些的。
“姑爺可在裡面?”沈昭看了一眼議事廳的門。
“姑爺正和幾位大人議事。”見沈昭眼巴巴瞅著那門,青墨湊近了些,“小姐,昨夜聽說您來了書房?”
他昨晚沒跟在身邊,但後面聽顧風說了一嘴。
看沈昭點了點頭,他像是說甚麼秘密一樣:
“顧風大哥說,您走之後,那書房的燈亮了好久!還以為相爺要熬通宵呢?”
沈昭來的時候正想著這事,聽青墨這麼說,心又提了起來。
“他、昨夜歇得很晚?可是有甚麼不適?”
青墨摸了摸後腦勺,“昨夜姑爺回去的很晚,我在外間守著,見他回來的時候,臉白的跟紙一樣。”
“我瞧著不對,想叫府醫,姑爺只是擺擺手,說是老毛病犯了,用不著。”
青墨說著聲音低了下去,小姐以前對姑爺不在意。
姑爺有胃疾這事,除了他們這些貼身伺候的,小姐怕是根本不知道。
但最近小姐對姑爺的態度,比之前好了不少。
想了想,又開口,“小姐,姑爺這胃疾是小時候落下的病根......”
青墨還在說,後面的話,沈昭沒聽見,她只聽見了胃疾。
她竟不知他有這樣的隱疾......
就在這時,議事廳的門開了,幾位官員走了出來。
青墨收了話頭,站直身體,又朝沈昭使了個眼色,提示她裡面空了,可以進去。
沈昭收到暗示,等人走遠,她往議事廳方向邁了幾步。
在門口踟躕了一會,才走進去。
顧言澈正準備出來,差點和走進去的沈昭撞了個滿懷。
看到她,便往後退了幾步,神色暗了暗,保持沉默。
沈昭自認為自己不算矮,可眼前這人還是比她高了一個頭。
按下心頭那點怪怪的感覺,往裡走了幾步。
見那人沒開口的意思,她率先打破沉默,“我聽青墨說,你昨夜回去後臉色不太好,是......胃不舒服?”
她眼神在屋裡瞟了瞟,掠過他案上涼透的茶,又看了看空無一物的桌面。
都這個時辰了,他難道還沒用膳?
顧言澈眉稍微動,原來是因為這個,青墨那小子......
他垂下眼,避開沈昭眼裡直白的關切,“無妨,舊疾而已。”
他總是這樣,甚麼都自己扛著,心思也愛憋著!
“你早膳用了甚麼?”她語氣急促,“這都午時了,議事再忙,飯總得按時吃吧?”
顧言澈眸色更沉了些,自己好像有些看不懂她了。
從醉酒那次醒來後,她來找自己的次數比過去幾個月還要多。
但很快,他抬起眼,自嘲地笑了笑,“夫人近日,似乎格外關心顧某的飲食。”
沈昭咬了咬後槽牙,這人怎麼就愛陰陽怪氣她?
既然解釋無用,她索性破罐子破摔,直視他的眼睛,坦蕩道,“是,我關心。”
“你是我的夫君,我關心你不是應該的嗎?胃疼起來多難受,你何必硬撐?”
想到昨天的事,她聲音軟下來,“午膳時間到了,你......要不要回芙蓉院用膳?”
邀請說出口,沈昭心跳的有些快。
她說的是回,不是去。
沈昭盯著他的臉,不放過他臉上的任何表情。
顧言澈沉默地看著她。
他自然聽到了這不同以往的用詞,“回”。
這個字,他曾經在腦海裡幻想過無數次。
可以和她,可以在同一個院子裡共進早膳,午膳,乃至晚膳。
之前他也嘗試過,在她沒邀請自己之前,主動過去陪她用膳。
也或許是那一絲,自己不願承認的,想要被滿足一下作為丈夫的需要感。
那樣或許能證明,自己除了權勢之外,還有點別的用處。
只是那幻想太奢侈,早在一次次被驅逐和鄙夷的現實中碾碎了!
如今,這奢侈的幻想似乎又被捧到了眼前。
可他敢接嗎?
他的沉默在繼續蔓延,每一息都讓沈昭的心往下沉。
只見那人側過身,看向案上的疆域圖,“夫人好意,顧某心領。”
聲音比方才更淡,“只是前院尚有公務處理,幾位大人的條陳還需斟酌。”
“午膳,我已經讓顧風準備,就在此處簡單用些即可。”
他停了一會,好像是為了把拒絕更徹底,又補充了一句,“前院路遠,夫人身體嬌貴,不必來回奔波。”
“日後若無緊要事,夫人也,不必特意來前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