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母雞終於被跺成了塊兒,下鍋焯水撈起。
沈昭又親自洗了紅棗枸杞。
削山藥皮時,那粘液弄得手發癢,她皺了皺眉,用水衝了衝。
搞了好一會,食材終於一一下鍋。
吳婆子在灶前看著火,沈昭就守在灶邊等待著。
時間一點點過去,沈昭覺得可以了,便開啟鍋蓋,撇去浮沫,試著加了一點鹽。
她嚐了嚐味道,感覺還有些淡,想了想,又加了一點。
再嘗,好像又有點鹹了。
連忙去加了些熱水,沖淡一下。
如此反覆幾次,湯的味道雖然有些怪怪的。
但總算,嗯……覺得差不多了。
沈昭親手拿過一個瓷盅裝好,放到托盤裡。
“小姐,還是讓奴婢送去吧。”暖棠看著小姐的樣子,謹慎開口。
“我……我親自去。”她堅定道。
沈昭端起托盤往書房走,走出小廚房,夜風一吹,才知道自己的頭髮有些亂。
心想著,這般模樣,應該算不得體面。
但她顧不上了,只想再快些,再快些,把這碗並不算美味,卻花費她巨大心力的湯,送到他面前。
通往松柏院的路不長,沒走一會,便到了。
暖棠提著燈籠默默站到一邊。
顧風看到她,尤其是看到自家夫人凌亂的發和手中托盤時,那眸子裡閃出再也掩飾不住的驚訝。
他甚至嘴巴微微張開,但很快收斂。
連忙上前幾步,黝黑的臉上帶著笑,“夫人!”
“相爺……還在忙嗎?”沈昭不自覺放輕了聲音。
“不忙不忙,夫人,請。”顧風視線在那湯盅上停留一瞬,趕緊側身讓開。
上次夫人來找相爺,沒和往常一樣大鬧,反而面帶嬌羞的帶著沈嬤嬤回去了。
這可太……少見了!
沈昭走到門前,騰出一隻手,輕輕叩了叩。
“進。”
沈昭推門而入。
一股松雪氣息撲面而來。
顧言澈坐在案後,墨髮用一根玉簪束著,正拿著筆在一份奏摺上寫著甚麼。
他還是早上的常服,領口微松,聽到腳步聲,他並沒抬頭。
直到沈昭走到書案前不遠,把托盤輕輕放到案角,他才緩緩掀起眼簾。
視線先是在她放下的托盤和湯盅上,停留了一瞬。
隨即,緩緩抬眼,掠過她微微紅著的手,眼神深了些。
最後看向她的臉,沈昭那副狼狽模樣撞進眸子時,顧言澈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
今日早上來過一次,晚上又來一次。
看來,是要不達目的不罷休嗎?
沈昭被他看得心頭微微一緊,下意識挺直了脊背。
她只是來送個湯,可不是來諂媚他的,更不是來換甚麼東西!
“給你燉的湯。”她語氣理所當然。
顧言澈視線從她臉上移開,看向那盅湯,“有勞夫人。”
“你趁熱喝。”沈昭又說了一句,站著沒動,也沒走。
顧言澈眉頭動了動,這意思是要看著他喝?
他放下筆,沒動那湯,向後靠了靠,目光探究地看了她一會。
見那人還站在那等著,心中對自己的猜測越發堅定。
“夫人今日,怎會有如此雅興,親自為顧某下廚?”他狀似無意地問。
這話說的,關心自己的夫君還不行?
“我看你近日勞累,就想著……”
沈昭忽然不知該如何說下去,難道要說“我是為了向你證明我不是在演戲”嗎?
這聽起來,更像此地無銀三百兩。
“想著甚麼?”顧言澈接過她的話,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想著心疼顧某,所以燉了湯?”
“嗯。”沈昭悶悶地應了一句。
顧言澈聞言,輕哼了一聲,修長的手指在扶手上點了點。
“燉湯……似乎不是容易之事。”他隨口評論著。
“殺雞是有點麻煩,但沒想象的那麼難。”沈昭接得很快。
顧言澈眼神幽深,直直看向沈昭,“夫人親手處理的?”
“不然呢?”沈昭和他對視,挑眉道,“還能讓旁人替我做,再端過來充數不成?”
以前她確實會這麼幹……
顧言澈微微頷首,繼續盯著那湯盅,那眼神,好似在透過那瓷盅,看裡面有甚麼乾坤。
過了一會,他又淡淡開口,“夫人親自盯著火候?”
“那是自然。”沈昭快被他問得沒了耐心。
再不喝,湯都要涼了,自己辛苦做了很久的!
“哦?”顧言澈終於抬眼,再次看向她,語氣玩味,“夫人對燉湯一事,似乎頗有心得。”
“那夫人倒可講講,這湯裡,除了雞,還放了些甚麼?”
沈昭正準備接話,來表現一下自己的好。
卻見那人吸了吸鼻子,又輕輕吐出幾個字,“聞著……似乎有些特別的香氣。”
“特別的香氣”幾個字,讓沈昭瞬間聽出了這話裡有話。
這人問這問那,兜了這麼一大圈子,原來是在懷疑自己?
懷疑她在湯里加了甚麼不該加的東西!
“你甚麼意思?”沈昭驟然蹙了眉。
“夫人息怒,顧某沒別意思。”顧言澈似笑非笑。
“只是依稀記得,上次夫人這般親自為顧某張羅吃食,還是在去年臘八那天。”
“那碗夫人親自熬的臘八粥,本相用了之後,腹瀉了整整一夜。”
“次日,險些誤了朝會。”
沈昭臉色有些不好了……
顧言澈彷彿沒察覺她的變化,不緊不慢繼續,“事後才知,粥裡不知被誰不小心加了些巴豆粉。”
他眼神清亮,盯著沈昭的臉,“夫人可還記得?”
沈昭被他用這樣無辜的眼神看著,臉上漸漸染上一絲緋紅。
她哪裡會不記得?
去年臘八那天,她不想陪他參加宮宴,故意在他粥里加了些巴豆粉。
只是自己以為顧言澈不知道,或者,就算知道,也不能拿她怎麼樣。
所以這件事,後面他沒追究。
原來,他不僅知道,還知道的那麼清楚。
現在當面翻出來,讓她的雞湯頓時看起來和那次無比相似!
顧言澈看著沈昭面帶紅暈的臉,彎了彎嘴角。
他家夫人,如果真的只是送來雞湯,而不是帶著甚麼目的算計他,該多好?
想遠了,那都是夢裡才會出現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