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有些尷尬，沒想到他拒絕這麼徹底。
顧言澈看沈昭沒要離開的打算，他不再多說，腳步一轉，便要往外走。
沈昭看著那人鴉青色衣袂飄動，腳步就要邁出房門。
她吸了口氣，聲音帶上和她平日驕縱不相符的軟糯，“顧言澈。”
顧言澈腳步微頓，沒有回頭，但終究是停了下來。
沈昭趁著這間隙，上前一步，靠近他，琥珀橙的裙襬繞到他身側。
微微仰頭，指尖試探性地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我餓了。”
“你不陪我，我一個人吃不下。”她目光清澈地看著他的側臉，語氣嬌軟。
顧言澈臉色變了變，沒應她這句帶著撒嬌意味的話，只是不動聲色地把手往後縮了縮，隨即垂下視線看她。
那雙總是盛著驕橫和算計的眼裡，此刻竟然有了一絲......依賴？
這假象幾乎要讓他冷笑出聲。
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諷刺，沈昭的手已經得寸進尺的順著他的手背，輕輕一滑，試探地勾住了他的小指。
顧言澈身體瞬間僵硬，這蜻蜓點水的觸碰，實在讓他措手不及，簡直難以招架！
他想要抽回手，但那勾著他手的力道雖然輕，卻沒讓他能掙脫。
或者說，他並不想掙脫。
沈昭直勾勾盯著他，見他沒了動作，便更大膽些。
她手腕一轉，五指穿過他大掌的指縫，掌心和他的緊緊相貼！
顧言澈被她這動作驚到，眸光顫動，慌亂間，連忙垂下眸子。
掌心的觸感如此真實，那力道柔軟又不容忽視。
片刻後，斂了心神，緩緩側過臉，視線順著相握的手，移到沈昭的臉上。
那眸子，依舊像是冬日裡結了冰的湖面，半點波瀾也沒起。
雖然但是，沈昭還是感覺到那人手臂的緊繃。
“夫人今日，”半晌，他悠悠開口，“是改了戲路麼？”
他手腕稍微動了動，示意道，“這般姿態，倒是新鮮。”
沈昭好似沒聽出他話裡有話，把他的手握得更緊。
他的手掌很大，修長有力，指腹上還有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握著的感覺，還不錯。
她讓自己的掌心更貼近些，“夫君覺得我在做戲？”
顧言澈哼笑一聲，眸光染上一絲疲憊，稍微偏過頭，“昨日傾湯明志，今日又執手相邀。”
“只是顧某愚鈍，實在參不透夫人這忽冷忽熱的章法。”
沈昭被那“傾湯明志”幾個字刺的臉頰微熱，他又在暗諷她。
“那我若是，沒有章法，只是想和你好好吃頓飯呢？”沈昭迎著他的目光，還藉著力道，讓自己離他更近些。
顧言澈牽動了下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笑意沒達眼底，“是麼？”
“那顧某是否該感激涕零，謝夫人終於肯施捨這點......莫名奇妙的關心？”
最後幾個字，他停頓的久了些，那語氣是毫不掩飾的諷刺。
沈昭正要開口說不是莫名其妙——
“只是，”他話鋒一轉，看向兩人相握的手，“夫人這關心，是否用力過猛了些？”
“青天白日，拉拉扯扯，傳出去，怕是有損夫人清譽。”
他嘴上說著“有損清譽”，身體並沒有真正往後退。
那姿態，好像是在好整以暇地等著看，她會怎麼應對？
“你......”
這人嘴真毒啊，她以前怎麼沒有發現！
沈昭被他這陰陽怪氣的話堵得胸悶，但偏偏，他說的沒錯。
之前他但凡靠近，自己就會說有損清譽，還特意定下規矩，不讓他離自己三步近！
沈昭站在原地，既然軟硬不吃，那反正都到這種程度了，她索性心一橫。
非但沒鬆手，還把手調整了個姿勢，換成和他十指相扣的那種，手指又往他手裡嵌了嵌。
沈昭仰起臉，驕縱味十足，“夫君這是說的哪裡話，我拉自己的夫君，天經地義，誰敢說閒話？”
“還是說，”她盯著他近在咫尺又疏離的眼，“夫君覺得，不好意思讓本夫人觸碰？”
顧言澈眼神閃爍，沒有應聲。
他現在只知道手掌裡的手是那樣小，那樣軟，正和他的手十指相扣。
沈昭看他這模樣，再這樣耽擱下去飯都涼了。
她沒有給他再開口說話的機會，拉著他的手，乾脆利落地轉身。
就這樣，牽著他，朝著芙蓉院邁開了步子。
顧言澈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行動帶的身形一晃，回過神，下意識想甩開。
力氣還沒使出來，他猶豫了。
她的手心好溫暖，好真實，這是她第一次在府裡牽著自己。
所有的冷言冷語在喉嚨裡凝結，所有的理智都在叫囂著，自己應該甩開這可疑至極的親近！
可他的腳，卻像有自己的意識，竟不由自主的......跟著動了起來。
他的手，竟然可恥地，不想鬆開。
沈昭才不管他作何他想，自己不用點強，這人怕是隻會在那鑽牛角尖。
她說過的，這次，換她來寵他。
暖香正蹲在廊下，有一搭沒一搭地揪著石頭縫裡冒出來的草芽。
青墨在邊上懶洋洋靠著，看著她揪。
餘光突然瞥見兩個如影隨形的身影，從議事廳走了出來。
他身體刷地一下挺個溜直，忙用胳膊肘杵暖香，“快看，快看！”
暖香不明所以，抬起眼，這一看不得了，眼睛瞪得溜圓！
他們看見了甚麼？
他們那位金尊玉貴的，向來對姑爺不假辭色的小姐，正......正緊緊牽著他們那位清冷如松的姑爺的手？
關鍵是，還不是一般的牽，是緊緊相握！
最要命的是，他們姑爺雖然臉上沒甚麼表情，可他就這麼乖乖地任由小姐牽著，兩人一起走了出來？！
暖香猛地站起身，使勁揉了揉眼睛，“我，我沒看錯吧？”
青墨擠眉弄眼，“錯不了，小姐和姑爺真的牽著手一起出來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那熊熊燃燒的八卦之光。
沈昭和顧言澈已經走到兩人身邊，青墨壓下揚起來的嘴角，微微躬身，“相爺，夫人。”
直起身，還不忘往兩人相交的手上瞟。
顧言澈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青墨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再亂看。
沈昭自然看到暖香那活見鬼的表情，耳根微熱，把顧言澈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她目不斜視，牽著顧言澈，從兩人面前走過，往芙蓉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