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很軟,氣息輕輕拂過他的耳畔。
那股屬於她的明媚氣息,如同柔軟的蛛絲,猝不及防地纏繞上來,鑽入他的鼻息。
顧言澈的脊背繃得筆直,每一寸肌肉都僵硬如石。
除了上次她醉酒失態,這是成婚三載,她少有離他這麼近的時候。
近到他能看清她臉頰上的小絨毛,能感受到她呼吸帶起的溫暖氣流。
沈昭渾然不覺他的異樣,側著身,指尖還點在文書上。
久久沒聽到回應,便疑惑地轉過頭。
面前的俊顏倏地放大,濃密的睫毛根根分明,薄唇緊緊抿著。
離得這樣近!
沈昭的心跳,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
一種麻癢的感覺,從脊背爬上來。
她從未在如此清醒的情況下,這般仔細地看過他的臉。
原來......他長得這樣好看。
“你看甚麼?”
顧言澈撞進她明豔的眸子,喉結艱澀地滾動,想後退,身體卻被釘在原地。
沈昭眨眨眼,理直氣壯,“看你啊。”
顧言澈想移開目光,視線卻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近在咫尺的唇瓣上。
就在他心神震盪,防禦出現短暫空白的剎那——
一隻柔軟的手,忽然輕輕覆上他緊握成拳,搭在案上的手背。
顧言澈渾身一顫,像是被烙鐵燙到。
那手的主人似乎毫無所覺,甚至理所當然的用指尖,把他緊繃的手臂緩緩抬起。
“……你這是做甚麼?”他嗓音啞了很多。
沈昭沒回答,她就著這個姿勢,身體一旋,輕盈又帶著點驕縱的蠻橫,直接側身坐進了他的懷裡!
溫香軟玉,瞬間盈滿懷抱。
顧言澈呼吸滯住了。
“……沈昭!”他幾乎咬著牙擠出這兩個字。
“嗯,我在呢。”沈昭應得自然,“你手好僵,放鬆點。”
放鬆?
懷中的身軀柔軟,隔著幾層衣料傳來她的體溫,髮間幽幽的馨香,鋪天蓋地的把他籠罩,他怎麼放鬆?
他連呼吸都快忘了。
沈昭也有些不自在,畢竟這是她頭一回在清醒的時候做這種事。
但已經坐進來了,哪有自己灰溜溜爬起來的道理?
她輕輕把他的手臂放在自己的腰上,能感覺到那手臂似乎在顫抖,還很......燙。
他身上的氣息冷冽,卻......不讓她討厭。
顧言澈被她這舉動刺激的幾乎眩暈,莫名的悸動順著脊背竄上頭頂,要把他維持多年的理智焚燒殆盡。
然而,這滅頂的悸動只持續了一瞬間。
隨之而來的,是更為熟悉的刺痛,狠狠扎進他的心臟!
是了......
他想起來了。
也是在這間書房,她少有的一次,打扮的溫婉賢淑。
也是類似的距離,坐在他旁邊,眼神嬌羞的看著他。
那次,是他們成婚後不久。
她為了從他這裡拿到那封,可能對蘇景辰有利的舉薦信。
那時,她也是這樣,主動靠近他,聲音放軟,甚至允許了他的觸碰......
可就在他意亂情迷,都要相信她或許有半分真心的時候——
她在他耳邊,用最甜蜜的嗓音,吐出最冰冷的索求!
……又是這樣。
所有的悸動,不敢置信的狂喜,在這一刻迅速凝成了冰。
沈昭不知他內心的天翻地覆,坐在他懷裡,感受著他的體溫。
還調整一個更舒服的姿勢,手臂自然而然地環上他的脖頸。
這個動作,讓她覺得親密,兩人之間的距離好像更近了一步。
她抬起眼,望進他的眸子,那雙剛剛還是清冷的眼眸,此刻翻滾著她看不懂的暗色。
但沈昭沒想那麼多,自己都坐在他懷裡了,說明他是沒有生氣的對不對?
“顧言澈,”她叫他的名字,撒嬌道,“我們好好說話,行不行?你別總把我往外推......”
把她往外推?
顧言澈聽著她這話,嘴角掀起一抹沒有溫度的弧度。
沈昭看著那笑,冰冷刺骨,她心底莫名的一寒。
這人不太對勁。
卻見那人緩緩抬起一隻手,慢慢的移到她的面前。
用冰涼的手指,輕輕捏住她小巧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
顧言澈俊顏慢慢靠近沈昭,鼻尖幾乎要碰到鼻尖,呼吸緊緊纏繞在一起。
他的聲音低啞的可怕,一字一句:“夫人這次,又想從顧某這裡,換走甚麼?”
“還是......”他的目光陡然變冷,“您又想出了甚麼新的法子。”
“來逼顧某簽下那封,您夢寐以求的和、離、書?”
沈昭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臉上的那點嬌軟,消失的無影無蹤!
她看著眼前這張俊美的臉,終於看懂他眼神裡的暗色是甚麼。
那是毫不掩飾的譏諷!
原來.....他以為她又在演戲?
又在為蘇景辰算計他?!
沈昭再也維持不住溫聲軟語,又羞又怒:“顧言澈!你混蛋!!”
她使出力氣,掰開他的手臂,想從他懷裡掙脫出來。
但這一次,顧言澈並沒有鬆手。
反而把搭在她腰間的手臂,驟然收緊!
那力道極大,帶著不容反抗的強硬,把她牢牢鎖在懷中。
“怎麼?”他溫熱的呼吸繼續在她唇邊噴灑,“被說中了,就想走?”
“夫人,戲既然開場了,不演完......豈不可惜?”
沈昭,是你先招惹的我。
之前對你百般容忍,但你不可為了蘇景辰,一而再,再而三試探我的底線!
沈昭掙脫不開,只能怒視著他。
因為剛才的反抗,兩人的身體貼的更加緊密。
顧言澈堅硬的胸膛,壓著沈昭身前的柔軟。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夫妻在做甚麼情趣之事。
就在這時——
“篤、篤篤。”
書房的門被人叩響。
沈嬤嬤心下奇怪,小姐進去這麼久,怎麼沒有任何動靜。
她平穩開口,“夫人,相爺,安國公府來了人。”
聲音傳來,顧言澈最先回過神。
箍在沈昭腰間的手,猛地一鬆,力道撤得又快又急。
他整個人像是從某種夢魘裡驚醒,身體迅速向後仰。
沈昭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斷渾身一僵。
她手忙腳亂地從他懷裡掙開,站起身,踉蹌一下才站穩。
慌忙整理一下衣襟鬢髮,定了定神。
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正常些,對著門外道,“知道了,嬤嬤。讓來人稍後,我這就過去。”
“是。”沈嬤嬤應了一聲。
沈昭看向顧言澈,那人依然側身對著她,姿態從容。
變臉這麼快?
好像剛剛那個呼吸灼熱的人不是他。
“我先去前頭看看。”
說完,也不等他回應,逃也似的,快步離開了書房。
直到沈昭的腳步聲消失,顧言澈才緩緩站起身,狀似無意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