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沈昭吃過早膳,便梳妝打扮起來。
今兒個是顧言澈沐休的日子,得好好把握住這個機會。
她坐在梳妝鏡前,暖香和暖棠在她身後,拿著衣裳比劃了半天。
最後給她套了一件藕荷色的襦裙,外罩月白色比甲,頭髮梳了個溫婉的墮馬髻,簪了幾支素色簪子。
暖香小臉皺成個小包子,在一邊嘀咕,“小姐,怎麼感覺怪怪的。”
暖棠真誠讚美,“這樣也挺好,看著更有當家主母的範。”
沈嬤嬤在身後笑著搖了搖頭。
沈昭對著鏡子左看右看,總覺得哪哪兒都不對勁。
這身打扮,溫婉是溫婉了。
可怎麼看,都像是戲臺上硬裝賢良的旦角,有點刻意。
“算了,就這樣吧。”她不耐煩地揮揮手,帶著幾個人往松柏院去。
一路走著,沈昭慢慢打量著府裡的景緻。
現在處於春寒料峭時分,空氣還帶著絲絲涼意。
這丞相府是三進的大宅院,當今聖上親賜。
處處透著淡雅,很是符合顧言澈的氣質。
自成婚後,她不願承認自己是這府裡的女主人,便搬去了府中採光最好的西跨院。
還把顧言澈趕去稍微偏一點的東跨院。
所以現在,主院是沒人住的。
那些姨娘美姬,原本被自己安排到這二進院的耳房。後來,又覺得她們吵,就把人趕去了後院。
松柏院的下人們這會剛灑掃完庭院,正輕手輕腳地各司其職。
守門的兩個小廝,常安以及常平,遠遠就瞧見對面走來一行人。
等來人走近,這才看清打頭的竟是自家夫人?
兩人驚得手裡的掃帚差點甩飛!
“夫、夫人安!”
兩人慌忙行禮,聲音都變了調。
機靈的常安,腳底抹油就想往裡溜,那樣子,分明是急著去通報。
不是常安太過如臨大敵,實在是夫人以往的“戰績”太過彪炳。
屈指可數的幾次駕臨松柏院,不是來摔東西,就是來指著相爺的鼻子罵,最後總是鬧得人仰馬翻!
他們這些做下人的,同樣也是做男人的,只覺得他們主子實在憋屈。
夫人今日這般早來,還打扮得……這麼不同以往,怎麼看都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站住!”沈昭自然看見常安的小動作,心裡憋氣。
她當然知道以前做的事有些過分,可她今日是不會再那樣做的。
收了收表情,溫聲道,“相爺可起了?我、我過來看看,他現在在何處?”
常安被喊住,也不敢再往裡跑。
“回、回夫人,相爺正在書房……”常平聲音發虛,攔他是不敢攔的。
可是就這麼讓夫人進去,萬一裡頭再鬧起來?
沈嬤嬤上前一步,示意他們下去。
常安常平對視一眼,終究還是往後退了一步。
沈昭懶得再理他們,直接往院子裡走。
所過之處,下人們紛紛垂首避讓,大氣都不敢出。
沈昭把這情況盡收眼底,看來,要挽回的不止是顧言澈一人的心。
還要改變全府上下所有人對自己的看法!
內書房裡,顧言澈正靠在窗邊,看一份關於戶部下達的春核文書。
青墨端了杯茶進來,看姑爺看著那文書,久久沒翻動一頁,也不知在想甚麼。
昨日姑爺去了小姐院裡用膳,但回來後,神色似乎更沉了些。
他雖是被國公爺從小安排給姑爺的,但心裡還是想為自家小姐找補幾句。
“爺,夫人......”青墨剛低聲開口,書房的門就被叩響。
顧風語氣慌張,大喊一聲,“相爺,夫人來了。”
青墨一愣,小姐今日怎麼會來?
顧言澈幽深的眸子瞬間染上一絲意味不明,但很快收斂。
今日是沐休的日子,平日裡她可不會大駕光臨。
來了也不過是......
這次過來,是嫌那日動靜鬧得不夠大,特意尋到他的院子裡,當著下人的面再清算一次?
顧言澈還沒來得及開口,書房門就已經被推開。
那藕荷色的身影出現在面前時,顧言澈的眸色還是幾不可察地沉了沉。
今日的她,打扮的過於端莊溫婉。
沈昭自顧自走進來,“夫君,早。”
顧言澈今日穿了一身蒼青色的衣衫。
比起穿朝服的他,少了些拒人千里之外的淡漠感,多了幾分作為人夫的家常感。
顧言澈聽到她這自然的親切稱呼,沒應聲。
不動聲色地把文書摺好,轉身走到案後坐下。
隨手拿起案上另一份文書,淡淡開口,“夫人這般早,可是有事?”
沈昭眼神飄了飄,沒事就不能來找你?
許是沈嬤嬤唸叨的“實實在在”的好起了點作用。
她硬著頭皮,語氣溫柔,“夫君今日沐休,我過來看看。”
“可是用過早膳了?我讓小廚房......”
顧言澈聽到她這刻意溫柔的聲音,心中瞭然。
他輕笑,視線不離文書,“不勞夫人費心。”
抬眼看向她身後的沈嬤嬤,手裡並沒有提任何食盒。
連做戲都不肯做得周全些嗎?
真是諷刺。
“顧某已經用過了。夫人若無事,請回吧,顧某尚有......”
“我有事!”
沈昭一聽他又要趕人,那點勉強裝出來的溫婉頓時破了功,聲音不自覺地拔高几個度。
這一聲,讓門口豎著耳朵聽得顧風和院裡假裝忙碌的下人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來了來了,夫人果然要發難了!
沈嬤嬤臉色一變,自家小姐這也太著急了些,她連忙“咳”了一聲。
沈昭聽到嬤嬤的提醒,抿了抿唇,這裝溫婉賢良,她真的學不來。
沈嬤嬤突然覺得自己有些礙眼,忙帶著青墨退出書房,還很貼心的帶上門。
房間裡只剩下兩人,頓時安靜地落針可聞。
顧言澈靜靜地看著她,等待著她接下來的“羞辱”或者“責難”。
他甚至做好了準備,無論她說甚麼,今日絕不會再讓下人看笑話。
等了好一會,想象中的呵斥沒來。
卻見那人慢悠悠走到他書案邊,微微俯下身,藕荷色衣袖幾乎要碰到他的袖口。
突然,她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輕輕點在他正在看的一行字上。
“這個......”
她的手指離他的手背,只有寸許的距離,幾乎要擦過他的。
“是甚麼意思?看不太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