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院裡,沈嬤嬤覺得,小姐這轉變來得實在太快。
但,如果小姐真的能回心轉意,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她忍不住多說兩句,“小姐,您今日做的這件事,是正確的。”
“那蘇公子,早該斷了往來。只是,”
她看著沈昭氣呼呼的臉,“只是這人心裡的疙瘩,不是一兩句話就能解開的。”
“姑爺他,怕是更得費些時日,慢慢來才好。”
自家小姐昨日還因為蘇景辰定親的事大鬧,今日又說想對姑爺好……
她都下意識認為小姐是不是又要出新招對付姑爺!
沈昭若有所思。
自己重生回來,確實急切了些。
她又想到另一件事,今日府裡下人看她的眼神格外不同。
抬起眼,看向沈嬤嬤,“父親……可知昨天宴會上的事?還有,我回來後的動靜,大麼?”
這話題轉移的有點快。
沈嬤嬤憂心忡忡地回答,“宴席上的事,怕是瞞不住老爺。”
“至於府裡,您回來時鬧的動靜不小,院裡的人肯定都聽見了。”
沈昭眼裡閃過些懊悔,自己真是一點面子都沒給顧言澈留。
她記得前世那晚醒來,直接給了顧言澈一巴掌,大罵他“趁人之危”。
後面,那人三天沒回府。
回來之後,每天都儘量避著她,再也沒叫過她一聲“昭昭”。
只在抱著她屍體的時候,才嘶啞著一遍一遍地叫。
心揪的更疼了。
“嬤嬤,”沈昭緩了一會,忽然開口,“我之前,是不是很蠢?”
沈嬤嬤被問的一噎。
沈昭看著嬤嬤被噎住的表情,忽然笑了。
她眼裡閃過亮光,“我之前眼瞎,看不清真正對自己好的人,更是把珍珠當魚目。”
“以後不會了,夫君他很好,我以後多對他好。”
沈嬤嬤看到沈昭眼裡的光,小姐好像是真的變了。
至於這轉變因何而起,她無從探究。
只要小姐願意朝著姑爺走,她這老婆子也得多提點著些。
“小姐要是這麼想,便是最好。”沈嬤嬤臉上露出慈愛的笑。
“那晚膳可要老奴去松柏院問問,姑爺是否過來用?”
沈昭有些躊躇,“他方才說有公務,怕是……”
“問一句,總是不妨的。”沈嬤嬤笑著,“姑爺來不來是他的事。咱們去請,也算是一份心意。”
沈昭咬了咬下唇,“那,有勞嬤嬤去問一問吧。”
沈嬤嬤得了沈昭的準話,便親自往松柏院走一趟。
她身份不同,是小姐從孃家帶來的心腹嬤嬤,更代表顧夫人的體面。
松柏院的內書房,顧風正抱著劍守在外面。
見沈嬤嬤過來,很是詫異,沈嬤嬤可是很少來這邊。
他忙上前半步,“嬤嬤怎麼過來了?可是夫人有事?”
沈嬤嬤臉上笑得得體,聲音剛好能讓附近人以及裡面人都聽見,又不會太刻意:
“顧侍衛,夫人念著相爺白日辛勞,特命老奴過來問問,晚膳可要擺在芙蓉院?”
“小廚房得了些時鮮,夫人想請相爺一同用膳。”
顧風眼都睜大了。
請相爺去芙蓉院用晚膳?
這真是破天荒頭一遭!
府裡誰不知道這兩個主子,向來“井水不犯河水”,飯都是各吃各的。
他心裡面轉了幾個彎,面上卻不敢露,只道,“嬤嬤稍候,我這就去稟報相爺。”
顧言澈自然聽到門外顧風和沈嬤嬤的對話。
請他去用晚膳?
他幾乎要懷疑自己聽錯了。
三年來,除了必要的節慶家宴,或者回沈府,她何曾主動邀請過他?
芙蓉院的飯桌,對他而言,那是比朝堂還難進的地方。
顧風輕聲進來,複述了沈嬤嬤的話。
顧言澈雖不清楚她又打甚麼主意,但想到今晨她說的話,莫不是?
按下心中的異樣。
“知道了。告訴沈嬤嬤,……我晚膳會過去。”
“是。”
顧風心裡更是詫異,退出去原話複述一遍。
沈嬤嬤得到準信,心中一喜,“有勞顧侍衛,那老奴便回去稟報夫人。”
……
訊息像長了翅膀,很快便在兩院下人間傳開。
臨近晚膳時分。
芙蓉院裡,暖棠暖香指揮著小丫鬟佈置偏廳。
小廚房裡更是忙得熱火朝天。
掌勺的張媽媽聽說相爺要來用膳,更是把看家本領拿了出來。
嘴裡還唸叨著,“夫人總算開了竅,這夫妻倆哪有隔夜仇,坐一塊吃頓飯,甚麼疙瘩化不開?”
松柏院這邊,下人們雖不敢議論,但知道相爺要去夫人院裡用晚膳,這可是稀罕事!
青墨準備顧言澈的常服的時候,還多問了一嘴,“風哥,爺真去啊?要不要備點醒酒湯甚麼的……”
顧風瞥了他一眼,倆人心照不宣,沒再說話。
暮色四合,顧言澈身著一身月白色常服踏進芙蓉院偏廳的時候,沈昭已經在了。
她換了家常的衣裙,頭髮鬆鬆挽著,給人一種家中賢妻等丈夫用膳的感覺。
顧言澈打量了她幾眼。
從前,她都是穿金戴玉,看他時也是居高臨下。
從未有過今日這般溫婉。
心中雖然疑惑,但這種感覺又莫名的讓他心生嚮往,慢慢走進去。
沈昭看向來人,輕快地喊了一句,“夫君。”
又是這聲稱呼。
“夫人。”顧言澈微微頷首,在圓桌前站定。
她曾定下規矩,和她一同用膳,不可擅自入座。
沈昭看那人在圓桌前站著,一時有些愣神。
沈嬤嬤碰了一下她胳膊肘,她才想起之前的規矩,“請坐。”
一時沒了話。
菜慢慢上來,清蒸鱸魚,蟹肉獅子頭……鮮筍肉片湯。
沈嬤嬤看著夫妻倆這樣子,心裡唏噓。
忙使了個眼色,幾個人會意,便悄悄退下。
沈昭覺得氣氛有點怪,那人沒有要開口說話的意思,也沒夾菜。
“夫君今日在朝中,可還順利?”沈昭試探著開口。
“尚可。”他沒看她,淡淡應道。
沈昭默了默,拿起自己的筷子,“快用膳吧。”
那人見她動筷,才拿起筷子夾自己面前的幾道菜。
沈昭眼角餘光瞥見他的動作,心裡不是味。
這人,怎麼就吃那幾樣?
只是自己從未和他一同好好用過幾頓飯,更不曾留意過他的喜好。
也摸不太準他愛吃甚麼。
她看了看桌面,前世聽下人提過一嘴,顧言澈小的時候,沒怎麼吃過魚。
印象中,在沈府一同用膳時,他總會多夾幾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