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
顧言澈聽到這聲稱呼,背影一晃。
但很快,他走的更急。
沈昭看著那人凌亂的步子,感覺不太妙。
他在門口站了多久,又聽到多少?
不會……以為自己在和蘇景辰敘舊,誤會了吧!
雖然之前,確實是這樣的。
想到這,沈昭不再管沈嬤嬤在身後的低呼,也不看周圍丫鬟的眼神。
只想快點,抓住她的夫君!
拎起裙子,跑著就追上去。
瞅準他的衣袖,一把抓住顧言澈袖子裡的手。
額,手腕!
還是偏了。
隔著衣料,感受不到他手腕上的溫度,但是能感覺到他身體的緊繃。
在沈昭溫熱的手扣上顧言澈手腕的瞬間——
顧言澈身形一頓。
只有睫毛的劇烈顫動,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緩緩偏過頭,看向那隻抓住他手腕的手。
纖細又白皙,上面染著鮮亮的蔻丹。
這雙手的觸碰,曾是他渴求已久,卻求而不得的一個夢!
過了好幾息,他慢慢轉過身,看向沈昭。
沈昭對上他那雙總是清冷的眸子,今日看起來,不太平靜,比往日沉。
好像在問,她在做甚麼?
沈昭被他這眼神看得,睫毛不自覺眨了好幾下。
她心思轉了幾個彎,轉而把他的手腕抓得更緊。
沈嬤嬤追出來,看到這一幕,眼裡閃過震驚。
小姐竟然去抓住了姑爺的手!
剛才她還在擔心,怕小姐又要胡來……
蘇景辰看到沈昭抓住顧言澈,剛剛還因為她變化心下疑惑,現在更是整個人都不好了。
沈昭不是最厭惡顧言澈了麼,她從不允許他碰她。
如今這是?
沈昭避開顧言澈的視線,轉過頭,看向站在花廳門口的蘇景辰。
“蘇公子,你看清了,也聽好了。”
她擲地有聲,宣誓一樣,“這是我沈昭,此生唯一的夫君,當朝丞相,顧言澈!”
“再最後說一次,我對你從前種種,不過是我年少眼拙,看錯了人!”
“從今往後,你我便是陌生人,再無干系!”
“現在,請你立刻離開顧府,否則——”
她聲音陡然轉厲,“就別怪我顧府,以擅闖官邸之罪,把你送往官府!”
話音落下,沈嬤嬤抬頭看了看太陽,是不是打西邊出來?
小姐她,竟然會對蘇公子說這番話。
蘇景辰聽到這些字眼,臉色青白交加,血色慢慢消退。
實在難以相信沈昭竟然會這麼對他。
明明前幾日還好好的,對自己還是依賴的,今日怎麼變化這麼大?
難道,她知道了甚麼,對自己有了警惕之心?
想到這個,他方寸大亂。
沈昭可是他計劃中至關重要,甚至可能唯一的一環!
如果沈昭開始警惕他,那他後面要怎麼辦,家族要怎麼辦……
他死死掐住掌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絲算計閃過心頭。
穩住心神,上前半步,好似沒看到顧言澈。
對著沈昭,眼眸含情,用那種萬般不捨,卻又不得不放手的語氣說:
“昭……顧夫人。”
“景辰雖定了親,卻是身不由己,如今再說甚麼都是徒勞。”
“往日種種,或許在你看來,都是錯看。”
他看向沈昭的眼神更“深情”,好似在回憶只有他們兩人才懂的過往。
“可有些話,有些事,景辰此生,恐難忘懷。”
他這話說的實在曖昧。
忘懷甚麼?
忘懷他們之間還有舊情?
沈昭眯起眼——
但蘇景辰沒再繼續,對她一揖,“景辰這就離府,願顧夫人保重,不再……寂寞。”
隨即,轉身向著府門口走去。
寂寞你……
沈昭簡直想“呸”他臉上一口。
但想到顧言澈還在旁邊,也就沒再追上去。
礙眼的人總算走了。
沈昭轉過身,看向顧言澈。
那人依舊看著她,也不說話。
那表情,好像在考量她剛剛的這番行為,有幾分真,有幾分假。
她原本想拉著他回屋,和他好好解釋解釋昨天的事。
現在被他看得,心慢慢沉下去。
過了好一會兒。
顧言澈動了。
他把自己的手腕,從她手裡一點一點抽了出來。
垂下眼,把她抓亂了的衣袖輕輕撫平。
又抬起眼,看向她。
他聲音和往常沒甚麼區別,“夫人今日,倒是厲害。”
“只是,”他話鋒一轉,“這等驅趕為外客之事,自有府中下人去辦。”
“夫人金尊玉貴,實在不必……親自拉扯。”
又留下一句,“顧某還有公務處理,夫人請便。”
這次,再也沒給沈昭抓住他的機會。
沈昭看人走遠,便帶著沈嬤嬤回芙蓉院。
一路上,回想他說的話。
那人沒回應自己剛剛和蘇景辰斷了來往的說辭。
而是說,親自拉扯?
意思是說她故意去見蘇景辰?
誤會大了!
“嬤嬤,”沈昭聲音有些悶,“你說,他是不是生我氣了?”
沈嬤嬤現在有點看不懂自家小姐的心思。
小姐竟然會在意姑爺生不生氣?
畢竟,她對蘇景辰的心思,大家是有目共睹的。
這突然變了性子,說要和蘇公子斷了來往?
轉頭又對著姑爺說那些話,別說姑爺不信,她也不太信!
沈嬤嬤斟酌著詞,“小姐今日,與往日很是不同。”
“依老奴看,姑爺他……可能是一時沒能領會小姐的心意。”
“沒能領會?”沈昭不解,“我話說得還不夠明白嗎?”
沈嬤嬤心下又是驚喜,又是奇怪。
小姐這模樣,不像作假。
難道……小姐真的轉過彎來,看到姑爺的好了?
顧言澈回到松柏院,屏退下人。
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盯著剛剛被沈昭抓過的手腕。
幻覺麼?
她……今日真的抓住了自己,甚至,叫了他夫君。
成婚三年,她從未如此喊過他。
平日裡,她都是叫他“喂”,或者叫他“顧大人”,再或者連名帶姓地喊他“顧言澈”。
唯獨,沒有這一聲來自妻子的“夫君”。
今日,她喊了。
還是在蘇景辰面前,喊得那般擲地有聲。
對蘇景辰說的那番話,雖然難以置信,卻讓他心頭一顫……
可,轉念想到蘇景辰深情的面孔,以及他話裡的欲言又止。
她不會變的,不是嗎?
自己已經習慣了。
怎麼又開始妄想了!
她今日這般作為,定是和蘇景辰有了甚麼新的謀劃,需要讓他放鬆警惕。
或者,她還想著和蘇景辰雙宿雙飛,想到了別的手段,逼他簽下和離書。
這才是真的。
今日的那些,不過是迷惑自己的計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