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犯
莉莉安很迷茫——露娜不見了。
一如往常,莉莉安和勞拉早起去往工廠上工。只一點,天氣是越來越冷了,前幾日莉莉安呼吸間忽然出現了霧氣,這是冬天來臨的跡象。
經過露娜的細心教導,莉莉安和勞拉已經可以做些簡單版型的衣服,比如背心、連衣裙。
迪克是莉莉安在監獄裡認識的年齡最大的了快20歲,是監獄裡的老人了,他也對莉莉安說:“露娜是頂厲害了,她剛來那會兒是甚麼都不會的,就跟你一樣。後來她甚麼都學會了,還做得頂好!”
布料是始終如一的糟糕,裁剪時要格外小心,否則說不定會多扯下些棉絮——不用問她為甚麼知道,莉莉安拿著兩半的裙子如是說。
等到莉莉安走進工廠,沒有看見露娜的時候,她才發覺出幾分意外。也是這時候小白慌里慌張地飛過來,‘宿主,露娜被人帶走了!’
“甚麼?”莉莉安驚起出聲。
因為世界意識的提示,莉莉安派著小白朝九晚五地跟著露娜。
她腦子一空,一瞬間想起世界意識語句裡處處透露出喜歡跌宕起伏的劇情來配合收視率。她急忙問從眼前經過的熟人,道:
“佐羅你知道露娜在哪裡嗎?”
“不知道哎,”佐羅高興著有人找他說話,語氣軟軟,“你是擔心露娜嗎?”
看見莉莉安是很擔憂了,他才嚴肅下神色,道:“露娜是個厲害角色,你不要擔心。這樣,我和迪克幫你問問。”
說著就往回去,一路走著跑著,還回頭瞧了瞧莉莉安是不是還在原地。
迪克向來知道如何從大人嘴裡問問題——他總是好奇,佐羅找過去時他立刻答應幫忙詢問獄警。
“迪克,露娜早上不在,我總有種不好的預感。”莉莉安說,“我需要你的幫助。”
於是,迪克莽上去了。
“嗨,麥克。”迪克向門口的獄警打著招呼。
這個叫麥克的高壯中年男人,低垂著眼睛瞥了一眼迪克,隨後說,“哦,是你啊。你又來問些甚麼?”
按部就班的工作消磨了他的耐心。他在外面可能是某位孩子的父親,某位好女人的老公,但在這裡,他只是一位靠著暴力看守的人。和一群畏懼他的人待在一起,一群不斷勞動的孩子,說實在的感覺不怎麼樣。
“你知道露娜去哪裡了嗎?”迪克問,“就是那個幹活最厲害的女生,一上午就可以幹完一天的活!”
麥克頓了頓,思來想去沒甚麼不能說的。
“被一個大人物帶走了,是一個瘦小子,”他說,“不要讓人知道是我說的。”
出於習慣他最後警告了迪克。這件事反正也沒人通知不可以外傳,權當不知道。他想。
——
事情還沒有結束。
當莉莉安還在追查蛛絲馬跡的時候,朱麗也不見了。
天高氣爽的清晨,朱麗和米拉出門。豔陽高照的中午,米拉獨自回來了。
“朱麗為甚麼沒跟你一起回來?”勞拉隨意問道,沒有回頭。
她在專心聽著監獄電臺——用著一臺兩掌大的金屬收音機,是四人湊在一起的工資買的,大頭在朱麗。
監獄工資是每天5美元,莉莉安和她作為進監獄前的流浪兒童,也沒找到那麼低的報酬過。還要花錢買過冬的衣服,交住房費、洗澡費、監獄整潔費等等。
往往錢還沒有拿到手,錢就少了大半。
“我怎麼知道!”米拉怒氣衝衝,“她一直在騙我!”
“怎麼啦?”莉莉安小心問,她在看報紙。
勞拉這才轉頭,疑惑極了,還有點被吼了的不高興,她叫道:“問一下罷了,你說清楚啊?”
米拉沒有理會圍過來的莉莉安和勞拉,徑直走一步跑兩步地撲到床上,沒有哭。
看這種情況,莉莉安此時已經先一步走到了米拉的床頭。
“你和朱麗吵架了?”
“我……”米拉氣得捶被子。
好半晌,她才抬頭,開口道:“我以為朱麗是個富家女。她說自己是因為不聽家裡人的話被送進來的。我一直以為是她家裡有錢所以才不用幹活。”
“別說甚麼福利院了,勞拉。”米拉看著勞拉張嘴,一陣煩心道,“沒人不知道那只是個藉口,偏她要每天去。我是陪她去的,要不然我得去坐綠車。”
“原來你不喜歡朱麗?”勞拉驚怪道。
莉莉安不知道做甚麼姿勢,只是抱著胳膊問:“綠車?”
“嗯,坐它就要去鬼地方了,誰會想去。”米拉安靜地說,她這時候鎮定了。
“所以朱麗到底去哪裡了?”莉莉安冷靜道,她認為現在已經可以對著糟糕的劇情說嗨了。
“我不知道,”米拉一臉迷茫。
“監獄長告訴我朱麗不是朱麗,她替代了一個大人物的女兒的名字,還差點害死了人。他說讓我叫朱麗去一個地方。”
“或許被大人物打罵,”米拉開始後怕,她已經想到了最糟糕的情況,對朱麗的在意終於抵過了嫉妒——這種情緒如果朱麗沒有騙她,她相信自己能調解清楚,可是沒有如果。
天越來越冷了,米拉現在卻很熱,她知道自己怒得生氣,氣得發火,也心虛得可恨,“我只是想好好活下去……朱麗也是。我不該只想著自己……朱麗會死的,我……”
她用被子矇住臉,聲音在空氣裡震動。
————
莉莉安她們待著的工廠二樓常年鎖著一道門。少年犯中沒人知道那裡面有甚麼。
現在露娜知道了——門一開是一條走廊,大白天還開著大燈。露娜冷笑,要麼是裝神弄鬼的玩意,要麼是不建造窗戶的傻子。
“你們要把我帶到哪去!”露娜厲聲呵道。
一個面色和善的女獄警緊緊按著、抓住露娜的肩膀,勸說,“這位小姐,我們僱主只是想和你說說話。”
後頭還跟著個男獄警,露娜只能迎頭面對,她走得不慢。
走廊其實很短,在一處不大的工廠修一條走廊已經夠奇怪了,在長一點,露娜就該認為對方是個新奇物了。
只容一個半人透過的走廊,兩個獄警都堵在了露娜身後。
已經跑不掉了,露娜也沒想跑,也因此女獄警鬆開了她的手。
盡頭是一處大門,金燦燦的,一摸是個合金門。
可能是打量的時間有點久了,男獄警伸過手一把推開大門。
‘好吧,沒比變態好到哪裡去’這是進去的露娜的心聲。
“你怎麼在這?”露娜驚叫出聲。
坐在正對門的人雙手托住下巴,正歪著頭看她。
“如果你過來是聽我說抱歉的話,我現在就可以說。”
對面的人只是壓抑地看著她。露娜知道了,他還是不服氣的。
“我沒心情和你玩遊戲。”露娜簡明意賅道,語氣盡然平靜,“你已經不是我的未婚夫了。”
“里歐。”
露娜轉頭就要走,她在表明態度。
“朱麗!”里歐叫住了她,他站起身。裁剪得體的西裝左胸上搭配的鑽石胸針閃閃發光。
他穿著昂貴的面料,好像在展示些甚麼?露娜並沒有興趣瞭解。
這大半是對人的厭惡,還藏著露娜目前不想知道的東西。
“你以為我現在甚麼都不知道嗎?你和那個露娜換了身份,你真是好心!”他說到最後近乎咬牙切齒了。
露娜,哦,不,現在應該叫朱麗了。
露娜是很膽小的,朱麗一直知道。她也知道露娜憑藉自己在這座監獄是活不下去的,里歐知道,她的父親也知道這點。
所以到她和露娜一起被送到監獄時,她和露娜交換了名字。
也許要感謝父親的躲避——他沒有親自押送自己的女兒。朱麗並不知道她的父親當時在監獄長辦公室。如果知道的話,她可能不會如此堅持。
朱麗沒有回答,只是說,“你偏要在這時候過來。在三年時間就要結束的現在。”
“當時你承認的時候,你的母親急得快要昏過去。”
他實在是莫名其妙,如果是過來看她不好過的,他現在就不該問這些。
於是,朱麗開口:“我遵守我的承諾,我以為你是贊成的。畢竟,在我剛進監獄的時候,你沒有過來。”
她頓了頓接著道:“所以你在我快要完成承諾的時候過來打擾我,是因為甚麼?”
“……讓我看著你們雙宿雙飛!你真不知道我為甚麼過來?”里歐氣急敗壞低吼道。
朱麗保持禮貌微笑,“我和你解除婚約後,我以為我和你已經講清楚了!”
里歐似乎知道自己衝動了,整理一下衣袖,說,
“你進監獄快三年還不能認識到錯誤嗎?”
“我出去和進來有甚麼不一樣?都是關在籠子裡。”朱麗淡淡道,壓抑著怒火。
里歐無法理解,“我不明白,你真的喜歡那個怯懦的傢伙,那個工匠的女兒?我難道比不過她嗎?”
“你很幼稚。你清楚你自己並不愛我,”朱麗脫口而出道,“你只是接受不了我不愛你。”
也許朱麗只是愛上了逃離,她討厭古板的家庭,懼怕吞吃人的社交,荒蕪於未來可見的孤獨。她喜歡善良的人。愛意矇住了她的雙眼,但她並不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