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犯
萬聖節早晨,紅房子的操場,聚集著一群少年犯。
抬頭,方方正正的天,雲朵空了,只聽見飛機‘轟隆’的響氣。
“也不知道這個飛機是水上起飛的還是在碎石上起飛?”朱麗感嘆道。
“你忘了?水上的飛機在紐約因為擾民早停掉了,”米拉吹了吹燙著的牛奶,“離地近吵得要死。”
“我小時候總想著去水飛機上觀光。”朱麗回憶道,小時候的對夢想的歡喜已經淡去,轉念一想,“倒是說不上可不可惜了,我現在也出不去。”
碎石鋪成的荒蕪的地面上,兩個人站在一起,不知道是誰先笑出了聲。
“嗨,你說,勞拉怎麼還沒帶莉莉安過來?”米拉問。
“吶,這不就來了。”朱麗回頭一瞧,看到人來笑著回米拉。
莉莉安從斑駁的牢房鐵門先一步走出來,背後的勞拉在跟朱麗擠眉弄眼,她的表情彷彿在說‘嗨,可算是把她叫醒了’。
朱麗‘噗呲’一聲又笑了。
“這裡還能過節?”莉莉安看著有幾個獄警在發放南瓜餅和熱牛奶,不遠處有幾個少年犯聚攏的地方,她猜測是在做些小遊戲——因為聽到了一點笑鬧聲。
“反正前幾年監獄長是沒有這些閒心的 。”朱麗說。
米拉嗤笑道:“他巴不得我們天天給他當一匹耕馬,像奴隸一樣勞作。”
這些說法讓莉莉安更加好奇起來,她左右看看,忽然小聲開口:“難道他卸任了?”
一陣荒謬感突得爬上心頭,她們連連否認。
“其實也差不多,”勞拉撇嘴想了想還是道,“誰知道佐羅說的大人物是真的。”
“那大人物一來,”朱麗淡定開口,“總是做些甚麼事情出來才好回去有個交代。”
米拉又道:“打聽了一下,大概過了多久那個誰就要走了,既不是來當監獄長,也不是來罵監獄長的,沒勁死了。過不了多久肯定恢復原樣。”
莉莉安仔細一想,來了又走也做不了甚麼——假設他是個好人。
不知道上面人是這樣想的,萬聖節狂歡派對開在清晨,難不成是個怕鬼的膽小子。
總之,莉莉安她們一行人加入了進去。
操場上播放著藍色心情,泥土裡插著幾個靶標——用稻草人做的。看上去是幾個簡陋的裝置,可惜它們不是在做萬聖節裝飾,要不然能誇上幾句可愛。
莉莉安先自己去到發放早餐的攤子領南瓜餅和熱牛奶。牛奶是用紙杯裝的,有點燙。發放的獄警是個健壯的女人,臉色看起來意外得平和。‘不想是這裡人。’莉莉安想。
另一邊,暫時的休息,她們一邊看著前面遊戲的熱鬧,一邊繼續聊過去的話題。
“萬一監獄長把節日保留下來。”甚至近於卑微了,當她發現那邊小遊戲的第二個獎勵是大牌的巧克力時,勞拉這樣說。
等到莉莉安回歸‘大部隊’,就看見勞拉站在靶前面的白圈子裡,在拉弓射箭。她看上去興奮極了,當一個瘦矮的獄警問她要不要繼續時,她只是抱著自己應得的獎勵回了過來。
莉莉安走到勞拉和米拉的中間,不在狀態,滿臉好奇地看著她們繼續聊天。
“你想,這些東西——牛奶、南瓜餅用不了多少錢,而且食堂看我們有吃的,今天早餐就沒有做,相當於用本來的早餐換它們而已。還有稻草人和弓,可以明年接著用……”勞拉腦子加速旋轉,來回看看,堅定了想法——操場上找不出來新東西了。
米拉總是對幻想投入不了情緒,她敷衍道:“可以,那很好。”
“哎~”聽不出來有沒有認可,勞拉心急地在地面上跺了跺腳。
朱麗沒有理解勞拉突發的對節日的熱愛,只是說:“如果你願意,我們以後可以自己過一個萬聖節。”
“算了。”勞拉深深吸了口氣。
‘發生了甚麼?’這是好奇、試圖理解的莉莉安。
“來,來,大家都嚐嚐。”勞拉說,不高興的情緒一向去得很快。
原來獎勵是一盒巧克力。莉莉安懂得了一切。
————
監獄最好的辦公室裡。
“里歐先生,我們的監獄一定合法合規,有情有理。”胖乎乎的監獄長挺著肚子保證道。
端坐在紅木辦公桌前面的是一位青年,西裝革履,不大的年紀顯出幾分帥氣來,但是眉眼間的戾氣又破壞了這些。
他沒有接監獄長的話,直接問:“你們這裡有沒有兩年前進來的,叫朱麗的?”
監獄長一聽這名字就想起來了。原來是那個小祖宗——父親親自送自己女兒進來的,在這裡都沒有幾個。一來就丟在監獄門口,背地裡還要求甚麼嚐嚐苦頭,‘我呸,但凡他手不摸著手槍,我就裝作信了。’偏偏他人是得罪不起,只能給人放在那裡,還要另外準備一間牢房給她。‘都是懶漢’他想。
“是有這麼個人。”監獄長搓了搓手說,“你這是……要見她嗎?我這就把人帶過來。”
里歐先生眉頭突然舒展,他輕微搖了搖頭,目光越過窗臺,淡淡道:“算了吧,時間還早。”
他站起身,漫不經心,一邊整理衣領一邊道,“接下來一段時間我會檢查監獄情況。我是希望你說的都是真的。”
他揮手,後面一直站著的人就上前一步問道:“監獄長先生,請問你有沒有監獄歷年安全設施維修清單,還有服刑人員的日常管理——作息、飲食、心理輔導是如何做的……”
監獄長沒在怕的,悄悄指了指桌子,自顧自的給里歐笑了笑。
—————
一天晚上,清爽的氣溫。
已經養成晚睡早起習慣的勞拉和莉莉安坐在下鋪和對面的朱麗和米拉說話。
“朱麗,你和米拉為甚麼白天總是早早得離開了?”勞拉問,“難道你們去的工廠比我和莉莉安的更遠,所以你們要起得更早些。”
朱麗有點不知所措,她是以為大家都知道的,“我和米拉不用去工廠。我們白天是去福利院照顧孩子,是吧,米拉。”
米拉點了點頭。
‘居然還有福利院的工作’勞拉喜大於驚道:“真的?”
“我愛福利院,”她說,“我以前就待在那裡。”
沒想到突然和福利院又有了一點關聯。她抓住莉莉安的手臂,頭靠在莉莉安的肩頭上喜得搖搖晃晃。
“你們在那裡都要幹些甚麼?”莉莉安提出詢問,要知道在監獄裡總是要勞累的。
朱麗仔細想想,覺得自己沒幹甚麼,不好意思得笑道:“教小孩子讀書識字,疊被子甚麼的。”
“說真的,你去那裡可以甚麼都不做的。”米拉覺得她沒說到重點,翻了個白眼,“嬌小姐。”
朱麗身體一頓,又笑了笑。
勞拉左右看看,還沉浸在歡樂裡。
莉莉安心想‘難道朱麗上頭有人?既然如此為甚麼不把朱麗接出去。畢竟,在這裡的人的罪名總是可笑的——請一個律師就可以解決。’
眼見著兩人氣氛不妙,莉莉安換了話題。
“你們說,露娜到底是做了些甚麼?獄警他們都很尊敬她。”
米拉接過臺階道:“我只知道她好像是傷了些人。”
朱麗認真地說:“露娜是傷了人,但是是他們的錯。”
勞拉總算是瞭解了,她說話帶著疑問、好奇:“你知道?速速交代!”
“我……我是聽露娜說的,她說他們自作自受,踩到了電線,”朱麗肯定道,“看到仇人倒地,去踹上幾腳不是很好嗎?露娜總是好的,只是踩了他們的肚子。”
“對啊,換我來,我要踩他們的手。”勞拉說,思量著自己最討厭的人。
米拉笑著順了順頭髮說:“我要踩他們下面。”
莉莉安想了想說:“那我就踩腳好了。”
黑天夜裡。
小白笑道:‘宿主我回來了!我打聽清楚了!’
莉莉安雙手支撐著坐起身,晃了晃頭把睡意趕走,心想:希望她們不會認為我愛起夜。
小白在天花板上下紛飛,喜氣洋洋。
‘來這裡,’莉莉安呼喚道,掀開被子一角。小白往下一鑽,‘我把報紙都帶來了。’
《血腥的一年》
《失蹤:孩童和家庭分離》
《五名少年錯判:種族主義爆發》
……
“真是混亂啊。”莉莉安感慨一下,隨即翻到最後,“紅房子監獄再現殺人狂魔,四名未成年男性觸電身亡!”
“紅色鬼牆時隔多年再次現身,這次將帶來……”
莉莉安第一時間想到‘是不是有人在虛張聲勢’。
先排除一下,她問‘小白,這個世界有沒有鬼?’
風吹過高高的小窗子,意外有點涼。莉莉安裹緊小被子。
‘宿主,這是現代世界了。’小白不正經地說,‘親,你認為你的世界有就是這裡有哦。哈哈。’
莉莉安左捏右揉把小白搓成湯圓。
被制裁了的小白扁扁地開口:“沒有啦,這個世界都有槍了。怎麼會有鬼。”
人為的還是……
“監獄長安全措施檢查都不知道有幾次,過了幾年。”莉莉安說,“電線老化一下子死四個,好像也合理?”
確定的是露娜沒有說實話。
小白猜測:“難道是怕嚇到好朋友?”
“也有可能。”
總之,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