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
谷主利落地走了,曦瑤師父好似見怪不怪,收了歉禮,看向沈謙。
溫悅澄也看向他,老實本分就是形容現在的他,多日不見,他好似狐貍被消磨了利爪,只剩下尖嘴還在辯解。
“蓮仙子,我真心是想幫助悅妹妹的,雖然玩鬧多了點。”他理不直氣也得撐住,聲調硬是生生拔高了幾分。
“先前之事,我向你們道歉。”他說完立即就要跪下去。
曦瑤師父只是靜靜看著他,不是很好奇在半空沈謙該如何完成下跪這個動作。
沈謙在曦瑤的目光下頑強地撐了下去。他半蹲著在飛劍上使了個花樣,搖搖晃晃地在高空踩著飛劍,腳下一個踉蹌就立馬直了起來。
想不到御劍術還沒有學好,他屬實不想摔下。
穩住身形,他像是在找補又開始說話:“我還有道歉禮物,這東海的……”
溫悅澄給沈謙遞了個眼色,他如願以償地停住說話。
“哈、哈哈……”沈謙乾笑幾聲,打著哈哈,漸漸地就哈不起來了。
溫悅澄又看向他。
他默默拱手,目送她們師徒倆離開。
在路上,溫悅澄問道:“師父,黑水玄府是甚麼樣的地方?”
師父說:“一句話講不清楚,你到了就知道了。”
還真是到了就知道了。
人們常說旅遊只能瞭解一個地方的一二。溫悅澄看著黃沙滿天、一望無際的沙漠,這是水國?取這個俗稱的人們看來是在講物以稀為貴的道理了。
水國天然與火國現成了屏障,一邊是深林險谷一邊是黃天沙漠,看來開地獄玩笑也得有道理才妙。
別看地域險阻,跨過邊境的人不少,個個揹著行囊,整裝待發,曦瑤拉著溫悅澄落下來,問著不知打哪冒出來的商人租了兩匹駱駝。
過了邊境,修士就不能再御劍飛行。曦瑤師父解釋道:“不是甚麼規定,是沙漠裡的龍捲風太兇。”這不是甚麼國家規定,外交潛規則,只是沙漠龍捲風很難辦,大自然的力量如此之大,防不勝防,修仙之人死亡機率很低,但絕不是為零。修士與天鬥,也是在逼不得已發時候,能躲的地方還是很麻溜的。
幸好這天天空明朗。水國的沙漠並不曬人,還有風,只是熱。
兩人催著駱駝趕路,溫悅澄人小,跟著師父做,讓駱駝輪輪班。她們一路沒停,錯過了幾次驛站。溫悅澄體驗上了千里走單騎的感覺。
等到了水國國度又是過了幾天。
在水國都城的大街上,到處都是穿著黑色短袖、短褲、短裙的人,一頭長髮也盡數或挽起或編辮,溫悅澄在他們背後一瞧,分不清男女。
大街上物理火熱,人來人往就像混進了橫店,他們急得似要趕快躲開熱氣,她一時覺得奇妙。
不論男女老少都恨不得少穿點布料。
“好開放!”她不自覺地說出口,有點為了這裡的人高興——這樣子不拘束,倒是比蓮花落自在。
“有何不妥?”曦瑤低頭問,語氣疑惑道。
溫悅澄搖了搖頭。視線又落回街上,看著兩個男女並肩擠在同一片屋簷下,不是很熟悉的模樣。思緒一時飄遠,難不成環境艱苦,還能促進百姓團結嗎?
“這穿衣習慣跟氣候有關,說開放可能還沒你那開放呢。”有人插進來說。
要說團結,第一個對付的不就是外鄉人。
“你在偷聽?”溫悅澄聽到這充滿怨氣的熟悉聲音,轉頭反問道。
來人正是南楓。
“我聽到就是聽到了哪有甚麼偷不偷的。”他依舊‘耿直’道,語氣卻沒了硬氣,反倒有點委屈。
“我過來的時候聽到的,難不成要把耳朵堵住。”
想當初,他來到這裡,找人問路,分不清背影,只記得抓最利索的,以為是一把抓胳膊,抓了個兄弟,結果南楓已經不想去回憶那天自己最後是怎麼回到府上的。
這次他被師父派過來當嚮導,只見他拱手行禮,恭謹道:“蓮仙子,師父得知你前來,特意派我過來陪小客人四處逛逛。這邊請。”
說著跟在南楓身後的笑面弟子就領著曦瑤師父走了。
原地只留下南楓面對著溫悅澄。
他頂著師父“再搞砸就去守沙漠驛站”的警告,站著溫悅澄面前,先前那點殘存的覺得在溫悅澄面前丟了臉的彆扭,早被他壓滅在了心底——眼下先把人陪好才是正事。
等到蓮仙子進了府門,白衣徹底消失在黑色大門後,南楓才徹底卸下了方才的恭敬,不演了。
他看向溫悅澄,語氣隨意了許多:“來。告訴我你想去哪裡玩。”
他演過嗎?溫悅澄暗自腹誹。
黑水玄府就在水國南北大道上,與皇宮正中的位置來比,只是微微偏了點,倒不是為了甚麼‘鬧中取靜’,它的老祖宗確實找了個清靜的地方。
都城的建立時間,按年頭來是晚於黑水玄府的。
“不記教訓。”天外天的方向,有人冷哼道。
—商鋪—
商鋪裡飄著淡淡的香料味,櫃檯上雜七雜八排著絹花、頭繩、首飾盒等等,地上放著藥材、香料。溫悅澄誤入‘絲綢之路’。
“你看,這個怎麼樣?”南楓拿起一把扇子,抬了抬手問道。
“做工精細,但是我不喜歡。”溫悅澄實話實說道。
“那還有這個?”他又舉起一串帶著紫色石頭的珠串,眉梢間帶著點刻意的殷勤道,“水國獨有的料子,戴上去冰冰涼涼的。”
溫悅澄伸手捏捏,確認一下珠串的做工材料,輕輕搖了搖頭。
她沒繞彎子,語氣裡帶著直白的坦誠道:“我不是很喜歡太異域的風格,只到欣賞的地步,自己戴著還是算了。”
她把珠串遞了回去,目光掃過旁邊掛著的羊毛毯——上面繪著黑色水紋,順著毯面蜿蜒指向中央,中間一個奇形怪狀的太陽紅得像血淚。
南楓原本想著女孩子嘛都是喜歡這些精巧玩意的,沒成想想錯了,看著溫悅澄還是淡淡的。他乾咳一聲,把珠串丟回櫃檯,目光跟著溫悅澄的視線落到那掛毯上,變了個話頭:“你看上這個了?那掛毯上的圖案是照心潭。你聽過沒,要不要我給你講講?”
說著他就要踮腳去夠它,讓它展示得更清楚。
“你不想要詭石了?”溫悅澄突然開口,打斷了他的動作。
南楓動作一頓,低頭看她,輕聲道:“我做了夢。”
“原來你也做了夢。”溫悅澄嚇了一嚇,有點了然了。
“等等,我們做了同一個夢。”南楓猛地反應過來,眼睛驟然亮了幾分。
兩人心中同時閃過一個答案,因為詭石。
“你還記得多少?”兩人一起開口道。
此地不是交談的好地方,兩人挑挑揀揀買了一些小玩意,然後揮別老闆。
南楓帶著溫悅澄翻過斑竹巷,來到一處花園,“來,這裡。”他接住跳下來的溫悅澄。
總之,當他們能安靜下來坐在草叢時,又是過了半柱香的時間。
溫悅澄半躺在斜坡上,欣賞地看向不遠處紅紅紫紫、奼紫嫣紅的花,隨口說道,“來說說情況。”
南楓識相道:“就從最開始那個山洞說起,我記得我們搶著詭石。最後詭石落到了我手裡。”
他頓了頓,回憶道:“那後面我簡直是忘了我是穿越的了,作為一個徒弟將詭石送給了師父。一個闖關獎勵,我給他幹嘛?這個詭石編故事都不好好編,可見也不是甚麼有用的。”
南楓聽上去不像是受了詭石詭夢的影響。代入感為零,他心裡吐槽道。
“那個夢裡的‘我’就像在推動故事的NPC一樣。”
“……”
見他坐在草地上,想要放鬆,手臂有一瞬交換不及時。他看來還是被嚇到了。
兩人聊著歡。
從南楓的補充中,溫悅澄得知他的師父將詭石研究了一番,篤定它有‘許願’的功能,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召喚‘神獸’——黑水玄府的老祖宗泉山道長。
“反正我是不相信師父有我夢裡的那麼蠢。”南楓無所謂地說,“如果故事真得會這樣子發展,所有人肯定都吃了菌子。”
“所以我看到的血裡有沒有你?”溫悅澄問。
她對於黑水玄府的最大印象就是大聲哭喊後面的沉靜,到處是紅的,是把黑色染上顏色的紅漬。
南楓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沉默了很久。
他低聲說道:“你知道師父砍人有多痛嗎?呼啦啦地全是血。”
“我到現在都過了這麼多天了,還是不太敢見他。”
“男人怎麼能說害怕,”他又嘴硬地反駁自己,側了頭避開溫悅澄的目光,聲音卻軟了下來“哎,就是……心理陰影。”
溫悅澄正要開口,就聽見腳邊傳來的震動聲,還夾雜著鐵器摩擦的‘哐當’聲音,她臉色一變,哪還有心情去安慰他。
“這是哪裡,怎麼還有人在巡邏?你把我帶哪了?”她小心翼翼,輕聲問道。
“花園啊?我過去來的時候,看有很多人來逛。”南楓愣了愣,坦誠道,“不知道為甚麼今天沒甚麼人。”
溫悅澄氣笑了,“這裡是古代,哪來的公共花園?”
“你是把我帶到御花園了吧。”
“快走!”說完,溫悅澄沒等他反應,急急推著南楓的腰,往來路跑。
“你們不知道嗎?水國祭祀當天閒人免進。”
冷不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溫悅澄渾身一僵。兩人猛地回頭,只見一個穿著黑色鑲金服飾的守衛正站在不遠處,手裡握著泛著冷光的長矛,頭盔下眼神銳利地盯著他們。
南楓也慌了神,方才的從容蕩然無存,他下意識地擋在溫悅澄身前,訕笑地辯解:“我們無意,是無意的。”
溫匜澄看著南楓著急,自己反而不急了,腦子飛速運轉。她拉了拉南楓的衣角,示意他把東西拿出來。
看他一時沒動靜,溫悅澄只好自己先對守衛拱手,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恭敬:“我是金曦閣蓮仙子的弟子,這位是黑水玄府的弟子。他帶我四處遊賞,不知不覺就誤入此地了。沒想到今天有祭祀,要是衝撞了,我們現在就走。”
守衛聽到‘黑水玄府’,‘蓮仙子’,眼神微動,打量了他們片刻,語氣稍緩:“可有甚麼憑證?”
南楓這才反應過來,趕緊從懷裡掏出一塊黑色的令牌,遞給守衛。
守衛確認過後,語氣徹底舒緩,調侃道:“兩位仙家,想來看看,從正門來,不會有人攔你們的。”
溫悅澄和南楓連忙道謝,轉身就往出口去——還是守衛指的路。
直到跑出了御花園,兩人心有餘悸,卻相視一笑。
南楓說:“嚇死我了。”
溫悅澄白了他一眼:“好好一個修士,解釋清楚就好了。怕甚麼啊?”
南楓定了定神,說道:“水國祭祀……我聽師父說過,只有受到邀請的人才能參加,很神秘的樣子。”
溫悅澄又白了他一眼:“你聽說過,皇帝宴客讓人隨便進的嗎?”
看著皇宮門口車馬雲集,他們顯然是要去參加祭祀的。
“哎,你要去看看嗎?”
溫悅澄狐疑地看向他。
“放心吧!這次一定不會被發現了。”南楓拍著胸脯保證,拿出一疊逍遙符——隱逸符的高階版,“你瞧。”
兩人就這樣混入了大部隊裡,看著前方緩緩走來的遊行隊伍。最前方的是穿著黑色祭祀服的……
“師父?”南楓差點叫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