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友
暴雨已經下了一夜了。
這對於南方的夏天是很常見的,現在外面已經看不到任何生靈的痕跡了。
忽然一個人從暴雨水霧裡現出了身影,水滴像是被阻擋般從她周圍散開,此時她正從遠處緩緩而來。
東方未白,潮溼的氣味被冷風吹進了洞xue,雨很大,洞裡都好像下起了雨。
洞中的人瑟縮了一陣,就要往裡面挪去。
突然,她望著遠處的人影,立即從濃重的睏意中清醒過來。
師父……
溫悅澄太累了。
【宿主——溫悅澄獲得詭石,現積分排行第一名,請再接再厲!】
‘甚麼東西在叫?’溫悅澄睡得不是很好,在被窩裡伸了個懶腰。
‘等等,我不是在山洞嗎?’她猛地一驚,把被子一掀,‘我怎麼回來了’。她回到了金曦閣的住所。
溫悅澄仔細回想:‘我好像看見師父了,難道是師父找到我,把我接回來了?’。
“可是我……”她糾結出了聲。
日上三竿,可能是白天總會讓人心情不錯,溫悅澄照在窗戶透過來的陽光下,回憶起剛剛過去的事,‘那人真是我嗎?啊啊,我中邪了吧’。
她不僅死死抓住詭石不鬆手,用上了收集來的隱符*2,急速符*3。一路從山腰跑到山頂,甩開了追過來的人,恨不得沒有人能找到詭石才好。
也有她不知所措,覺得自己是罪魁禍首,害了人,趁著一切還沒有開始,自己就先跑得遠一點才好。
追過來的好像只有沈謙,她無意識想到。
回到過去。
在金曦閣腳下,人來人往的,三步就是一個人,還是不太保險。
她一個人又從山頂跑向了北邊,就怎麼一直跑,倒是不知道跑了多久。
天下起了大雨,等到徹底累了,她找了處山洞坐在那裡,不動了。
或許是運動有利於身心健康。
總之,溫悅澄睡了飽覺起來,回想起來發生的事一瞬間異常尷尬,人甚至不能共情昨天的自己。她心裡苦笑。
其實她心裡隱隱能猜出自己昨天情緒大失控的原因,應該跟詭石有關。
夢迴現實,卻聽到串聯夢境的自己的眼睛又紅了也是一個原因。
所以是正常的,她安慰自己。
正兀自想著,就瞧見自己住所的木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人手拿著碗勺,走得輕輕鬆鬆,眉間卻有幾分擔憂神色,正是曦瑤師父。
溫悅澄已經來不及躲回被窩了,只聽到師父說:“快把湯藥喝了,要不然淋了一夜的雨非得生病不可。”
溫悅澄乖巧地喝了,氣氛一時沉默。良久,師父突然問道:“你怎麼一下子跑到靈煜谷去了?”
“我跑到那去了哈……師父你怎麼找到我的。”溫悅澄小心翼翼地問道。
“你忘了嗎,你身上帶著指路盤,上面還有為師的標識。”
溫悅澄絕倒,開始腳趾扣床板。
情緒一時激盪,她脫口而出,問師父:
“師父,如果有一天我害了你,你會怎麼做?”
曦瑤拿回碗勺的手頓住,忽然展顏一笑道:“非你所錯,為何要怪你。”
她好似意識到了甚麼,又肯定道了句“我相信小悅一定不是故意的。”
“師父,謝謝你。”
溫悅澄扔下這句話就急匆匆地走了,弄得曦瑤有點摸不著頭腦。
難道徒兒要討厭師父了嗎?
溫悅澄一下子跑到了山頭樹林裡,她面紅耳赤,摸了摸臉頰,感嘆師父真是太好,她的心肝要受不了。
等到被風吹得冷靜,溫悅澄一路溜達到山腳。她想了想,沒有把指路盤拿出來,也許系統小地圖沒有本地人用得好使呢。師父總會來找的,不好讓她白費功夫。
世事無常哈,沒想到自己偷偷跟蹤沈謙,悄悄問優叔叔他問了甚麼的時候,優叔叔遞過來修好的指路盤,給了自己被找回來的指向標。
話說這個世界算得上‘天下三分’,分別被‘金曦閣’、‘靈煜谷’和‘黑水玄府’三者所在朝廷劃分。
就像三個並在一起的檯球,從北到南以此是水國、火國、金國,都是坊間流傳的俗名,各國朝代變化的官方稱呼就不一一道出了。
溫悅澄所在溫家就在金國京城,她父親在朝廷上當‘法官大人’——主管行政立法。
按照朝廷規定,每個三品以上官員的家族每年就有幾個去往金曦閣‘考試’的名額。
溫父算得上‘寒門出貴子’的典範,沒有甚麼主家外家,沾親帶故的也少。所以可以直接拿出了兩個名額,其餘的也就做了人情。
積少成多,按道理講,金國成立了一百多年,弟子也都收了一百多屆,即使他們偏巧都不成才,仙門弟子也該都是高門出身了。
不過,閣主每年都會親自下山收徒,為求緣法,倒是幸好沒有出現半數以上弟子都是‘皇親國戚’的情況。
只要有需求,就會有相應的行業出現,更何況修仙這種人人推崇,人人想要的圈子。自然各種‘教輔資料’,各種‘名家秘籍’,各種‘名人金鋪子’紛紛出現。關於走火入魔這個一下子被‘撕了准考證’的情況,當然也會有各種措施手段流傳於世。
針對體修,以生肉丹為主,加以或是陣法聚靈或是靈物浸泡,大概就可以修復經脈;針對靈脩,護法修士以自身靈力引導暴亂真氣歸位,再加以靈器穩定內部靈氣執行,避免其衝突流失。
至於心魔,那便是千人千面,萬人萬法。有的人一朝入佛破除執念;有的人尋回真我,逍遙人間;亦有人去凡間鍛鍊心境,各有其法,沒有定規。
說到底,成功的人萬分無一,多的是人怨起難消,哪裡有給人琢磨清楚的可能。
去凡間煉心還有可能來指望,蓮花落就是一個好去處,一個聽八卦的好地方。眾人云集在仙家山腳,然後高談闊論,多少話都無不可全說。幸遇太平年,好時節,醉便信口亂說。眾生笑作一團。
歡笑間,有人說起了水國怪事。說話的人那人身高八尺,人模人樣卻歪倒斜坐,沒個正行,一如水國人散漫無拘的性子。刻板了。
聽聞那照心潭便是那老祖宗的心魔所化,心誠者求取一珠露水服用,便可解走火入魔之困。是誘惑世人又或是拯救世人,傳聞不得真假。
溫悅澄溜達到蓮花落時,他們已經換了一個話頭。望向聚在一起的仙客們,他們在興致勃勃地討論:
“我看就是。”
“大家聽說了嗎?啊?那蓮花北邊的山牙子不知道被誰削去了。”
“蓮花落啊蓮花落,仙人不喜歡跳,改劈山了。”
“有誰能辦到?”
“?當然是我們曦瑤仙子了。誰人不知,她一手花中劍可一招斬鳳凰。”
“你吹得太過了吧。這下子誰不知道你推崇蓮仙子了。”
“那怎麼了,你喜歡不說出來那還是喜歡嗎?”
‘山被劈了?難道不是南楓那個傢伙。不,不。是師父,等等。’溫悅澄腦子一陣抽痛,她死命晃著頭,記憶和幻想又開始重疊。
她昏倒了。
“這是哪個小祖宗,啊呦。”酒館夥計素來眼尖,見到一幼童倒地,立馬高聲嚷道,示意眾人讓開。
四五人圍了過來,明眼人看著溫悅澄的穿著,心道不好‘還是個金曦親傳’。
看到夥計怎麼晃也晃不醒幼童,於是又疊聲說著“快,快送去金曦閣。”
幾個大爺大媽有的抓手抓腳,有的綴在眾人身後。就怎麼的,溫悅澄出來沒一會,就被抬回了金曦閣。
等到溫悅澄再次甦醒,就又是看見了自己房間的天花板,只不過這次天已經黑了,照進她眼睛的是燭火。
“我見你生了心魔,”師父坐在床頭,淡定地說,“不用擔心,你尚未入門,根基猶淺。好好根除,沒有大礙。”
“為師有一好友,對此頗有見地,不用怕,帶你去見見他,馬上就沒事了。”她矇住了溫悅澄發紅的眼睛。
“好。”溫悅澄輕聲答應道。
好友想來就是那個黑水玄府府主了。現下也沒了別的法子,躲來躲去,卻只能道法自然了。
沒了夢中散步散心的刻意推延,曦瑤帶著小徒弟急著趕路,日行三千里就是說曦瑤這樣了。
不過三日,兩人便到了水國地界,翻過了靈煜谷。
插個題外話,丹煜谷谷主聽聞曦瑤仙子經過,連忙帶著沈謙過來賠不是。
火國人愛穿紅衣,一眼望過去,丹煜谷谷主像是提了個火烈鳥,單腳獨立著。
是的,沒錯。沈謙是被倒著提起來的。幸好他們都在空中,沈謙的頭不用錘到地。
谷主她風風火火,道了歉,說著對不住以小欺大的話,留下上好的療傷丹藥,又摸了一把溫悅澄白淨的臉,就走了。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把沈謙丟下了,等到他穩住身形,又是一陣,“師父知道我學御劍了。”他訕笑,摸了摸鼻子。
“她人不錯,只是醉心煉丹,多了些不問世事。”曦瑤向徒弟解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