仳離失友(偽)
一個人躍了下來,道:“都在這呢,找到了嗎?”
來人一身黑色勁裝,衣襟繡著玄色水紋的標記,就這樣大大咧咧地打亂了秘室的氣氛。
溫悅澄下意識想:好一個傲慢角色。
此時秘室一面的縫隙已經成了個大洞,陽光照進來,把整個空間照得極亮。
溫悅澄抬頭看向天空,太陽像是一個眼睛,讓她莫名心頭一緊。
“在下名叫南楓,敢問各位是?”來人見在場各位不說話,撓撓頭又開口道,語氣裡的隨意沖淡了幾分鋒利,倒多了些憨氣。
‘好傻’溫悅澄心想,垂下眼角。
“你覺得呢?!”沈謙被落石砸了頭,心情不好,對以為的罪魁禍首就沒有好臉色。
他的話音剛落,石壁咔嚓咔嚓地發出聲響,像是暗處有老鼠在啃食岩石。
緊接著,一顆顆碎石落下來。
溫悅澄猛地一僵,害怕起來。
別是又要把我砸死了,她頓住極快地蹲下來,抱住自己的膝蓋。
她已經體驗過全身難動等待死亡的場景,恐懼已經埋進了她的大腦。
她記起來了。
‘患者顱內壓不穩,注意觀察瞳孔變化’手術檯上,溫悅澄抬手想抓住些甚麼,卻只能微顫著手指。
也許是上天憐憫。
石頭砸在地面上的沉悶聲漸漸消失,餘震平息。
在混亂中,溫悅澄就發覺腳下好像踩到了甚麼,她深呼吸平復心情,把腳一挪,原來是個石頭,說小不小,有嬰兒拳頭大。
再看一眼,石頭上面冒出來的血色就刺痛了溫悅澄的眼睛。
“啊!”短促的尖叫,她的眼睛像是被燒壞了。
南楓和沈謙這時候圍了過來。
“你咋了?”這是沈謙。
南楓沒有說話,只是自顧自地把石頭拿了起來。
當系統通報後,南楓猛地大聲叫道:
“這是詭石!”
沈謙蹲下來在觀察溫悅澄的情況,被突然吵到,不耐煩地回頭說,“小聲點。”
“沒事,我沒事。”溫悅澄眼睛乾澀,眨了眨,不知道在回應誰。
下一秒,南楓的聲音又響起來:
“那這個詭石我們怎麼分?”
‘甚麼’
‘在說甚麼?’
南楓的聲音像流水在耳邊濾過,溫悅澄只覺得眼前的血色越來越濃,像霧霾一樣遮蓋雙眼,腦袋一陣昏昏沉沉。
不知過了幾時,溫悅澄陡然一激靈,睜開眼睛,‘自己怎麼出來了?’
“悅兒,你跟著沈公子出去玩,怎麼也不說一聲?還弄得失魂落魄的。”湘夫人小跑過來,輕輕拂去她肩上的落葉。
‘葉子?是甚麼時候?’
太陽已經快要落山,旁邊的沈謙只是訕笑。
溫悅澄不知道為甚麼心裡覺得好委屈,把話嘔出來道:“孃親,我的眼睛好痛。”
湘夫人一把攥住女兒的手,湊近彎下腰細看,道:“沒事吧,悅兒。走,娘帶你去看醫師。”
溫悅澄應該是點了點頭。
—醫館—
“沒甚麼問題。”醫師扒拉著小童的眼皮,上看下看,最終肯定道。
她站起身,摸了摸溫悅澄的頭說道:“小孩子不要把髒東西揉進眼睛裡。我開一個藥水,回去洗洗眼睛,一天二次。”
她邊說邊記著藥方,寫下注意事項,隨後簽了名,“吶,如果有事回來找我。”
“謝謝醫師。”湘夫人接過藥方。
“走吧。”醫師隨手揮了揮。
湘夫人牽著溫悅澄的手走出醫館。
暮色漸深,一路上,湘夫人握緊女兒的手,總覺得有些不安。
溫悅澄在一旁低著頭,眼睛仍有些發澀,卻不再痛了。
大概是木房慣有的毛病,一到晚上,小宅子屋裡就黑咕隆咚的,多好的燭火都照不到角落。
於是回了家,沒了蓮花香,湘夫人搬了兩個凳子放在門外蓮花燈下,隨即招呼溫悅澄到小凳前坐下:“來,悅兒。孃親幫你洗洗眼睛。”
藥水用著草藥熬製,醫師顧念溫悅澄年紀小,特意給了溫和的一種,用來滴著不痛。
湘夫人小心地滴著,溫悅澄自顧自地對抗眼皮的吸力。
“乖,別閉眼。”
“孃親,我撐不住。不行,哈,不行。”
兩人一陣笑鬧。
“孃親,我的眼睛還是有點痛。”
“來,睜眼,讓孃親再看看。”
透著蓮花燈的光,溫悅澄的眼睛好像印上了蓮花,染上了青粉。
“悅兒!”湘夫人一聲叫喚,彷彿溫悅澄剛剛出了門。
溫悅澄奇怪地看向湘夫人。湘夫人訕笑,“你,你的眼睛變紅了。”
“你是怎麼了?”
湘夫人拿著藥瓶的手頓了頓。溫悅澄抬頭看她,燈光晃眼,湘夫人的眼睛背對著蓮花燈燈光卻好像也染上了青粉。
‘叮,人設值上升至60%’溫悅澄聽不見。
又是一個白天,吃過飯,像往常一樣,母女倆要聊聊天。
湘夫人笑著對溫悅澄說:“出來了那麼久,孃親回去看看你的父親。”
‘好’沒有說出口。
“小姐,小姐不好了。湘夫人回去哭鬧著要和離呢。”丫頭在說話。
‘不是哭鬧’溫悅澄心想。孃親是認真的,她想出門遊歷已經很久了,小時候就在想,一直想。
師父在說話:“師父帶你去黑水玄府玩玩。那裡有一個為師的好朋友,他很想見見你。”
曦瑤憐愛地摸了摸溫悅澄的頭,“別去想你爹孃的事了,總會有結果的。”
————
南楓回了黑水玄府,把詭石拿給府主瞧。府主就在會客堂,處理著積攢的要務。
府主本就喜歡收集奇石,沒等南楓離開就高興地搬弄。嘴上說著,徒兒,遊歷有沒有甚麼長進之類的話。
詭石‘夢美成真’,多麼美好的力量。
“師父怎麼還不回來?”府主等了很久,久到同期老散,他熬成了府主,他已經當了幾百年的府主了。
“這個破工作我不幹了。”他心一煩,把府主令牌‘啪’地扔在桌上。
他看向園中的樂石,“我……我已經許久沒有捉弄你了,師父,好想回到過去啊。”
黑水玄府建在戈壁大荒,自然成一道結界。離黑水玄府不過百里,修士就只能徒步而行。
走得慢,正是曦瑤所希望。離開十天半月,溫家的家事也差不多瞭解了,徒兒回去才好下定絕斷。
等曦瑤帶著徒兒去到黑水玄府,一路上只見得張燈結綵。不時有人往路旁高石懸掛綵帶。
曦瑤上前詢問,只聽到:“我們老祖宗要回來了,府主高興要慶祝。吶,也給你們一些綵帶,掛上面祈祈福。”說完,就遞了幾根綵帶,有紅有黑。
黑是玄府的喜用色,正是老祖宗過去喜歡的顏色。
曦瑤望著手中的綵帶,眼神一滯,‘這是何種東西製成的?’。
“師父。”溫悅澄拉了拉曦瑤的衣袖,聲音裡帶著疑惑。
曦瑤回過神,壓下心頭的波瀾,婉言一笑:“來,我們也去掛上一掛。”
戈壁的風很急,吹得掛上的綵帶獵獵作響。
府中高石上,風吹孔洞咿咿呀呀得發出詭異的聲音,像是亡魂的低語。
一個道士打扮的人坐在高石頂端,背對著大門,手裡拎著個酒葫蘆喝酒,“好聽,好聽”他笑著說,身影在風中顯得有幾分虛幻。
高石之下,府主正指揮著弟子佈置宴席,回頭看見曦瑤,笑得很暢快:“老祖宗終於回來了。”
“他回來了。”
‘那不是個虛影嗎?’溫悅澄眼睛一黑,再睜開眼,只見周圍紅紅一片,是,地上牆上全是血!
“你走火入魔了。”師父清朗的聲音傳來。
溫悅澄四處探看,‘師父是在和誰說話’,看不清。
府主的聲音傳來,呵道:“都是你的錯,是!你!錯!了!”
—黑水玄府,照心潭—
曦瑤她站在潭水中,看著水面倒映出的自己,忽然明白:心不靜,何能求清靜?
她拿到了。
一道哭腔:“溫家,溫家都死了。”
“師父,我的眼睛好痛啊。”
蓮湖山上,溫悅澄眼睛一熱,兩行血淚順著臉頰滑落。
曦瑤愣住了,下一秒,手一揮,劍碎山頂——“轟隆!”。
一瞬間,碎石滾落,地動山搖。
“師父,對不起。”溫悅澄看向曦瑤,聲音裡滿是絕望。
曦瑤落了下去,像是朵蓮花,從山頂緩緩墜落。
是因為我的眼睛嗎?是我害死了師父!溫悅澄雙手扣住眼眶,幼童的指頭力氣總是大的,她剜了眼。
鮮血順著她的指縫流下來。兩隻眼球落在了地上,很快被沙石掩埋。
山裂了開來,出來一個洞。
她坐在山洞,抬著頭看向天空,好像在等著日月交換。
“小金,你來了。”她緩緩回頭,是黑黝黝的雙眼,是洞。
她心碎,退到小金背後,沒了力氣,水簾一卷衝進瀑水。
夢,破了。
夢醒。
“哎,你的眼睛為甚麼變紅了?”沈謙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一直緊張地看著她,見她從失神中醒來,第一時間發現了她的異樣。
沈謙看著兩人碰了詭石,一個站著,一個蹲著,都變得古怪,自己一時也不敢碰它。
【人設值已達及格線,開啟小地圖】——冰冷的提示音在腦海裡響起。
“詭石給我!”溫悅澄跳了起來,抓住南楓的手腕就把詭石拿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