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夢尋親
兩個小子撐篙划水,湘夫人拿著一個網兜,等到船游到蓮花深處,她把網兜一撈,眼疾手快,抓住一尾水亮亮的大魚。
“你瞧。”湘夫人把網兜伸到溫悅澄的眼前。
說著要把網兜往她手中放,讓她也試一試。
溫悅澄滿腦子都是一個念頭:好厲害!
她緊張地拿起網兜,帶著新手的無措,和湘夫人換了個位置。
“快,快要來了。”
“小心。”
“我知道了。”溫悅澄屏住呼吸,趴在船沿上,像偷腥的小貓。
湘夫人在身後給她加油打氣。
“救命!”
一道疾聲穿過高高低低的荷葉傳過來。
兩人猛抬頭,只見湖中心飄來一個尖叫的男人,大概是好不容易叫出聲響,現在又開始撲騰地掙扎了,水花上下翻湧,他沒有再出聲。
湘夫人讓小子們趕忙劃了過去,使喚一個小子下水把他抱到船上。那水中人很聽話,等小子過去抱住他,他乖乖巧巧地不動了。
一切慌張結束後,只見一人淋淋漓漓地站在她們面前,“小人名叫沈謙,感謝小……夫人救命。”他視線往上看,見一美人喜笑顏顏,如仙中妃子,只覺春心萌動。他慌亂整理衣袖,低頭就見一個小孩直直地盯著他看,跟仙女長得有幾分相像,頓時心涼了半截。
他抬頭尷尬地問:“那個,能不能送我回岸上。”
幸好蓮花落四季溫暖,沈謙被水一泡,等頂著一身水的衣服坐船到岸再回到客棧,一路過去也頂多感一場冒。
從湖心回岸不過三四分鐘的行程,沈謙一路聊天,一會說自己聽聞蓮花落美名,過來遊賞,一會說自己是丹谷中人,遠道而來遊歷。
“你一個修行的人,還掉進水裡,差點把自己淹死?”溫悅澄看他。
“不能這麼講,馬有失蹄人有失足,修行之人也是人啊。”沈謙搖了搖頭,配合上他溼漉漉的劉海,莫名滑稽。
他起身,手指著湖岸一處地方又說:“我本來是在那裡的,誰知道進了一個洞,走著走著就到湖裡去了。”
“新奇新奇。”他左手說著就要向上動一動,卻發現沒有扇子,只好摸了摸鼻子。
“孃親!”溫悅澄忽然叫起湘夫人。
“我早上見了一個人,他說要叫他優叔叔,是你的好朋友。”
湘夫人一聽一想就知道她在說誰,偶遇故人,她笑道:“是那個小子啊,我從前出門總能瞧見他跟人打架,打得還不好。人是很有趣的。”
“聽他說甚麼翻愛皮的,”溫悅澄說,“還說要甚麼購物包月。這些是甚麼啊?”
湘夫人沒聽懂就直說:“這孃親不知道誒。等我找時間跟你優叔叔敘敘舊,幫你問問,怎麼樣?”
溫悅澄細瞅沈謙的臉色。
他沒有說甚麼,好像沒聽見。
送完沈謙,她們返回蓮花地,那裡的魚吃著蓮花花瓣長大,動作靈活得很,湘夫人大顯身手抓了幾條大魚。
張羅著小子們把魚裹好,夕陽西斜,她們回了家。
溫悅澄明白沈謙有問題,看來要跟著他去洞裡探探了。本來她現在老實本分地做著‘魔童’,有熱鬧就湊,一路從山上打到山下,不知‘搶’要來多少個布娃娃,人設值卻紋絲不動。
沒有人設積分,大任務就必須要做。她想,要不然一個鴨蛋多難看。
丹谷是靈煜谷的俗界稱呼,只因它那特產丹藥,不論有毒沒毒,都屬它家丹谷中人做得品質高。凡人求上一顆,骨肉生花,悟道初蒙,只是山高水遠,難以抵達。
傳言裡的骨肉生花,悟道初蒙,就是生肉丹和悟道丹。功效沒有俗界說得那麼大,也大差不差。按遊戲的話說就是加血和加藍的存在。還有些零零散散的丹藥,端看人怎麼用。除此之外,還有一大類‘死傷慘重’的,統一叫作毒丹。
丹谷中人或是用錯了藥材,或是多放少放,或是使錯了火候,理由千奇百怪,也就誕生了萬分古怪的毒丹,有的使人口不能言,有的讓人缺胳膊少腿,還有的燒心燒肺更甚至燒死人。總之沒一個能吃的,除非你硬要自己吃,否則丹谷不會輕易出手。
溫悅澄貼了從師父那討要來的隱逸符,光明正大地跟在沈謙的身後。
自沈謙從優叔叔那打聽到:我的那個生意朋友是黑水玄府的人,最近要趕過來,想來應該要多住些時日。果然不出一天,沈謙又開始往蓮湖跑。
蓮湖三面環山,只一面向著蓮花落。越是走進越是能發現山高水清,伴著蓮花香,沈謙再次竄了進去,溫悅澄緊隨其後。
那是一個很隱蔽的山洞,藏在山隙裡,只一點角度才能看到。山隙里長著雜草,沈謙扒開因為見不到陽光而顯得枯黃的茅草,一道黑黝黝的洞口出現了。
沈謙沒有猶豫,輕車熟路。溫悅澄跟在他身後,一路上摸黑,難過之處便是腳下亂石,要小心不要發出大動靜,她只聽見溪流潺潺,等到了山洞深處,一轉頭,水聲猛地變大,竟是有一處瀑布。
沈謙在無人之處,指著流水半叉腰叫囂道:“老子這次有備而來,你等著瞧。”
他一口吃了閉氣丹,身形一跳,就要遊向瀑布源頭。
溫悅澄彷彿看到了男生女生向前衝挑戰現場,看他上下撲騰,還有些時間去磨。腳下一轉,要去找瀑布上流是在哪裡。
她心想,希望沈謙不會又被衝到湖裡去。
沒了沈謙這個嚮導,溫悅澄沿著水聲走,好在她如今個子小,穿過一個個或矮或扁的小洞,走了大約十幾分鍾,真找到了一處秘室。
‘秘室’像是開在半山腰上,一面表皮透進光來,溫悅澄順著光打量,聞著空氣中渾著草木清香的潮氣,感嘆道:真是一個避世的地方,空間不大不小,容得下一個人在此處靜坐。
那瀑布想來是從山頂衝下來的,看著秘室另一面幾乎垂直的水流,溫悅澄在思考,沈謙真得能游上來嗎?
這間密室滿足了她去水簾洞的小幻想,可惜沒有猴。
溫悅澄四處尋找,地上沒有甚麼‘詭石’模樣的石頭,她往角落暗的地方找去。
“嗷~嗷嗷~”一陣詭異的叫聲,沈謙蕩著繩索,‘梭梭’向水簾洞衝了過來。
溫悅澄回頭一看,山縫透過來的光打在沈謙身上,好似天地初開,蹦出一個石猴來,很有幾分好笑的美。
他站定,晃了晃溼漉漉的劉海,立即說,“快出來,我看見你了。”
他眼睛眯瞪著看向角落——溫悅澄所在的黑角,說話篤定,像個老警察。
難道隱逸符失效了,溫悅澄現下也找不著東西,無所謂地出來。
“小妖精,休想吃我師父!”沈謙叫道。
“?”
“師父師父,你死得好慘,嗚嗚~”
溫悅澄知道了他只是在玩,想著他是個老鄉,說道:“原來你喜歡孫悟空。”
沈謙一聽有人說話,猛地一激靈,再一聽‘孫悟空’,立馬又振作了,挺挺胸脯說道:“那當然了,誰人不喜歡齊天大聖。”聲音帶著點虛卻很堅定。
“不對,這裡的人有誰知道西遊記?”他反應過來。
溫悅澄扯掉在衣袖上的符,現出了身形,“我來自地球,你呢?”
沈謙先是吃驚,“你是那個叫仙女娘親的小女娃。”隨後手一抱說:“地球?是中國的那個地球?”
‘哎哎,說反了吧’溫悅澄心中暗道,卻是點點頭問道:“我叫溫悅澄,你叫甚麼?”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可不騙人,就叫沈謙。”
“你幾歲了?”
“我……我在古代都可以結婚了。”
“哦。”不過十五,溫悅澄看著他一米八的個子,細想自己現在有沒有過一米四,冷不丁問道:“你爸媽喜歡魔術還是相聲。”
“我們一家都喜歡,怎麼突然談這個了?”沈謙沉浸在遇到老鄉的喜悅中,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等等,我姓沈不姓於啊。”
“知道知道,只是好玩。”
沈謙忽然發現自己並不瞭解面前的小娃娃,不知道問甚麼就說,“我是不是要叫你大姐。大姐,你運氣真不好,抽到個小娃娃的身份,都不能自由行動。”
“你瞧,我得到任務資訊,立馬從靈煜谷趕來。快馬加鞭,我絕對是最快過來的人。”
溫悅澄留意著沈謙的任務頁面,發覺他有個小地圖。不是?為甚麼她沒有。
“小地圖要人設值解鎖,你沒有嗎?”沈謙問。
溫悅澄才發現自己把話說出口了,打著哈哈,說“可能我實在不像小孩,你的人設是甚麼?我來參考一下。”
沈謙回憶道:“我是煉丹師,卡片裡說我實力不詳。等我去煉丹房炸了一爐丹藥時,人設就立馬漲了60%,簡直是在嗤笑我。”
說話間突然地動山搖。
沈謙護著溫悅澄頭上被落石砸了一個包,大喊道:“誰開怪了!?”
遠處傳來聲音:“是這裡嗎?”
可能是聽到了人聲,有人從上面叫道:“下面有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