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之旅
“那是你師父?”溫悅澄抬頭看向南楓。
隨即溫悅澄思量又開口道:“要不然你就在騙人。你騙我師父進府,你師父卻在這裡。難不成你師父瞧不起我師父,要晾著我師父?”
南楓睜大眼睛仔細看那皇帝的臉,不錯,這眼睛很鋒利,這鼻子很挺,這皺紋……
“不對。”南楓好似在思考,開口卻是在反駁自己前一句話,“不是我師父。”
“嚇我一跳。”南楓順了順氣,緩過神才低頭向溫悅澄解釋道,“這長得太像了,我看錯了。這人比我師父老好多。”
他隨意指著領頭人,沒有半點對神權或是皇權的敬畏。
是啊,誰會對不相信的事感到畏懼呢?
等到周圍人統統跪下,場地一瞬間全是跪趴著的人,他們高呼:“吾皇萬歲萬萬歲!”
溫悅澄和南楓不尷不尬地站在眾人前排,身上貼著逍遙符,明知眾人看不見也開始腳趾抓地。特別是南楓長得高,看得遠,腳已經半彎不彎,想著要不要合點群。這跟害怕沒關係,只是從眾心理。
周圍空了大半,他們瞬間就感到了冷氣,南楓實在沒辦法,也就直接坐在了地上——眾人正對著的祭壇臺階上。這下就沒有甚麼從不從眾了。
溫悅澄也跟著他走,眼見眾人開始表演節目了——跳大神,東北特產,沙漠特別版。多了幾分沙漠粗狂乾熱的特色。
‘我現在簡直像是過年被祭拜的老祖宗一樣。’溫悅澄心想,‘還在旁邊飄著聽吉祥話的那種。’
她因為身小,比南楓多上了幾個臺階,半蹲在上面,看著眼下眾人已經開始說祭詞。
氣氛烘托下,祭祀也就有了神聖的意味。
祭詞肯定不是常見的祈求風調雨順,大年豐收甚麼的。水國沒甚麼其他謀生手段,主要以商業貿易為主,廣大的地區能活人的地方也不過是沿著黑水玄府周圍方圓五百里。
因為黑水玄府地下有河流,水國百姓鑽井取水,滿足生活用水都來不及,最多種種沙漠麵包。更多純淨的水被花在了宰遊客上。
沙漠驛路狹長,有的是人撐不到下一個驛站。習慣了沙漠氣候的本地人就會高價把水賣給遊客。碰到心好的遊客,見他們把在路上珍貴的水賣給自己,感動得多加點錢。這是被人家騙了。也有看不慣本地人商儈氣的,就要大罵一通,卻實在口渴,給了錢心還不順。
這些是瞭解不清楚的凡人,仙人自是有其他手段了,收納戒指、酒葫蘆都能放進不少水。還有袖裡乾坤,不過這個就不建議用了——如果你不想自己的袖子一邊輕一邊重。
大家各顯神通,這對於本地人也是一年固定的進項。人們透過賣水,可以給自己家添一碗肉菜,給小孩扯幾匹布。
這到底是應該的,畢竟水在這裡確實昂貴,可以當作特產賣了。
要說遊客為甚麼這麼多,就是因為那照心潭了。
一個解心魔的潭水,傳到外面就是多子多福、延年益壽、開智明識的許願池。水國解釋一二,也難頂眾口紛說,加上凡人與仙家到底是有碑林的,仙家認為的好跟凡人認為的好不會相同。甚麼是心魔,凡人是沒有必要了解的,只是仙家覺得好,那潭水對凡人一定是好上加好,加上在以人腳、獸腳足行天下的世界,訊息傳遞得很慢,無論好壞,所以就有了‘旅遊’盛況。
溫悅澄後來瞭解了這一現象,直覺這國家不像是個國家,倒像是聽說過的因淘金建立的城市,最後會因為黃金礦沒了而敗落。
現下,祭詞講完。那個像南楓師父的皇帝放下了法器。
南楓正翹著腳,觀察臺上放了甚麼新奇物件,等到皇帝靠近,他的腳底冒了出來。
“不好,那個法器可以識破逍遙符。”南楓趕緊把腳放下,拉起溫悅澄屁顛屁顛地跑了。
他們越過眾人,像昏了頭的蛾子,亂竄的跑回了街上。
“不是,你跑得那裡快乾甚麼?我跑都跑不及。”溫悅澄站在小巷子裡喘氣,順了幾口嘆道,“那個法器倒是厲害。”
“你師父跟他長得那麼像,會不會是你師父送的?”她大膽猜測道。
南楓愣了愣,隨即搖頭:“我師父提過……水國的祭祀法器都和照心潭有關。”
“照心潭?”溫悅澄覺得奇妙,“怎麼哪裡都有它,看來我是一定要去看看了。”
如果這個世界我是主角的話,那這個照心潭鋪墊得可真多。她心想。
他們扯下了逍遙符,小巷子裡就多出了兩個人。
南楓隨口說:“送你了。這是嶄新的,可以重複續航八小時,你要用就輸靈力,吶,不用了就把它折一下,放起來。”
他展示著,把逍遙符在手上一折就塞進了袖子,溫悅澄吐槽他的推薦像是充電寶的臺詞。
微風習習,周圍不知不覺冷了下來。沙漠等到晚上,溫度就是另一個‘死’人的程度了。現在已經開始降溫。
“師弟!”一個長衣長袖的弟子瞧見了兩人,開口跑過來說,“蓮仙子讓我叫你們回來。”
溫悅澄聽了話,思忖師父應該已經和府主談好了。
她一面有些擔心符主見了自己會不會想夢裡那樣狂躁。
這擔憂沒有來由。畢竟詭石已經被系統拿回去了。
一面又想師父的朋友是甚麼人。
想著,她被南楓領著進了府。
一進去,溫悅澄見著一塊高石處在正門前,嗚哩哇啦得唱著歌。‘好多洞,聲音是從這裡發出來的,好玩,有趣’她隨意想著,走過走廊就到了會客堂。
會客堂跟金曦閣的大明殿很不相同。
一眼看過去,大明殿白玉石上光明頂,那是一個金碧輝煌,會客堂就顯得暗淡得多。
會客堂整體是木結構,在空間上大小觀感就要比大明殿小,還不放甚麼東西,在低矮的天花板下,空曠不會顯得大,只會顯得窄。
‘這裡待著不會覺得喘不過氣嗎?’溫悅澄心想。
“你不重建一下會客堂嗎?”
一道不解的聲音傳來,是師父。
溫悅澄推開門,走進去,就聽見兩人在說話。
“誰讓老祖宗住慣了山洞。作為徒弟的怎麼好改啊。”府主說著,指了指進來的溫悅澄,誇大言辭道,“這裡只有小孩子才站得直。”
‘欸,算了。’溫悅澄不想說甚麼。
“師父,我回來了。”她說到,給在場的另一個人拱了手。
那個人身材高挑,笑面模樣,看不出來他已經當了幾百年的府主了。
府主把溫悅澄招了過去,了當地蹲下來,揪起她的眼皮就要察看。
溫悅澄的臉皺成了麻花。
他還在笑,說著“要早睡早起啊,別熬夜,眼睛都有血絲了。”
曦瑤白了他一眼,上前扒開了他的手。
‘他難道不是好人?’溫悅澄心驚膽戰,突然懷念起夢中湘夫人輕柔的檢查。
“好了好了。”府主不能玩了,他退了幾步說,“沒甚麼事情,小孩子碰到髒東西受了驚。用不上照心潭水。”
他又看向溫悅澄說:“來,跟我念,夢都是假的。來嘛來嘛。”
他催促著,溫悅澄無奈跟著說。他聲音洪亮,一時間不知道他是想不想讓人跟,還是找了個由頭,自己念著玩。
以現在為起點,溫悅澄的新手培訓步入了快車道。
她吃了藥——府主美其名曰‘小兒受驚藥’。事實上,這是個散魔氣的藥。像是鎮定劑,溫悅澄喝完整個人都放空了。
在水國待了幾天,師父要跟府主敘舊。
敘‘舊’——等等,師父幾歲了?
真是個讓人一時難以接受啊。溫悅澄獨自惆悵。
“過來,我們要走了。”曦瑤師父叫過等在府門口的徒弟。
“師父,你道別好了~”溫悅澄輕快得說話。
師父牽著又租來的駱駝,兩人又上了路。
經過狹長的驛道,溫悅澄看著來往的遊客,“師父?你說如果人們知道照心潭沒有長生不老的功效,到時候這裡會不會就沒人來了。”
曦瑤師父挑眉道:“不會。世上沒有長生,人們平常的生活裡找不到,這裡地荒人稀,自然就出現了會長生的潭水。這跟它本身沒有關係。”
曦瑤見證過很多傳說的誕生。人們尋找它,它便有了被人肯定的可能。
“師父。”南楓走進會客堂,用小心翼翼卻充滿好奇的語氣問道,“你跟那皇帝為甚麼長得這麼像?”
府主將眼睛從公文上挪開,‘一天天得要累死了,不想幹了’他想著,順嘴說:“我是他祖宗,是他長得像我才對吧。”
“如果是這樣……”南楓扶住下巴,腦上出現一個歎號:“是你讓人家搞封建迷信!”
這自然是玩笑話。
“你去一邊吧。”府主哭笑不得,下一秒又看到公文,煩躁起來揮手讓南楓離開。
“師父,我要走了。”南楓聲音很平靜,細聽只有一點錯覺的顫動。
“走吧走吧。”府主把頭埋進公文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