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84】 火焰
讓橋本出乎意料的是, 即使是站在赤司面前,望著他,和他說話, 一之瀨也和自己曾經見過的那些人並不一樣。
她對於赤司似乎並不懼怕,或者感到威脅。
而這種幾乎可以稱之為標新立異的大膽表現, 和葛城、甚至是坂柳, 都是毫不相像的。橋本能夠看出後兩者隱藏在或老實、或恭敬之下的謹慎, 以及對赤司的不敢怠慢的態度。
但眼前的一之瀨卻好像表裡如一, 那種毫無戒備的友善彷彿完全出自內心一樣。
“...怎麼樣,水源就在旁邊。”
走在最前方引路的一之瀨正帶領著赤司和橋本在B班的營地裡參觀。在短暫的幾分鐘遊覽後,她微微側過頭,笑容明朗,望向走在自己身後的赤司:“即使是和你的選擇相比,也是非常不錯的據點吧。”
而和一之瀨彷彿小動物露出肚皮一樣, 自然而然地親近態度相比,橋本能夠察覺到赤司在這場對話中,反而是主動創造距離的一方。
就連那種平時在他面前顯得溫文爾雅的笑意, 在面對一之瀨的時候都變得有距離起來、
但橋本也清楚, 對赤司的熟悉反而是他能察覺這些端倪的唯一原因。
在B班的倆個人眼中,面對一之瀨友善的態度, 赤司依舊是那樣不動聲色、不為所動地回應道:“能夠透過B班的考察, 我當然願意相信它是中等偏上的。”
聽到赤司的話,一之瀨和神崎下意識對視了一眼。
赤司的用詞很直接,班級被單獨點出來, 但既然是這樣,卻正說明赤司的到來是能夠代表A班的。
而對於一之瀨來講,清楚這點就已經足夠了。
沒有再拖延時間的意思, 赤司看見一之瀨停在原地。她望向自己,身體前傾,略帶俏皮地伸出一隻手,如同中世紀那些接送小姐下馬車的紳士一樣。
“既然能讓你滿意的話,赤司,”一之瀨的聲音滿懷笑意,卻更顯得她真誠而毫無心機:“那我們邊吃邊聊吧?當然,請放心,這點積分,我們B班還是出得起的。”
*
【Homo existens te Deum fac it.(現存的人把你造成上帝)】
考試第二天。
令人慶幸,雖然這裡的環境或許已經足夠糟糕,但最起碼,這段野外考試還沒有淪落到擁有如此讓人沮喪的開頭——最起碼,當天亮的時候,藍天依舊晴朗,陽光依舊明媚。
躺在帳篷裡的綾小路睜開眼,他隔著薄薄的塑膠布望向外界,能依稀分辨出明淨的天空和頭頂的樹枝來。
作為他們D班所選擇的、幾乎完全在樹林中央的據點,清晨有鳥叫聲,但並不清晰,被這頂多人帳篷裡的其他男生的鼾聲所蓋了過去。
想到這裡,把手臂枕在腦後的綾小路翻了個身。
一般打鼾除去生理性因素,多是由睡覺姿勢不當所導致的。因此,往往只會在剛入睡時出現。一旦睡熟後,即找到自己舒服的姿勢進入深度睡眠,就會自然而然地消失。
現在可是清晨,時間就擺在這裡。而且能夠透過學校的體檢,想來生理方面的不利因素是很少的。
即使不去多加思考,睡了回籠覺的人也幾乎擺在綾小路眼前一樣清晰。
不過,這座帳篷是由他們親手搭建,綾小路也相當確認,這其中不可能有監控設施。更何況,規則上也沒有提及作息相關的條例。
既然是這樣的情況,綾小路就無意去做那個擾人興致的出頭鳥。他把手臂重新在腦後擺正,難得地小憩起來。
不多時,閉著眼的綾小路聽見身邊傳來淅淅索索的聲音。
從睡袋裡坐直身體的平田看見旁邊平躺的綾小路睜開眼,他飽含歉意的一笑,剛剛睡醒的聲音帶著點不同往常的沙啞,幾乎如同枝葉上搖搖欲墜的露珠:“吵醒你了嗎,真抱歉啊。我這就出去,你先休息你的吧。”
儘管平躺著,就連眼皮也是一幅將睜未睜的樣子,但平田依然能聽見綾小路如同平時一般開口,音色沒有半分變化,只是似乎因為顧忌著這一帳篷的人變小了一些:“昨晚的忙碌並不短暫。大家都還沒醒,你這麼早出去幹甚麼?”
聽到綾小路的話,平田沒有多想。為了不讓動作影響帳篷布再發出聲音,他保持著這個將動未動的姿勢定在原地,依舊耐心地回答著綾小路:“早上,大家都是要吃飯的嘛。我們既然是為了提高排名,那就應該看看能不能從自然中尋找食材。”
說到這裡,平田有些不好意思地彎了彎眼睛:“沒辦法,就像你說的,就連B班都那麼努力...我們可不得也加把勁嗎?”
說到這裡,綾小路看見眼前的平田像是想起來甚麼一樣:“哦,對了,如果待會大家醒了,有人問起我來,你就說我去考察地形就行了。”
這次沒有打斷平田,綾小路看著眼前的平田從帳篷裡走出去。他重新閉上眼,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躺姿,面上的神情毫無波瀾,如同美夢酣眠那般。
幾乎又是半刻鐘,身邊又一次傳來淅淅索索的響聲。不過和平田那次不同,這次不僅聲音更大,持續的時間也變得更多起來,甚至還時不時夾雜著一兩聲嬉笑和咒罵聲。
和剛剛面對平田時不同,此刻的綾小路閉目不言。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他就聽見同樣的方向傳來同樣有人直起上半身,帶動席下布料的聲音。
這次更是多了些對話和指責聲,無外乎:“你起來這麼早做甚麼?”“你吵醒我了。”之類簡短的、幾乎不能稱之為對話的抱怨。
男性的音量本就粗獷,加之他們幾乎都不對自己的音量加以抑制。沒過多久,綾小路就察覺好幾個人在緊繃的睡袋間翻來覆去起來。
就連原本安穩地享受著自己的回籠覺的人都停止了自己的鼾聲,取而代之的是在淺眠中不耐的掙扎起來。
有人徹底的起身了,於是,更多的人也從睡袋裡鑽出來。最先造成那種淅淅索索響聲的人已經停止了自己的嘴硬,綾小路聽見尷尬的賠笑聲。然後,在那幾聲賠笑後故作大度的諒解聲後,綾小路重新睜開眼睛。
“啊,綾小路,你也被池寬那傢伙給鬧醒了啊。”為了不打擾到別人,平田選的是最接近帳篷出口的位置。而此刻,靠近平田的綾小路當然就成為了所有人從帳篷出去的必經之路。
剛準備抬腳從綾小路身上跨過去的幸村輝彥不經意間一低頭,看見綾小路睜開眼睛的動作。
他自詡和綾小路的關係還不錯,因此一邊跨過綾小路平躺的身體,一邊開口搭話道:“我就說昨天的時候,你沒必要在平田說打探其他班訊息時,自告奮勇地和堀北一起決定,將原定在今天的時間點提前到昨天吧。
這活不輕鬆吧。池寬聲音這麼大,你都現在才醒。”
說到這裡,幸村努了努嘴,似乎很有些不悅在裡頭。他按住鼻樑上的眼鏡,幾乎抱怨一般地開口:“要我說,池寬真是鬧過頭了。你累成這樣,居然還不能好好休息休息。”
綾小路能夠聽出他這是藉著給自己打抱不平的名義,再發洩一遍對池寬吵醒自己的怨氣。因此,他擺出如同往日一般面無表情的樣子,看上去好似初初醒來,還沒搞清楚狀況一般,倒也沒有怎麼接話。
沒有得到附和的幸村感覺自討了份沒趣,因此倒也沒有再說甚麼。他跨過綾小路,一彎腰一掀簾子,就這麼出去了。
緊隨而來的,是越來越靠近的池寬的不停賠笑聲:“哎呀,做噩夢睡糊塗了嘛,所以才起來喊了幾聲...”
他個子不高,在這個用於休憩的帳篷裡,被人用手臂搭住肩膀走動,只能一邊縮著上半身,一邊訕訕地笑:“須藤,你現在醒也醒了,罵也罵過了...不如先把我放開怎麼樣?”
話是很誠懇,但須藤冷哼了一聲,一幅完全聽不進去的模樣。
他甚至還把那原本搭在池寬肩膀上的胳膊勒了勒,面上依舊是略微帶點不悅的惱怒:“還不是怪你,池寬?昨天累了一天,我身體的疲勞還沒被完全修復,可就被你鬧醒了。怎麼,你不該搭著我走一段路?”
綾小路看得分明,須藤面色紅潤,跨過自己的步伐也穩健得很,哪裡來的沒有休息好?不過是找個理由折騰吵醒他的池寬罷了。
想來過一會就煩了,不再計較。
但池寬的腦袋被卡在須藤的胳膊裡,卻對這些一無所知。他聽不出須藤的底細,還以為真像對方所說的那樣,自己犯下了大錯:“...我跟你道歉、我跟你道歉啦,須藤。我保證!以後絕不會這麼做了!”
腦袋被胳膊卡得似乎轉都轉不了,這樣的姿勢幾乎能讓人感到威脅。發現須藤的不為所動後,池寬有點慌了神。他拍了一下須藤的胳膊:“...放下來吧,這樣實在是不舒服...我快喘不過氣了。”
可惜的是,即使是被池寬這樣反抗,他身邊的須藤似乎也沒有就此作罷的意思。又是一聲冷哼,綾小路聽見須藤帶點笑意的聲音傳出:“就不。你害得大家都沒睡好,池寬,我懲罰懲罰你怎麼啦。”
或許是因為躺在地上這毫無阻礙的奇特視角,綾小路看得分明:在聽到池寬的話後,須藤不僅沒有放鬆,反而還把手臂上的力道加大了些,就連肌肉群都有些連帶的凸起。
發現這一幕,綾小路的眉頭有些微不可查地皺了皺。
就班級中的小團體而言,須藤跟池寬的關係是不差的...不如說,也就池寬幾個能忍受須藤的壞脾氣。因此,平時的須藤再怎麼不給其他人面子,多多少少也會聽一下池寬幾人的話。
但像現在,須藤甚至開始藉著旁人“被打擾”的名義,來懲戒他為數不多的好友,池寬......
盯著他們二人“勾肩搭背”地走出帳篷,綾小路面上不動聲色,卻已然把這種情況記在心裡。
人啊,可不是那麼容易就改變自己的東西。
等到看見須藤和池寬的背影盡數被掀起後又重新垂下的帳篷布遮去,綾小路才終於收回自己的目光。像帳篷內其他起床的人一樣,重新開始整理自己略帶褶皺的衣領。
而等他先開簾子出去的時候,正好重新聽見須藤逐步靠近的、興高采烈的聲音:“誒——大家——”
他咧開嘴,一隻手拎著困住好幾條魚的網兜,飽含喜悅的眼睛幾乎如同展示臺上的寶石一樣閃閃發亮:“我們抓魚回來了哦!”
而在須藤身後,一隻手抓著自己另一隻手手肘的池寬面色並不算好。在這四面環海的涼爽清晨裡,綾小路只是稍稍一瞥,就能看見他額上墜下的碩大的汗滴。
須藤網兜裡的魚還在活蹦亂跳。
綾小路想。
生命力真是頑強啊。
相比於興高采烈的須藤,池寬反而是最先發現剛剛從帳篷裡鑽出來的綾小路的那一個人。
隨著和須藤的逐步走進,他似乎下意識鬆了口氣,舉手朝不遠處的綾小路揮了揮手,張了張嘴,想要說些甚麼一般。
可惜的是,相反方向傳來的清甜女聲將他的話語硬生生堵在喉嚨管道里:“大家,我們也採了些果子回來哦!”
池寬沒有再試圖開口,他和斜前方的須藤一起朝出聲的方向看過去。
而見此情形,綾小路也轉移了自己的目光,望向那邊逐步靠攏的腳步。
是櫛田桔梗和王小雨。
採摘野果的女生回來了。
“辛苦你們了。”
隨著須藤和櫛田的相繼靠近和出聲,離開帳篷多時的平田終於也姍姍來遲。
和兩組人相同,他手裡同樣抱著東西。可惜綾小路隔得更遠,幾乎無法辨認。
“魚已經抓來了,還要我去做些甚麼嗎?”
還沒等平田把抱在懷裡的東西放下,站在原地的須藤就有些迫不及待地嚷嚷道。看上去確實是參與集體事務中,讓人難得省心的積極態度。
看上去似乎沒甚麼問題,只是須藤想要改變的決心,和他熱切的刷印象分。可綾小路依舊注意到他看似隨意的代詞。
明明此刻和池寬站在一起,抓魚似乎也是和池寬一同歸來,但須藤依舊只是使用了“我”這個詞,彷彿身邊兩手空空、尷尬不已的池寬並不存在一樣。
“嗯......”而看著面色有些抽搐的池寬,平田似乎也意識到了甚麼。他把手上原本拿著的東西,交到站在一旁、正仰頭看著他的輕井澤會。
平田沉吟了一陣,然後才開口:“既然大家都醒了,那還是先飽餐一頓再幹其他事情吧。須藤,你先去生篝火——池寬也去幫你。”
隨後,他轉過臉來,看向另一邊的櫛田和王小雨:“而食物材料,就先由女生保管吧。櫛田,你們去幫輕井澤一塊理一下!”
綾小路看著平田幾乎可以說是有條不紊的把興致頗高的須藤安撫下來,連帶一連串任務的下發:“還有空閒的人去打水,請各位拿好瓶子哦。”
直到這個時候,相隔一段距離的綾小路才看清那原本被平田拿著,隨後被交到他的女友輕井澤手上的東西是甚麼。
空空如也、乾淨嶄新的塑膠瓶,想必是用積分兌來的。只是看著分發的動作,就能明白接下來的水源儲存要依靠甚麼。
想到這裡,綾小路的目光挪到身為“Leader”的堀北身上。
平田是沒有這種許可權的。即使他是D班實際意義上的領導人,也不代表他能在沒有身份卡的情況下直接使用積分。
所以,平田,也可以說是輕井澤,是怎樣在男女分居的帳篷裡,和看似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堀北搭上線的?
*
“所以,我們為甚麼要和B班搭上線?”
一邊用細長的枝幹攪弄著烤肉的火堆,神室一邊皺著眉頭,看向把提前準備好的生肉一一擺出來的橋本。
“為甚麼要問我呢?”
手上動作不停,但在聽到神室的話後,橋本依舊撇了撇嘴。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不遠處坐在溪流邊,背對著他們的赤司:“你知道的,沒有赤司的允許,我怎麼可能回答你。”
說道這裡,橋本眼珠一轉,彷彿抓到甚麼的狐貍一樣眯眼笑了起來:“神室,我可不懷疑你的勇氣。既然你都問我了,不如一步到位,直接去問問赤司怎麼樣?
神室被橋本的話噎了一下,但也沒有完全死心:“那萬一打擾到赤司怎麼辦。你真不告訴我?這場野外考試可還得我們一起度過呢。
要知道,B班本身就是離我們最近的班級,找他們結盟,最起碼也告訴一下我這個名義上的‘Leader’一個原因吧。”
“你也說了,是名義上的。”
聽到這句話,橋本斜睨了神室一眼,跌宕起伏的語氣接近放鬆性質的吐槽了:“名義上的‘Leader’還是先跟我一起,把大家的早餐都準備好吧。免得到時候其他人醒了,吃的都排不過來。”
話語進行到這裡的時候,橋本的視線從和自己面對面的神室耳畔穿過,落到不遠處正在苦兮兮打水的葛城身上。大量空蕩的塑膠瓶堆在地上,讓人應接不暇。
作為和神室一起數著數量去用積分購買的塑膠瓶,橋本當然清楚這有多少。兩個人抱一滿懷才能抱回來的瓶子,眼下卻要葛城一個個把其中打滿水。
而在他們烤制早餐所使用的份額後,葛城還要重新填滿這些。
而這工作量不小的重複勞動,葛城甚至還只是一個人。
想到這裡,橋本又下意識望了背對著他們、坐在溪流邊的赤司一眼。
和他與神室搭配幹活比起來,葛城幾乎能稱得上是“見者傷心,聞者落淚”了。
可按理來說,作為葛城的信服、信任之人,戶冢是有資格過來幫葛城忙的。
想到這裡,橋本心頭不由浮上一些疑惑來。
可不知道為甚麼,赤司卻獨獨叫了葛城,而沒有通知戶冢。
要知道,如果把神室當作坂柳的附庸,那在某種意義上來講,她和戶冢的地位是等同的。
但前者得到了允許,後者卻毫無訊息。
差別待遇從來都是引人探尋的事情。
即使只是做出對比,都已經是能讓原本一無所知的陌生人為此駐足,足夠好奇原因的事情了。
更不用說,此刻思考問題的人還是跟在赤司身旁,自認為已經足夠了解赤司的橋本。
但他是不可能問出來的。
——就像神室開口的那個疑問“為甚麼要和B班搭上線”一樣。
就算他被赤司領著和一直來共進了晚餐,他所能得到的訊息也只有“赤司決定和A班合作”這一結論本身,而沒有任何附帶的原因和理由。
可就像他對戶冢的不夠資格感到不解一樣,他甚麼都無法對赤司提問。
曾經的他或許還好說,橋本無聲地張了張嘴,那時的他地位無可動搖,被赤司所無條件的縱容信賴。
只要赤司還屹立不倒,他就是名副其實地一人之下。
但他犯錯誤了。
這種錯誤並不致命,但卻像一盆冷水一樣,徹頭徹尾地澆在了他的身上。
而那個人做出的一切事情、留下的一切痕跡都彷彿火焰灼燒。
一盆冷水淋下,他當然第一時間察覺到了不適,但已經來不及了。
神室的插入是坂柳算計的結果,但又何嘗不是坂柳對於自己會犯下錯誤的把握?
這種認知帶有其因為橋本過於敏銳的感知,而具有獨特的清晰出現在腦海裡,讓橋本無可奈何,最終連欺騙自己都做不到。
可即使是這樣,即使火花熄滅徒留傷疤,□□表層傳來的感知也是時時刻刻都在旁人、或自身面前顯露著自己的不同的。
神室的話,葛城的態度...即使自己犯下錯誤,依舊得到尊敬,得到A班中人的尊崇......
他離那個人如此接近,就像是不斷接近燭焰中心的人那樣,橋本甚至無法確定自己還有沒有一塊,能夠稱之為完好的面板。
他的一切都被那種疤痕重新構建,就像神室說的那樣,當旁人第一眼往來,看見 的不再是他曾經所努力構建的自身,只剩下一個屬於赤司的印記如同黑洞一樣,攫取了他全部能被他人觀測到的第一印象。
所以,他才無法去詢問赤司任何東西。
他犯下的錯誤導致了他如今的搖搖欲墜,而這種搖搖欲墜之所以還保持著一種穩定,就是因為他曾經離燭焰比誰都接近。
哪怕此刻的姿態並不美觀,旁觀者也相信他顯露在外的、被燭火炙烤的滿身疤痕,意味著他比誰都更懂得燭火的溫度。
搖搖欲墜當然是可怕的、會讓人跌落深淵的。
但橋本知道,自己是安全的。
只要他讓人相信,相信如此搖搖欲墜的自己是穩定的。
維持這種姿態的關鍵,就是看上去比誰都瞭解燭火,比誰都清楚火光的搖曳。
所以,他才不能去問赤司的啊。
他犯下了錯誤。
而在神室略帶猶疑的眸光中,橋本笑起來,就像曾經的他一模一樣:“那麼擔心幹甚麼?赤司做事,我們難道能找出甚麼差錯嗎?”
作者有話說:卡點發出來了,提前預祝五四勞動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