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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82】(已捉) 倒吊人(下)

2026-04-03 作者:白手套和豬肉脯

第82章 【82】(已捉) 倒吊人(下)

而葛城自己同樣在思考這個問題。

和橋本料想的完全不一樣, 他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更多的只是一種恍惚和茫然來。

追溯、追溯、追溯...待在船上的時候,他是怎樣表現的呢?

預設龍園的邀請暫且不提, 這是純粹的敗筆。

即使現在回想起來,也足以讓葛城捶胸頓足地惋惜。

在這之後, 畢竟是被龍園邀請的當事人, 在被赤司發現的那一刻...不, 或許是默許邀約的瞬間, 命運天平就將葛城熔鑄成籌碼,平等地灑在雙方的牌桌上,唯獨不再屬於葛城自己。

他的軌跡成為既定,連帶著思緒也被困在這副軀殼裡。

而在這種情況下,葛城毫無掙扎。凝滯的不僅是行動,同時也包含了他的思想。

但這是沒辦法的事情。

在赤司面前保留自己思想上的掙扎......即使只是思索自己當時為甚麼不去做的原因, 都像是一種可笑的不自量力。

赤司的正確性在他心中根深蒂固,被對方抓住和龍園的合謀後尤其如此。

或許是對這種下意識的信任毫無經驗,葛城無意間放逐了自我思考的能力。

對於性格上一板一眼, 可依舊毫無波折地、優秀地成長著的葛城來說, “承認自己不如對方”這個過程,本身就是一種對於自我的根本性的毀滅。

他曾經用過多長時間, 來在外界的教導和侵襲中成為他自己?

進入這所中學、進入A班, 本身就是一種佐證他足夠優異的證明。

和坂柳全然天性一般的聰慧和高高在上不同,葛城的優秀是多少帶點消極的,卻又完全正面的。

就像戶冢曾經在那些玩笑中透露的崇拜一樣, 即使是一些手段上的旁門左道,只要是由葛城來演繹,也看起來那麼光明正大。

但這一切都被毀掉了。

只是意識到自己並不處於“唯我獨尊”的純美花園裡, 而真正擁有那種能力的人就在眼前時,就感到像是被洪水淹沒,而獨獨那個人分海而來一樣。

就連用“廢墟”形容都像是一種謙辭,他的精神地貌退化成灘塗。

可讓人絕望的是,這種變化卻並非出於一種惡意,或者說是一種霸\凌,只是某種不自知的被侵佔——“統治”這個詞就是具有絕對意味的。

它的支配是雙向的。

只不過,不是支配者和被支配者之間的雙向,而是獨屬於被支配者的。

無論是精神還是肉\體,在這種統治面前都顯得無力。

可怕的並不是對方說甚麼,自己就要執行甚麼,無條件信任他話語的行為本身。

而是發自內心的,完全認同他所有想法的正確性,並且不認為自己能找出其他最優解的心理本身。

哦,原來是這樣啊。

葛城想。

......他的判斷是錯誤的。

——他把自己和赤司,比作曾經的戶冢和自己這點,是錯誤的。

自己曾經對戶冢的漠不關心,在於他在大多數時間確實不會提出甚麼意見。

而戶冢也對這一點心知肚明,他確實不那麼善於此道。

因此,戶冢只是沉默地為自己蒐羅情報,為自己鞍前馬後、充滿信任而沒有條件地行動著。

可即使是這樣,自己也會在戶冢開口時聽上那麼一兩句。

戶冢雖然時不時有粗心大意,考量也從沒有很精細,但總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但自己和赤司的關係並不一樣,

面對事情,自己可能會提出想法,也會擁有自己的見解。

但只要聽到赤司的話語,葛城就失去了張口的能力。

聽到似乎就意味著接受,接受自己的想法是如此粗淺,甚至只是那個人意見的拙劣仿品。

赤司沒有徵詢自己意見的必要。

更可怕的是,葛城發現自己完全認同這種沒必要來。

而發現這點的時候,發現自己無意間放棄了思考的時候,葛城的第一反應甚至是為自己無法提供更加好的想法給赤司,而感到深深的羞愧。

他的前半段人生似乎都不過是等待被某個身影解構的臨時劇本...他的才能和那個人毫無可比性。

就連他過往的優秀履歷,看起來都像是沒有遇見那個人的夜郎自大來。

而在這樣不明不白的繚亂思緒中,葛城幾乎可以稱得上是敬畏一樣地開口:

“赤司,我希望你明白,無論甚麼情況下,我都會比信任龍園更加信任你,這是不需要爭論的事情。

只是,在船上,被龍園的言語一時蠱惑,是我做錯了,這也是事實。”

在這段突然出現的自我剖白結束後,赤司看見葛城嚥下一口口水,面上的神色依舊忐忑。

他頓了頓,慢下來的聲音和擰起的眉頭相呼應,叫赤司不用費心懷疑葛城話語的真假:“而那個合同...我只能說那個合同的條款確實世所罕有。

我只是不明白,既然如赤司你所說,龍園自認為做完了萬全的準備,又對我的一切盡在掌握,那又何必用那種條款?

反正,他控制了自己能想到的全部...他已經覺得自己無所不能了。”

沒有對葛城這過於跳脫的疑問內容置評,赤司停在原地。

他垂下眼簾,似乎是真的藉由葛城的問題思考起來。

過了半晌後,葛城才聽到赤司的聲音:“正是因為如此,龍園才一定會這麼做。”

和赤司認真的神情相比,他在這句話冷下來的語調顯得那麼突兀,幾乎叫葛城一瞬間產生了不適感。

產生反問的想法只是一瞬間的事情,但葛城望著赤司的側臉,硬生生把這種渴望從喉嚨處下嚥。

而在這個地方,赤司也沒有跟他展開寬慰的意思,而是回憶起甚麼一般,微不可察地擰起了眉:“...就是這樣。早在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就應該察覺到了。”

嚴格來講,那次會晤時間並不長,不是獨處先不說,面其實也沒見太久。

而在赤司的定義中,當時他和龍園之間的衝突也趨近於無,更像是樂曲接近尾聲起的一個高調。

所以,當時只是初見的他沒有發現啊,赤司想。...直到這次見過龍園後,他才有所意識。

說到底,還是自己的疏漏。明明這種事情,他早該知道的。

“人人都知道,一年級C班的龍園用自己的暴力手段支配整個班級後,而他似乎一直盯住A班的位置,甚至不惜為此冒下風險聯合你...作為當事人,葛城,你也是這麼認為,對吧。”

而在那種令人坐立不安的沉默裡,葛城終於又聽到了赤司的開口。

他先是驚訝,然後下意識附和道:“是……不過龍園不一直是這樣嗎?毫不掩飾到這種地步,也足以說明他的自大了。”

說到後面,葛城的聲音變小了些。比起交流,更像是面對信任之人的情緒化的抱怨:“...明明是被分到了C班,真不知道他是怎麼長大的。”

從這點上來看,葛城也不得不佩服龍園,他確實是極具自信、甚至到了自戀的地步了。

最起碼,如果把自己跟龍園的位置互換,葛城認為自己是絕對無法心無掛礙地去算計、威脅龍園的。他們之間差距如此寬廣,甚至還隔了一個B班。

無論怎麼想,葛城都認為應該穩紮穩打才是。

葛城承認,自己根本無法想象龍園這種人是怎樣成長起來的,他彷彿天生就不存在對權威的迷信、害怕和羞恥心。

那種幾乎可以稱之為自戀的自信,讓龍園提前預備好如此嚴苛、但又目標明確的合同,選擇直接繞過B班,來試圖將A班抓在手裡。

這根本就是不可想象、不可理喻的行為。

他一直是這麼認為的。

可望著赤司那彷彿被按下暫停鍵一樣的笑容,葛城喉頭髮緊,產生了又 一些彷彿在課堂上被點名站起來、卻答錯了題一樣的不安。

赤司不變的表情讓葛城變得有些忐忑起來,他的指尖少見地不體面地摩擦起褲縫來。

雙方之間的沉默總會讓地位更低的那一方坐立難安,因為他根本無法輕易承受對方帶來的任何威脅。

而現在的情況更是讓他的心臟七上八下,幾乎是乞求了,葛城盼望著赤司說出點甚麼來。

既然已經承認了葛城的忠誠,赤司就不會叫他感到失望。

“你說的當然沒錯,葛城。”

略帶笑意地瞥了一眼葛城滿懷忐忑的神情,赤司不打算讓他繼續蒙受這種煎熬:“但如果只是用自大來解釋,越過B班依舊是危險的。”

按照學校的評定方式,依然能壓在龍園頭上。單單只是這個,就足以說明這個班級的不容小覷了。

更何況,它們還和C班的獨裁截然相反,以近乎平等的“團結”為核心。

這種模式能對C班的個人管理制度造成的傷害是無限的,無論是外在還是精神。

赤司清楚,葛城未必不是不知道這一點。

而他之所以吞吞吐吐,話語的中心還是回到了“龍園”、“自大”上,歸根到底,是葛城確實也找不到其他解釋了。

很正常,赤司想,太正常了。

沒有見過就無法想象,無法想象就思索不到。

就像魚想象不到腳踏車,猿猴無法想象工作一樣,無法想象的事物不論過去多久,都沒有辦法單憑自己一人就思考得到。這或許也是“人教人總是不會,事教人一次就會”的來由。

但赤司不同。

或許是出於父親的安排、自幼便幫家中理事的緣故,他聽過的案例、見過的人,比葛城乃至世界上大部分人都要多得多。

“對於龍園來講,能讓他滿足的或許並非單薄追逐頂點,渴求勝利。”

葛城看見面前的人這樣開口說道,不緊不慢的聲音聽上去比天上飄過的雲還要輕:“當然,這並不是說它們不重要——只是沒那麼重要、不是最重要的部分而已。

...對於龍園來講,比起單純的勝負,‘摧毀別人’的快感或許更叫他歡欣。”

說道這裡的時候,赤司回想起學院建築的陰影裡,被人壓制住、不得不跪在地上的須藤,面對他的低聲下氣、無可奈何,當時的龍園卻沒有在剛剛見到葛城低頭時來得愉悅。

所以,他的滿意閾值和人同樣相關嗎?

赤司思索著。

自從猜測到龍園可能是這種情況,他就感覺自己的視線一下子開闊了許多。

就像面前被開啟一道嶄新的門一樣,不僅出現了新的路徑,原本不甚清晰的細節在這道門所帶來的光線中也不再模糊。

“這種認知當然是病態的,可龍園的性格、也可能是成長環境,根本不會去關注他個人的心理健康。而在無人約束的情況下,成長成這樣也是難免、也可悲的事情。

但無可置疑的是,最終,葛城,你所面對的、曾經俯視你的龍園變成了這樣的存在:

比起利用你達到損壞A班的目的,你的卑微和心理掙扎遠比成績單上的數字更能餵養他飢腸轆轆的傲慢。”

話語進行到最後,赤司同樣望向葛城。

不出他所料,赤司在葛城的臉上看到了更加明顯的錯愕和更深的恐懼來。

而這兩種混雜不清的負面情緒裡,還摻雜著一絲慶幸。這點慶幸並不多,卻在葛城這張被負面情緒映滿的臉上看上去格外明顯。

硬要說起來,赤司其實並不十分確定,葛城到底是在慶幸自己發展沒有遂龍園的願,還是在慶幸自己把他從龍園的計劃中拯救出來。

但毫無疑問,葛城都對“他沒有落入龍園的陷阱”這點十分滿意,這個被赤司親口點出來的“劫後餘生”使得他臉上的表情幾乎稱得上是動人了。

只是望著這樣的葛城,赤司都情不自禁地開始理解,為甚麼龍園會選擇他作為目標:

他如此堅持自己的立場,情緒如此直來直往。

若是將經歷這一切的人換成了坂柳,即使上郵輪前的坂柳願意背叛赤司,龍園恐怕都不會有這樣的體驗。

更不用說,葛城的能力還如此出眾,有過和赤司競爭的先例。

即使現在失敗了有些落寞,開學起的高調總能讓人擁有不一樣的起點的,

這麼一看,龍園找到葛城還真是再精準不過了。赤司不禁想。

光看資料,就能對A班的各人瞭解到如此程度,不僅說明龍園眼光獨到,似乎也能當作是他見多識廣的證明。

畢竟,判斷一個人的性格,如果沒有大量經驗,是很難做到不出差錯的。

...或許是受這個想法影響,也或許是被葛城之前的話語帶累,赤司驚訝地發現,自己居然也開始有點好奇龍園的成長環境了。

他這過於扭曲的性子並上他所擁有的才華,確實不像是一般環境下的產物。

要知道,從一開始,C班就被龍園用武力統治。

這種統治的過程甚至沒有多大波瀾,在A班的動盪期之前就已經完成。

即使龍園可能最大限度地依靠了站在他身邊的山田阿爾伯和伊吹等人,赤司也非常確信,他在體術上一定有所造詣。

如果單純地只是腦子好使,就不會使用武鬥派的方式開闢了,就如同C班的椎名日和。

不論是哪次測試,這個經常跑圖書館的少女都能在C班的成績榜單上位居前列。

而她在整個C班班中的地位似乎也居高不下。如果不是有所付出的話,赤司確信,龍園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可即使是這樣的椎名日和,在C班這幾次並不算小的行動中,存在感都有些幾近於無。

這樣的現象,不得不讓赤司懷疑C班的武鬥派背景有多深,導致似乎只是單純聽令於龍園的伊吹,在各種訊息中都比椎名更有存在感。

而在“控制住所有武鬥派”這樣的基礎上,龍園還能做到使自己以正常學生的身份進入這所名列前茅的高中就讀。

談起這點,赤司腦海中最先冒出來的就是D班的須藤。

他頓了頓,然後不得不承認,龍園的文化課確實不差。

而這種“不差”,單獨拿出來或許還並不值得稱道。

A班比龍園成績好的成群結隊,赤司想要多少就能抓多少。

可有意思的是,這種“不差”恰恰好就出現在龍園身上,擁有如此暴力和領導能力的龍園身上。

說實在的,在赤司所接受的種種課程中,暴力從來不是重點,但跟領導能力相關的學習卻有不少,譬如一聽就十分抽象化的帝王學。

而儘管龍園的成績拉低了赤司對他的評級的下限。

但能一入學就想到這種方式,還極快地實施完成了,這本身就十分讓人在意。

此刻,又推算出龍園這種不健康到可以稱之為“扭曲”的性格...這真的很難不讓人對龍園的生長環境感到好奇。

“所以,你的想法也沒錯,葛城。”回望了一眼葛城逐漸平復下來的神情,赤司安靜地把他從劫後餘生的情緒殘餘里拉回現實。

“無論怎麼去思考,他這過於扭曲的性子,確實都不像是一般環境下的產物。”

在葛城回望過來的目光中,赤司的目光探向他頭頂逐漸暗沉的天色,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

晌午已然過去,披上紅色外衣的太陽開始慢吞吞挪動。林間的風裹挾潮溼的水汽掠過,遠處的樹影婆娑搖曳,彷彿蟄伏著某種未明的躁動。

“但現在還不是討論這個的最好的時機...天色要暗下來了,我們先回營地吧,葛城。”

他出聲。垂下眼簾的時候,正好有白色的飛鳥張開翅膀,以一種近乎無暇的姿態劃過天空。

與此同時,密林深處的龍園正倚靠一棵枯木,指尖把玩著半截斷裂的樹枝。

伊吹離開時踩碎的碎葉聲早已消散,他卻仍盯著地上凌亂的腳印,彷彿在咀嚼某種未宣於口的敗局。

“別高興得太早...赤司。即使是隱喻‘自我犧牲’的倒吊人,牌面可不止一種解法。”

沒有人在的時候,龍園對自己情緒的掩飾並沒有那麼注重。他嗤笑一聲,手腕猛地發力,樹枝“咔嚓”裂成兩截。

只是這樣,明顯還不足以宣洩龍園憤怒的情緒。努力深吸了幾口氣,他從外套的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地圖來。

說是地圖,其實用“畫上了幾個標識的白紙”來形容,似乎更加恰當一些。

但龍園一幅滿不在乎的樣子。他抖了抖那紙張,將它弄得更加平整了些。然後在一處標有“山”的圓弧下,畫上A班的標識。

當二人在船上洽談的時候,就商量好了在地標性的山上約見線人。

而葛城會由龍園派過去的線人,也就是後來的那個妹妹頭男生帶到他面前的。

就如同赤司所想的那樣,龍園並沒有給那個妹妹頭男生布置 “監督是否有人尾隨”之類的任務。

但他反而轉達給了後者另一專案標:記下葛城最開始來找他帶路的方向,那附近就是A班的據點。

很明顯,當時已經把心放回肚子裡的葛城根本沒有想到這一茬。

得到赤司的保證和承諾後,回憶了一下在船上就和龍園約定好的、和線人見面的地點,葛城直接就從據點趕過去了。

如果葛城和龍園的合作一切順利,這點位置當然不會有甚麼影響——這原本也只是龍園打算拿來測葛城話語真假的。

但現在的情況是,赤司緊隨葛城之後,直接把整個場面都揚了...這就給了龍園可趁之機。

沒有留力,在標註A班據點的位置重重劃下一道指印。遠處傳來阿爾伯特低沉的呼應聲。龍園眯起眼,將地圖揉成一團,重新塞回外套口袋裡。

殘陽透過枝葉在他臉上投下斑駁陰影,襯得龍園的表情愈發猙獰:“既然臥底的路被堵死——”他直起身,碾碎腳底的斷枝:“那就讓獵物自己撕咬起來吧。”

作者有話說:二編:是我太信任碼字軟體的捉蟲了……真的以為對著改就結束了。

結果我剛剛歇息時一翻,通篇錯字,但仔細一看,又全是同拼音的錯詞,是當時碼字就種下的苦果。甚至不能怪碼字軟體不給你檢測出來,因為它這個詞吧,還真就是意思不對,但語句還是能讀的,真叫人無話可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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