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76】 獵犬
“我希望, 我能成為拿著這張卡的人。”
或許是因為緊張,即使已經竭力保證姿態的鄭重,神室的聲音依舊有一種緊湊的不自然感。
彷彿電流從血脈穿梭, 極速聚集在指尖上,激得她緊緊抓住自己的袖口。
但沒有人注意到這點不自然, 包括戶冢和橋本, 幾乎所有人都被這出人意料的話語內容給吸引了。
渾然不顧神室如同嘴裡包裹著水果核一樣怪異的發音和斷句, 最先沉不住氣的人居然是橋本。
他有些愣住, 甚至不能很好地維持好自己的表情:“——你說你?”
一聽到這句話,原本因為戶冢站出來、面色上有些難看的葛城表情又是一變。和剛剛的擔憂與緊張不同,現在的他甚至能長舒一口氣來。
...可不是嘛,有人露出了比自己手下的戶冢更大的破綻,而他甚至離赤司更加接近。
想到這裡,葛城板正的臉色有些放鬆下來。
既然是這樣, 那赤司想必也不會將戶冢的動作長久地掛懷。
而橋本面前的神室也面色一變,她甚至帶著幾分不敢置信地瞟了橋本一眼,不知道對方怎麼會說出這種昏話來。
——神室站出來其實還沒甚麼, 但橋本這句話的歧義和問題可就大了。
要知道, 不管大家暗地裡都是甚麼猜測,明面上, 赤司是實打實地說了“大家都拿出些勇氣來”這樣、表述“機會均等”意思的話來的。
但橋本一直作為赤司的喉舌、赤司的耳目、赤司的意志, 在整個班級中行走,如今卻憋出這樣一番話來?
一時間,整個A班都有些沸騰起來。
即使大部人人都顧忌著站在大部分人前面的橋本, 那種竊竊私語也不絕於耳,讓橋本的臉色一瞬間有些發青。
在不少自以為隱晦的目光洗禮中,赤司依舊面色和緩, 只是嘴角的弧度淡下來一些。
而這點這在A班的其他人看來,就是被橋本當眾駁回自己話語的不悅。
可惜的是,橋本無法為自己辯解。
他無法解釋自以為和赤司達成的默契,無法解釋自認為臨門一腳的遺憾,甚至沒法為自己眾多情緒壓抑下,下意識的質問找出個合理的說法。
——橋本對現在發生的一切都無能為力。
可在他的設想中,這一切本不該如此。
“你有些失態了,橋本。”
在一段過於沉寂的尷尬之後,赤司稍有垂下的眼簾重新抬起。
他的話語依舊那麼平靜,和橋本皺起眉咬著牙的姿態對比那麼鮮明:“我覺得,你還是休息一下比較好,對吧,橋本。”
——完蛋了。
比起橋本極力想要平復下來的情緒,更先平復下來的是身後那些灼熱的目光。
在聽到赤司話語的那一刻,他感覺心跳都接近暫停,只能聽到自己終於忍不住急促起來的呼吸聲,如同深秋被風颳過的楓林,有種說不出來的孤寂和淒涼。
不能、不可以這樣!——這樣的話,他會被放棄的!
那種過於撕心裂肺的吶喊從內心重新生長,幾乎讓橋本激烈地叫橋本感到吵鬧。
但這些話全部堵塞在喉嚨裡,一點都沒有露出來。
眼下,自己剛剛犯下大錯,根本不是出聲的好時機。橋本忍不住攥緊了拳頭,任由指甲陷進掌心的嫩肉裡。
在這樣的情況下,無論自己說甚麼,都會強化那份錯誤語言的記憶。最好的方法,就是甚麼都不說,讓別人代替自己開口,去替自己向赤司辯解。
辯解自己沒有冒犯赤司的意思,辯解自己沒有不認可赤司話語的意思,辯解自己只是一時糊塗、或者語言不當,甚麼甚麼都好——
可赤司的話語還未落地,橋本就聽到了數不清的附和聲。
“可能是因為剛剛下船有些累了吧,橋本君看起來確實不是很適應這樣的環境呢。”
睜眼說瞎話!他明明好的很!
“...是啊,橋本君事事親力親為,有些疲憊也可以理解啊。‘Leader’這麼重的擔子,就不要麻煩他了吧?”
這怎麼叫麻煩!作為赤司手下的“第二人”,這個位置本來就應該是我的才對啊!
“再怎麼說,一直幫赤司君做事的橋本君也太顯眼了...要我看,戶冢和神室也挺好的嘛。”
好個屁!如果不是赤司主動否定了我,再過一百年,你也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站在赤司斜後方的葛城脫離大部隊,能毫無妨礙地看到橋本有些抽搐到扭曲的神情。
他心下暗歎,不知道該先感慨橋本居然也會神志不清到這種地步,還是該先感慨赤司居然連橋本都沒事先透過氣。
如果是後者,葛城抱臂在懷,隔岸觀火一般地想,那赤司怕不是也已經嚐到這苦澀的果實了:
被忠厚的僕人發現,自己並沒有切實獲得主人的信任和幫扶,那僕人以後還能維持這樣的矢志不渝嗎?
沒有想到,赤司的心腹,他信賴的左膀右臂,竟然是被自己以這種方式斬下的...葛城忍不住自己的好奇:
橋本會想到有這麼一天嗎?
...可還是那句話,自己能想到的事情,赤司又怎麼會想不到?
想到這裡,葛城硬生生忍住自己想朝赤司望過去的動作。
這種問題放在斜前方的這個人身上,大概是永遠需要糾結的命題吧。
他有些靜默,但很快又意識到了甚麼,重新向人群中望去。
只不過,這一次,葛城的目光越過了橋本,停留在不遠處的戶冢身上。
而人群中的戶冢還因為這一連串的變故,有些驚訝地合不攏嘴。等到反應過來橋本已經不再會造成威脅,他有些欣喜地眯起眼來,彷彿“Leader”這個位置已經非自己莫屬了一般。
戶冢能目光短淺地為眼前的局勢而喜悅,這是因為他毫無資訊、自作主張得愚蠢,但葛城並非如此。
他略帶惋惜的目光劃過內心驚濤駭浪的橋本,只留下審視停在背對著自己的神室身上。
然後,赤司聽到了斜後方傳來的葛城的聲音:“赤司。”
接下來的話語讓戶冢瞪大眼睛,但葛城的語氣中卻全無委屈和苦澀:“我還需要戶冢在身邊。所以,這件事,戶冢就不參與了。”
控制了白鯨的首領,自己就會得到一整個白鯨的族群。
並不意外葛城的話,赤司面上神情不變,語氣卻溫柔下來,在眾人刻意被放緩的話語間隙之間,短促地“嗯”了一聲。
因為要向面前的大部分A班群眾陳述自己的想法,神室正好背對著赤司和葛城。
但即使是這樣,即使看不見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表情,神室也對這種情況毫不意外。
葛城沒有做錯,她想,赤司就是這樣的人。
把人心變成武器,在這點上,他和坂柳毫無差別。
...果然,在這點上,她與其說厭惡著赤司,不如說厭惡著一直卑微服從坂柳的自己。
*
“那他儘管憤怒好了,我們只不過會換個‘第二人’而已。啊,說起來,我都快要忘記我們的初見了。說不定那個人會變成你呢,神室?”
“...怎麼會......當然不會,坂柳,你瞎說甚麼呢!”
在神室激動地駁斥這句話之前,更激烈的是她的動作。
在意識到坂柳這句話意思的一瞬間,神室“唰”地一下站起來,毫無意識剋制的動作幾乎要將面前的整個棋盤掀翻。
必須激動,沒有辦法不激動。
神室當然記得,自己當初之所以為坂柳效力,就是因為自己被她抓住了偷東西的把柄。
可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除去最開始那段時間,自己還有些心不甘情不願,後面不也算盡心盡力嗎?
但坂柳卻在這個時候提出來,卻在說完橋本如果遭到赤司厭棄,赤司可能再遴選他人的時候,把自己向坂柳投誠這個過程說出來。
這是懷疑自己了嗎?還是隻是單純的試探?
神室有些難以置信。不止是對這句話本身的含義,還是對坂柳居然能直勾勾問出這句話的動作來:
“...坂柳,雖然我們的初見並不愉快,但我們相處也算這麼久了吧......
我早就對你心悅誠服了吧,一定要這樣說嗎?”
...不能被懷疑,因為絕對不能被拋棄。
為坂柳做了這麼多事情,神室實在清楚對方的手段。
她當然不會直接害人,但她就是有本事找到所有臨門一腳的關節,然後等到對方甚至開始開慶功宴的時候,再把自己需要解決的人或事踹進錯誤的深淵裡。
招惹一個記憶很好的聰明人實在不是一件幸運的事,尤其是當她還睚眥必報的時候。
即使不討論做事,怎麼說也算被坂柳脅迫了這麼久,神室一點也不想自己淪落到更加悽慘的境地裡,那就是地獄。
“不用這麼緊張。”
像是對神室激動的動作和話語充耳不聞一樣,坂柳連頭都沒抬,徑直把因為神室動作而被撞歪的棋盤扶正:
“我當然知道神室你不會這麼做,只是隨口一說而已,畢竟,赤司實在是個可怕的人,對吧。”
隨口一說?聽到這個詞的神室瞪大眼睛,那種抑制不住的不可置信幾乎要浮在面上。
叫她相信坂柳會在這種時候隨口一說,不如告訴她,自己青天白日見了鬼一樣。
可那又能怎麼樣呢?
坂柳壓自己一頭,所以,就算明著敷衍自己,自己也不能因此產生任何情緒。
最終,即使滿腹狐疑,神室也不得不強逼著自己嚥下這口氣。
她到底不是橋本那樣擅長變臉的角色,即使說服自己把疑問壓下去,生硬的語氣也情不自禁地帶出來些:“...那下次不要開這種玩笑了。”
話剛一出口,神室就立即意識到這話過於生冷,幾乎要把人凍上了。
既然已經認識到不能產生任何情緒這一點,她自然不會放著這種生冷不管。
對語言的敏感也能作用在這種地方,只是腦筋一轉,神室就立即救火一般道:“坂柳,這段時間裡我多麼聽話,你應該也能看到。
這種會傷到我的話...坂柳,我不會接受的,也請坂柳你以後不要再說了。”
似乎是為被羞辱、卻反而要先一步道歉感到不堪,她低下頭來,雙拳緊攥,嘴唇因為身體的顫抖被咬得發白。
或許是因為這樣的原因,神室才看不到正前方,坐在榻榻米上的坂柳非但沒有一點歉意,反而還稍稍勾起了唇角。
柔順的髮絲親密地貼近她的面龐,將這個潔白無瑕的天才映襯得更加光彩照人。
多麼低聲下氣的人,多麼俯首稱臣的人。
坂柳摩擦了一下光滑如玉的棋子表面,然後將它放到一邊。沒有看神室,她只是又笑了一下。
因為微笑,柔軟白皙的面頰如同被吹起的棉花糖一樣膨脹起來。
忠誠,信仰...這些東西,甫一開始,從不存在。
可就像犬科動物一樣,如果構建好嚴格的等級制度,再在其中的主從關係裡撒上蜜糖,給違背主人的故事填滿砒霜,那忠誠就自然而然地浮現了。
“不要誤會我,好不好...坂柳。”
面前的少女低著頭開口,平時大多數時間裡,都掛著漫不經心表情的臉上,情緒已經變得支離破碎:“我從沒有違抗過你,你知道的。”
她緊握的雙拳,她身體的顫抖,幾乎都叫坂柳獲得一種盡在掌握的安全感.
而這種安全感很好地填補了她因為不良於行,所以無法參與野外測試的不安。
於是,在這按照班級分配的寬敞房間裡,神室聽到面前傳來坂柳溫柔的安撫:“當然好啊,神室。”
*
“為甚麼要這麼做......”
走到面前的少年低下頭,赤司看見他的嘴唇蠕動了幾下。
搖曳的怒火裡,少年似乎還有些不自知的畏懼。
但似乎是因為拳頭攥緊而出現痛覺,這痛覺很好地加大了他的怒火,這讓他甚至敢走到赤司面前,展現出這樣質問一般的情態:“為甚麼要這麼做?”
“怎麼做,橋本?”看到這幅場景的時候,赤司有一點意外,但不是很多。
不如說,這樣反而更加合他心意了。
出於這樣的想法,赤司好整以暇地欣賞著橋本面上的表情。
赤司有意降低了一些的音量,這讓他看起來彷彿在說一些溫柔的知心話一樣:“我很高興你在這裡向我傾訴,橋本。
而不是選擇自己瞎想,最後憋出個甚麼好歹來......但你既然都這樣了,不直白地說出來的話,不會覺得可惜嗎?”
情緒如同燒好的熱水一樣鼓起氣泡來,橋本只覺得一口氣被堵在胸口,半點緩和不過來。
望著赤司波瀾不驚的笑臉,他深吸一口氣,組織了半天語言才最終開口:“...是你安排好的?”
——不會有超出赤司考量的事情存在,就算有,他也不會讓它發生。
所以,橋本默不作聲地想,出現這種事情的原因只有一個,神室的存在就是赤司計劃好的。
可想到這裡的時候,橋本又驟然升起一種不解來。
那赤司為甚麼要這麼做呢?
...神室一直是坂柳的人,這是毫無爭議的。
為甚麼,與其給她掌握這個頗具暗示性的身份,也不願給自己呢?
這種奇異的純真升騰在他的面上,將那種隱晦的怒火和懼怕一下子蓋過,徒徒留出一點因為無知產生的可憐可愛來。
所以,當這樣的表情映入赤司眼底的時候,他毫不吝嗇地輕笑了一下。
“是覺得可惜嗎,還是為這麼具有象徵意味的身份,我居然允許它落到旁人手裡,而感到意外呢?”
橋本看到赤司面上的笑容,感覺他不會在接下來說出甚麼中聽的話,但他沒有拒絕、堵住赤司開口的權力,便只能這麼眼睜睜地聽他說下去。
“可是,橋本,你要想想,在你手中,跟在她手中,被發現的機率真的一樣嗎?”
可出乎橋本意料的是,赤司甫一開口,最先提起的竟然是和這張卡有關的規則。
這讓橋本有一瞬不在狀況之內的恍惚,然後才在短暫的思考後反應過來。
“...確實不一樣,但是......”
這種超出預料之外的問題,讓橋本想答案顯得有些絞盡腦汁:“但這個身份的暗示性可不同。而且,接下來,我們都得幫助神室掩飾她的身份......”
話語在這裡停了停,在赤司的注視下,面前的橋本似乎是想到甚麼,睜大的眼睛伴隨著提高的音量一般亮起:
“赤司,我不是懷疑你。就算我們能確保她的身份被遮的淋漓盡致,那她做的能有我好嗎?
能有我這樣多的朋友、經驗,使得掩飾身份浪費的人力最小嗎?”
“但她就是比你更在暗裡,橋本。”
沒有順著他的話一個詞一個詞地去辯駁,赤司直截了當地做了結論:“在這樣一個被找到就前功盡棄的規則裡,我們需要的就是更能服眾、但更加隱晦的人。
——你身上有多少目光?
即使不提因為我而看向你的,橋本,你本身廣撒網一樣的人脈,也不可能在這個島上突然就不聯絡了吧,你能承受被識破的代價嗎?”
赤司的話語平靜無波,但橋本依舊是咬緊牙關,面上浮現出一些不服氣來。
不過,短時間內,他也想不到該如何辯駁回去。
於是,赤司便看到橋本面色不虞地開口:“...那為甚麼要選擇她呢,赤司。不管怎麼說,神室都是坂柳那邊的人。只是更加默默無聞的選擇的話,你那邊應該有很多吧?”
這話很是帶著幾分情緒,赤司乍一聽,感覺跟小孩子賭氣一樣,他又有些笑意了。
不過,就像剛剛在眾人面前失言一樣,橋本很快反應過自己的話來。
沒有在乎赤司的視線,他喃喃道:“不對、不對...不是默默無聞,不只是默默無聞——神室是坂柳的人...你就是因為這點才給她的......”
發現這其中的關竅了呀...看來還沒有完全被剛剛那波給弄傻。
赤司少見地挑了挑眉,心中產生了一些倦怠。
因為對預料情況順利推進的輕視,卻也產生了一些興味,想看橋本是否還能說出甚麼讓他意料之外的話來。
即使自己的意圖被戳穿,赤司也沒有表現出哪怕一星半點的驚慌失措來。
這讓橋本心中五味雜陳,事情盡數脫離掌控的不安幾乎要叫他的表情變得兇狠了:“既然是要為坂柳鋪路...那你為甚麼不提前告訴我?”
見到赤司的表情依舊無動於衷,是那種一以貫之的溫和,那種失控感叫橋本更加窒息起來,難堪的表情也趨向於狼狽。他攥緊拳頭,低吼道:“——你為甚麼不提前告訴我!”
很難評價這一時間的赤司在想些甚麼。
橋本的怒火併不常見,但若是他再清醒理智一些,就能發現,面前的少年不僅不為所動,甚至還隱隱約約有些走神的意味。
赤司很清楚自己在走神,他甚至能精準地捕捉到自己目光的跳躍,但就是不想去聽橋本的話,任由那些怨懟和憤恨碾過自己周身,然後不留一絲痕跡地被風吹去。
聽說過獵犬的養育嗎?
赤司少見地在與人交談時分散了注意力,他有些漫不經心地想。
與一般人想的都不同,顧名思義,作為打獵所用的功能性犬科,獵犬反而需要比一般犬類精細得多:
它們飲食要求更高、運動量需求也更大、耳朵也要定期做護理.......
總之,和不知道打哪流傳出來的“好養活”、可以自己打獵養活自己...可謂是南轅北轍、毫不相關。
可即使付出了這麼多這麼多,部分種類的獵犬依舊服從性差得可憐,諸如阿富汗獵犬,或是巴吉度獵犬。
對主人的命令愛答不理時有發生,衝撞其他毫不相干的小型動物更是家常便飯。
但赤司不需要這種殘次品。
就像那匹身無雜色,甚至連出生日期、都經過精心篩選的白馬雪丸一樣,赤司從來都只會獲得最好的。
想到這裡,赤司從出神的狀態掙脫出來,他重新對上橋本望過來的目光。
而後者只是看見他的眼睛,抱怨和憤慨便開始下意識減弱,面上的表情也重新開始組織起來。
發現這點的時候,赤司笑了起來。
他眼睛彎彎,略微抬起的下顎讓逐漸變長的紅髮垂在肩頭,那種相互呼應的紅即使被陰影覆蓋,也讓他有種難以想象的姣麗。
可這樣的景象卻讓眼前的橋本有些畏縮,不明所以的恐慌被他從身體的動作裡透露出來,就連手指都下意識的蜷縮起來。
而赤司的目光掃過他的動作。他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只是笑意略微加深了一些。
多麼敏感的人,多麼自覺的人,多麼、多麼有服從意識的人。
不會丟掉它,不會放棄它。這就是他所培育的“獵犬”,會為他一次又一次帶來勝利。
但任何不乖都是不能被容忍的。
所以,他要重新給桀驁的獵犬帶去挫折,並告訴對方:你之所以受挫,全都、是因為你對我的不服從導致的。
然後,學會反省、學會反思吧。
像咀嚼食物一樣咀嚼自己的失敗,像失去機會一樣懺悔自己的選擇。
在一切故事的結局,赤司都常確信,自己會重新得到合格的獵犬。它毛色鮮亮,在太陽下會閃著璀璨的金光,更重要的是,它不會再違背自己了。
“橋本,我清楚你對我的瞭解。”
赤司的聲音令人聯想起清晨留在葉片上的露珠,縹緲地彷彿伸手碰一碰,就會快速地滑落下去:“這張卡,確實可以給你。被“眾人目光矚目”這個缺點,完全可以被‘Leader’這個頗具暗示性的身份落在我們手裡而抵消。”
“那為甚麼還......”
“噓,聽我說——我選擇神室,固然有一部分坂柳的原因。
但你知道的,我從不會輕易被他人左右。你也知道,你一定做了些錯事......橋本,在這點上,我從不懷疑你的能力。
...沒關係,不用擔心。只要改正回來,該是你的,依舊不會被他人奪走,好嗎?”
【真是符合我們的風格,】腦海中的聲音輕笑道:【不過,是島上的原始環境讓你變得粗俗了?這種例子,可不是我們慣用的起手啊。】
沒有理會“他”的話,赤司任由橋本愣在原地。
他略過對方,向因為已經選出“Leader”、而聚集的人群中走去。
發現赤司的動作時,葛城從人群中站起,主動向他走來。
他們已經約好了,葛城在等他。
...不如這麼說,龍園在等他。
這正好,赤司想,他正好也在等龍園。
作者有話說:明天除夕啦,提前除夕快樂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