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73】 藥物
“...‘作為考試物資, 校方免費提供兩把手電筒,一副火柴。同時,發放每人一個雙肩包’。”
因為待在赤司身邊的緣故, 橋本同樣位於A班半圍攏的人群中央。
他像是拿著一袋才出冰箱的酸奶一樣,拿著那本真島臨走前甩下來的薄冊子, 將上面的內容一字一句地複述出來。
硬要說起來, 其實橋本的聲音不算特別響亮, 說話速度也在陣陣海風的侵襲下顯得有些急促。
但在所有人都安靜的情況下, 赤司依舊能非常清晰地將橋本講述的內容逐一捕捉。
——甚至有些大了,赤司想。
不過,這也不是甚麼壞事,和其他人相比,自己確實站的離橋本更近些。
畢竟是“測試”,為了確保班上的其他同學也不會漏掉甚麼資訊, 橋本的聲音還是大一些為好。
雖然作為老師,但真島宣讀的規則卻並不是全部。
而他就像其他班的班主任一樣,在拋下最重要、最能讓人震撼的那顆驚天大雷後, 就施施然地拍了拍屁股走上了扶梯。
不難想象, 真島之後要在遊輪上繼續怎樣的舒適生活。
而作為學生,A班的所有人卻只能想方設法地在這座島上折騰, 唯一的好處大概是吃沙子管夠。
想到這裡, 赤司心中難得生出些略帶孩子氣的不忿。
也不知道是單純為了自己,還是也有些連帶上A班的其他人。
反正,生出這點情緒的時候, 他又莫名有些想笑起來,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於是,站在赤司斜後方的橋本只能聽見赤司輕咳了一聲:“揹包的話, 等會每個人再過來領吧。
至於手電筒和火柴,先放在一塊保管起來,等找到駐紮的地方,再討論分配。
橋本,你繼續念。”
“嗯。”
聽到赤司的話,橋本趕緊應了一聲。
很久沒有這樣大聲地念些甚麼,他嚥了口口水,只覺得本就迎面吹來的海風,現在加倍執拗地往喉嚨裡灌。
但橋本是不會將這些表述出來的,只要赤司需要,他就會變成喇叭、傳聲筒、復讀內容的播音員。
他實在是清楚,這些人,這些被分到A班的學生,這些即使經過一段時間的磨合、關係也沒比陌生人好上多少的同窗們——
他們之所以能容忍自己並不動聽的話語、也不美妙如唱歌一般的嗓音,並不是因為自己多麼重要,只是因為讓他這麼去做的人是赤司而已。
赤司希望這些人聽話,他們就聽話。
赤司希望所有人都將規則聽得清楚,以至於之後不產生疏漏。
於是,他們就站在原地不動,也不出聲。
他們成為活著的木雕,在赤司將自己的意願表達後,自願被其雕刻。
“天經地義”,橋本想,這就是赤司半個學期管理下來的結果。
大部分人都習慣了去這麼做,於是甚至不再思考“為甚麼”。
即使是身處孤島完成“特殊測試”的現在,因為“Leader”的特殊機制,那張代表身份的鑰匙卡還沒有被錄入任何人的名字。
可對於赤司舉動,他叫橋本播報簿冊上的文字,他站出來下達命令一樣地總結任務,都不會有任何人產生疑義。
就算是有,他們也不敢講出。
就像富有四海的國王不會因為沒有戴上王冠,就不再手掌大權一樣。
橋本非常確定,赤司在A班的權力和地位來自於他本身,而不是那張幾乎可以稱之為“任務道具”的卡。
可惜,對於他這種人來說,就連這張卡也是彌足珍貴的。
他必須去爭取才行。
“‘飲食:學校不提供食物,也不提供相關器械’...”
讀到這裡,橋本皺了皺眉頭。
但身邊的人沒有出聲,他也不便停下自己的聲音:“‘參加測試的學生可以支付積分購買(從考試300s點數中扣取),或者自行解決’。”
這條規則一出,效果可謂是立竿見影,大部分人的臉色立馬難看了不少。
其他加分減分專案,諸如“環境汙染”這類,一聽就遙遠得很。
但現在這條?
“不提供食物”。
這可太近了,近得幾乎所有人都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而赤司是明顯不會錯過這些的。
他打量了一下人群中央團團圍起的紙箱,又將旁邊大部分下意識的難看錶情收入眼底。
卻也沒開口打斷橋本的話,只是稍微眨了眨眼,任由橋本繼續說了下去。
而橋本當然是不會去關注旁人看法的。皺眉只是一瞬間的事情,他沒有再停頓,流暢地讀了下去。
“...這就是倒數第二條。最後一條的話,真島老師剛剛也詳細地講了:七天後的正午,會進行最後一次點名,同時統計各班的成果。”
最後這條規則,已經被才離開不久的真島添油加醋一般地描述過了,橋本認為自己也沒有再重複的必要。
怎麼說也沒過多久,這裡面的內容其實不算多。
如果這都能把真島之前拋下的驚天大雷忘的一乾二淨,那自己再強調一遍,想必也不會有甚麼變化。
想到這裡,橋本將把手中的薄冊子合上,拎在手中,彷彿拎著那袋喝完的酸奶袋子隨時準備看到個垃圾桶就丟掉一樣。
他重新望向斜前方的人,聲音平展舒緩,略微降低了音量:“暫時就這些了,赤司。”
聽到橋本的話,赤司可有可無地點了點頭,卻沒有出聲回答他。
這樣不同尋常的動作,橋本當然是敏銳的。
他的目光隨著赤司視線的方向一同看去,恍惚了一下,但又很快反應過來:
“哦,還有帳篷...需要我們自己搭。我記得、我記得是8人一個的大帳篷好像。”
還是被海風、以及腦袋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影響了啊,橋本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但之前待在赤司身邊的時間並不是白白度過,這種苦澀被他極快地拋到腦後去了。
這不是甚麼大的失誤,而出於對赤司的瞭解,他也不覺得赤司會特別在意。
或許這也是一直跟在對方身邊的特權,他得以被寬容,不必用這種失誤去反覆懲罰自己。
“兩頂帳篷啊。”
就像橋本想到的那樣,赤司並沒有很在意。
已經瞭解的人不需要連細枝末節的事情都抓住不放,這些人需要喘息的空間,而赤司自己也不喜歡將精力浪費在這種事情上。
沒有提起橋本的失誤,他的目光專注地停在紙箱旁邊捲成圓筒的布料上:“啊...說是8人份的帳篷。但如果不想要委屈自己可憐的身體部位的話,那最多也只能容納6個人吧。”
雖然料到了赤司不會責備自己,可這個話語轉向也是始料未及。
8個人的帳篷...容納6個人?
聽到赤司的話,橋本下意識張了張嘴,眼裡露出一點疑惑來。
不過,他最終也沒有問出來,只是重新閉上了嘴巴。
雖然同樣站在人群之中,但神室卻享有一道很寬敞的間隙。毫不意外的,她將橋本的表情變化盡數收入眼底。
神室嗤笑了一聲,她能猜到原因,自然也對這種表現毫不意外。
橋本啊,一看就跟自己這種突然被撒上金粉的土雞不一樣,是貨真價實、從小就在鳳凰窩裡飛出來的金鳳凰。
她家裡還未發達的時候,父母有時候放鬆,會帶她們去公園野營。
雖然那其實並不算糟糕,再怎麼說都是有經過精心規劃的景區。
但住在只和雜草地隔了一層薄布的帳篷裡,一起身一屈腿,都能蹭到那層涼的像蛇皮一樣的薄布,體驗是不怎麼好的。
一般野營的帳篷,宣傳5個人的只能躺3個人、宣傳7個人的只能躺4個人...這些都是常事。
似乎為了凸顯那個“野”字,每個人的空間都被事先規劃的異常拮据,彷彿所有人都能在裡面一直縮成一團一樣。
回憶在這裡停止,神室抿起嘴角,面上的漫不經心透出一些冷漠來。
...當然,也可能只是單純為了騙更多人來買而已。
畢竟,空間越大,才能理所當然地把價標越高嘛。
——可這些東西,長在鳳凰窩裡的橋本當然是不會知道的。
神室因為回憶而垂下的目光重新移到橋本身上,他已經恢復了之前的微笑,再看不出一絲不解和驚訝。
就像這個人在陽光下璀璨到發亮的金髮一樣,這樣和坂柳一樣,從小被人呵護長大的金鳳凰,即使頭腦過關,又怎麼會了解這種事情呢?
可想到這裡,神室又有些疑惑起來。
她的判斷不會出錯,橋本的表現同樣佐證了這一點。
那赤司呢?他們這種天之驕子行走坐臥,無不有人精心安排準備是常有的事...而赤司又是一眼即知的其中翹楚。
他是怎麼了解到這種偏門知識的?
“衣食住行...既然‘住’是這兩頂需要我們自行搭建的6人帳篷,那排洩的話,校方的意思...估計就是要我們使用那個了吧。”
沒有在意其他人對自己剛剛話語的看法,赤司思索了一陣,冷不丁用手指向一個放在紙箱角落的包裝盒道。
不得不說,這個動作放在赤司身上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新鮮感——他從來都是能動口就不動手,大部分時間,儀態都端正地彷彿能拿去當範本。
所以,無論是注意到還是沒注意到的,都下意識望向赤司手指的方向,然後便是驟然一驚。
“‘簡易...坐便器’?”
“呃,那是甚麼啊。”
“...這 、這是讓我們用的嗎。”
剛剛橋本講話都稱得上寂靜無聲的人群像是突然炸開鍋一樣,竊竊私語層出不窮,幾乎所有人的表情管理都在一瞬間失效了,碎裂的痕跡覆蓋在大量曾經遍佈嚴肅和鄭重的臉上。
簡易坐便器。
和它的字面意思一樣,更順口、形象的叫法應該是一次性馬桶:
用紙板把做馬桶的坐墊和內壁搭起來,然後透過套上塑膠口袋,來實現迴圈使用。
但對於這些堪堪高中的少年來講,這這實在太過罕有,幾乎能稱得上獵奇了。
從現代奢華的豪華遊輪上,被流放到荒無人煙的孤島不說,物資的簡陋本就能帶給人不小的心理落差。
而這種心理落差,對A班不少本就家境良好的人來說尤其大。
先前還能在群體主義的裹挾下一忍再忍、自我欺騙,而這個所謂的“簡易坐便器”,無疑是直接將這種藏起來的不滿和恐慌扎爆了。
沒有人能不在乎自己的體驗。
對於他們來說,這實在是從未見過、並且難以想象。
無論難以言喻的簡易坐便器,還是彷彿只要一下雨、就會整個溼透的薄布帳篷,或者,就是這個眼前看不到任何現代設施、接下來卻要生活7天的孤島。
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每個人都或主動、或被動地開起口來,嘰喳地如同春天的麻雀,驚疑不定終於成為大面積的陰雲,暫時統治了這個一年級最為出色的班級。
“啊...赤司......我們要用這個、排洩嗎?”
兀自震撼了一會,終於有人忍不住了。
少年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指,像是剛剛的赤司一樣,重新指了一下那個包裝盒。
沒有第一時間開口回應,赤司向那個人望過去。
作為從不缺少類似地點度假經驗的人,赤司當然清楚,這座島嶼雖然經過學校的精心養護,但卻沒有插手原本的生態環境。
這片漂亮的沙灘上見不到不符合氣候的椰子樹,自然能看見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下來。
而那個人就那麼停在那裡,熔金般的陽光將他的髮絲和動作都染上金邊,把赤司的目光從他平凡的臉龐上扯開的同時,也將他毫不特殊的動作與儀態隱晦地塑造雕琢。
乍一眼望過去,幾乎像是甚麼代表性群體的雕像了。
觸及赤司的目光,他瑟縮了一下,卻沒有改變自己的動作,只是稍稍低下了頭,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一般。
啊。
赤司垂下了一點眼簾,又重新睜開眼睛。
他當然清楚他們怎麼想的...他實在太清楚了。
赤司張了張嘴,感覺已經自調整得宜的音色從自己的喉嚨管道里流出。
“雖然和獎勵點不同,考試的專用300s點可以直接使用。”
他能察覺到自己的目光同樣溫和地停留在對方身上,幾乎如同細細涓流。
這麼形容自己,實在是有些不知羞恥的行為,但赤司確實就是這麼感覺的。
他感覺自己在看一個化掉的蛋筒。
店員圖省事,只在外邊草率地圍起一圈,於是,就連這隻蛋筒化掉的時候,只會露出空空蕩蕩的核心來。
就像現在有些聲音不斷的A班一樣。
發洩的目的只是因為坐便器這個東西實在不如人意,而不是對他有甚麼想法,赤司想,是自己多慮了。
...環境的作用真是不可估量。
只是短短一個學期,自己就被引入了一種習慣性的路徑依賴之中。
發現有人率先站出來對自己開口,第一反應居然是他的意圖...竟然第一時間對眼下這種境況感到陌生了。
但這也沒甚麼不好,過於淺顯的意圖總是能得到解決的,他實在是精於此道。
“但你們也知道,等考試結束的時候,未使用的獎勵點同樣會以的比例進入班級點數。”
“是、是這樣的......”
到底是一直受到“班級點數大於一切”的影響,赤司看他很快地垂下頭來,語氣也變得心虛了一些,彷彿才離開病房不久的病人了:“可這實在是......”
意料之中的反應,赤司想。
於是,他輕笑了一下,面上的表情更加柔和,那抹笑容幾乎像是被一襲紗霧蒙上了:“沒關係的,我理解你。”
——世界上最不可信的就是這句話。
沒有一個人能完全理解另一個人。
安慰他人的時候,說出的那些“我理解你”“我懂你的感受”“我以前也像你這樣,一切都會好起來的”...都不過是成功者的勳章展示,對於自己過往的自憐自哀,高高在上的情緒賣弄。
可這次是真話。
赤司想。
不只是面前這個人,不只是他開口提出的話,那一瞬間的錯覺幾乎擁有蒙上雙眼的作用,讓赤司在恍惚間覺得自己被那些龐大的情緒淹沒。
...那種龐大的情緒幾乎將他淹沒。
下意識的一般,赤司摸了摸口袋。
外套在外力的壓迫下和襯衫緊緊貼近,校服根據□□量身定做,自然沒有留出任何不和諧的空隙。
理所當然,赤司甚麼也沒有摸到。
啊,他想起來了,下船的時候是不能攜帶自己東西的。
思緒的過度發散,和情緒的異常敏感,都在提醒赤司是時候用藥了。但在有些時候,時偏偏就晚這麼一步,讓赤司變得無能為力。
話說起來,自己明明已經...很少需要這類藥物了。那些曾經被家庭醫生反覆叮囑症狀已經很久沒再發生。
這類知識到底不在赤司所受的教育的採納範圍之中,赤司甚至一度以為,他這種不被認為“健康”的心理狀態,已經在自我修復下好轉起來了。
...原來依舊存在啊。
不過,現在可不是思考這些的時間。
即使是發現並確認了這一點,此刻的自己也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沒有再理會那個人,赤司環繞四周,稍稍提高了一下自己的音量:“我知道大家都不願意接受這個學校發放的排洩裝置,畢竟是生活7天要用的裝置,你們的驚訝、為難和恐慌,我都能理解。”
他笑起來,面上的表情是一貫的溫和與穩定:“——我也跟你們有一樣的感受。”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赤司感覺周身的抱怨、討論和竊竊私語都一瞬間小了不少,場面甚至一度安靜下來。
而赤司感覺自己在被目光灼燒。
那些火焰熊熊燃燒,不斷靠近,把龐大情緒構成的海洋全部蒸發成水汽,最終把自己包裹在火焰藍色的內層裡。
而赤司表情不變,嘴角的笑容連弧度都完全固定:“可畢竟是班級點數。作為這場集體考試中的第一個消費,我還是希望你們將自己的意見都表達出來,哪怕只是單調地贊同,也要告訴我,好嗎?”
團體合作性質的測試,最起碼,赤司要保證人心在明面上是一致的。
千里之城,潰於蟻xue。畢竟剛剛才從舒服的豪華遊輪上下來,用“提醒”來強化印象是改變氛圍中不可缺少的一環,赤司要幫助他們適應才行。
也或許是出於這樣的原因,當神室站在人群中,聽到身邊的人激動地大喊:“當然好了!我就知道,赤司君不是那種瞻前顧後、而完全不考慮我們感受的人!”的時候,感覺自己腦門都涼了下來。
A班的人會做出這樣的決定,神室其實並不意外。
怎麼說,也算跟在坂柳身邊這麼久。
模仿一下坂柳慣有的思考模式,神室也能猜出來:
無非就是沒過過缺點數的日子,再加上A班一直以來的優越感,讓每個人都無法接受這樣的設施。
吃過苦的人會更能吃苦。
而其中的大部分人在家裡也是錦衣玉食地供著,家庭條件再差也差不到哪裡去。
更不用說,A班從入學開始,幾乎就一直處於整個一年級的食物鏈頂端。
“實力至上”主義的學校將這一切呈現得更加分明。
這種“無非是大贏、中贏、小贏”的環境將人的思維固定,完全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即使自己花了大把點數又怎麼樣?其他班級還不是隻能仰望自己?
而這就導致了他們絕對無法接受這個簡易坐便器,甚至連帳篷都是委屈。如果之後食材或廚具要另外支出大筆考試點數,神室大概也不會意外。
可即使料到了這一切,現在的情況依舊讓她感到了幾分不解。
...赤司做了甚麼嗎?
他只不過是同意別人,同意他們去拿出考試點數,購買一個所有人都需要用的排洩裝置。
可考試所用的點數本來就是整個A班的,而班裡面,大部分人的意見也很統一:絕對不會用這個坐便器的。
持有這個意見的人絕對是多數,甚至說不定還是壓倒性的數字。
甚至赤司自己都開口直說了,“我也跟你們有一樣的感受”。
這是看赤司的樣子都能猜到的事情,神室對此毫不意外。
就算只為了自己的感受,他似乎也沒有甚麼理由不去順遂班中的意見。
但這些人那麼激動、那麼開心,彷彿赤司做出了天大的改變,恨不得衝上去給赤司一個擁抱了。
而赤司依舊笑得那麼溫柔可親,彷彿對這些解脫一般的情緒置若罔聞。
但這又絲毫不能影響A班學生的熱情,就連站在赤司身邊的橋本,面上都出現了一些莫名其妙來。
情緒居然高漲到這種地步了嗎...可是他明明甚麼也沒做啊。
點數是所有人的,決定是所有人的,“Leader”的那張卡也沒有錄上他的名字...為甚麼大家都如此興奮,甚至感恩戴德呢?
“考試點數屬於所有人,我只是盡到了分發的義務而已。”
在那種如同火焰炙烤一般的狂熱的欣喜中,赤司微微偏頭,對身後的橋本輕聲開口。
“但這些人感恩戴德。
因為沒有我,其中的大部分人即使等到這場測試結束,也不會站出來說,我們需要為一個新的排洩裝置付費。”
“除了我們,他們都有明面上的敵人。
女孩站出來,會得到一句,‘女生就是矯情’;男孩站出來,也會被他的對頭趁機嘲諷,‘大家都是男的,還要弄得這麼精細’。
即使所有人都知道,如果申請下來,反對派也會照常使用。但有些事情,註定對人不對事。”
“啊,你說反對的依據?”
“‘不在乎班級未來發展’就是個無往不利的藉口:足夠正確、和所有人都利益相關,只要願意不顧臉面地拿出來,就是能讓對面啞口無言的必殺技。
但他們不會對我們這麼做...這並非出於他們的慈悲,只是出於對我們的畏懼。”
“你看,明明是所有人的意願,但除了我,根本不會有人能做到這種事情。”
【...但這些人感恩戴德,因為他們不會分麵包,他們終其一生都學不會如何去分麵包。】
“沒關係,就算不明白也沒關係...我信任你,你遲早會學到這些東西的,橋本。”
橋本的表情有些恍惚,即使聽到赤司最後這句話,也沒有開口回應。
他只是徒勞地扯了扯嘴角,張口,卻沒有發出任何哪怕只是乾澀的聲音。
這種事情,放在橋本身上可不常見。赤司百無聊賴地打量他的表情。
很難說是不是因為沒有服用藥物,導致他對情緒更加敏感了些。
此刻,赤司甚至覺得自己能猜到橋本在想甚麼——甚麼也沒想,他只是單純地愣住了。
思索到這裡,赤司有些下意識地想笑。
他扯了扯嘴角,卻發現一直襬出的、就連弧度都完美無瑕的笑容,彷彿已經凝固在臉上,只是稍微一動,又重新反彈了回去。
察覺到這一點的時候,赤司垂下眼簾,如同蝴蝶紛飛一般的睫羽將赤紅的瞳孔盡數覆蓋。
【沒關係的,歇息一下吧。】
他突然從內心生出一種疲憊來。
“我有些累了,先歇息一下。至於新的排洩裝置...橋本,你去挑吧。”
作者有話說:海島估計就是這本文最後一個大型副本了,說實話,第一季裡,能夠影響到一年級的大事件,其實也只有須藤和海島兩件事。
雖然一度談過自己想寫第二季,但又反覆看了幾遍,感覺我的能力還是不太支援,準確地來說,考慮了幾種情況,都不是很滿意,索性決定就在第一季結束,可能會再考慮吧。
把海島副本填完,應該會把之前在作話裡承諾的第二次社團籃球賽填上,同時把學生會帶出來,然後把之前的坑都填完。我應該也算有坑管埋,不算純鴿子,對吧?
另,天氣轉冷,記得多加衣服,聖誕要到了,天天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