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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68】 命運

2026-04-03 作者:白手套和豬肉脯

第68章 【68】 命運

昏暗的房間內部如同被封閉起來的暗室, 在房間厚重的灰色窗簾的掩護下,太陽在沒有得到關注的情況下偷偷升起了。

“各位學生,早上好。”

雖然只是早晨的問安, 但猝不及防的廣播宣告顯沒有通知任何人。

連續幾天的平安無事讓所有人都很放鬆,不少人在柔軟的被窩裡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誤以為自己仍舊沉浸在夢境的幻聽中。

而在洗手檯前, 赤司將口中的漱口水吐出, 他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不遠處室內的擴音裝置。

稜角圓滑的長方形, 它看上去就是個普通的家用音響。

雖然賓館大多不會配備,但大部分有音樂愛好的家庭都會有上一個。

而唯一不同的地方,大概就是這裡難得音響和房間中的花瓶一樣,從裝修之初的設計就完全固定在桌面上。

學校果然不會無的放矢。

沒有在意自己的出聲在沒有提前通知的情況下有多麼突兀,緩慢的女聲流暢地按照原本的計劃開口:“我們馬上就能看見島嶼了,相信大家都能看到有意義的景色!”

過於甜美溫和的聲線在傳輸裝置的加持下有些失真, 彷彿電子合成的AI音色,但和她話語的內容相比,這一點明顯就沒有那麼重要了了。

幾乎只是一瞬間, 赤司就抓住了這句話的關鍵。他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重複女聲話中的詞彙:“...‘島嶼’?”

沒有思量多久,赤司擱置在桌面上的手機“滴、滴”地響了起來。

他走上前, 按亮螢幕的同時順手把窗簾拉開, 刺目的陽光如同流淌的黃金一般湧入室內,將原本被陰影覆蓋的臉龐一瞬間面若積雪。

即使自己的視線也在一瞬間被陽光刺了一下,赤司也毫不在意, 他將螢幕上的資訊收入眼底後,將目光重新望向窗外的無邊海洋——已經可以隱約看到海島的輪廓了。

*

甲板上的欄杆是乾淨的白色,由它連線透明玻璃的設計, 讓人一低頭,便能欣賞到船下翻湧的浪花。

無論是白天還是晚上,這種平時見不到的景色都有不同的殊麗。

也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無論是單純地喝些飲料,還是聊天打發時間,總是有不少人會選擇這裡。

但此刻的人卻比平時還要多,即使暫時稱不上擁擠,但也可以說是星羅棋佈了。

而這一次,大部人並沒有望向腳下的浪花,而是幾乎如出一轍地望向某個不斷擴大的輪廓。

循著周邊的視線,赤司也跟著打量了一眼。

恕他直言,那個輪廓現在還只是一個貨真價實的輪廓——它還小得很。

就這麼望過去,甚至還沒有赤司一根手指頭大,但幾乎站在這裡的所有人都在盯著它,時不時傳出和旁邊人細碎卻有意模糊的竊竊私語聲。

這樣看來,這場早上未經通知就擅自開始的廣播還是很有衝擊性的。

這麼想了一下,赤司朝不遠處正在招手的橋本走去。

既然是群體性廣播,並且安排在了早晨這個幾乎所有人都會在一驚後,完全有精力在頭腦清醒後開始分析的時間,就意味著校方的目的是希望所有同學立即開始參與。

換句話說,這場所有一年級所要面對的考試的性質,從一開始就給他們圈定好了。

橋本並不是那種獨自坐在臥室裡、就能在苦思冥想後恍然大悟的人,他自己當然也明白這一點。

於是,平時關係尚可的同學紛紛被聯絡起來,橋本的問候那麼親切,叫人不得不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他。

“其實也就是最開始擺個沮喪的臉色,哀嘆幾聲,感慨這廣播的時間實在不合適,硬要在大早晨擾人清夢而已。”

對於勾起別人的話頭,橋本自認為還算有經驗:“然後對方便會感同身受,順便跟著感慨幾聲。等開口幾句一出來,剩下的交流不就順理成章麼?”

有A班的人,但其他班的也不少。當然,後者之中選擇打馬虎眼的人也很多...或者是真的毫無想法、大腦一團混沌。

不過,這也屬於橋本事先預估好的範圍。

這是正常情況,不需要說出來被赤司懷疑自己能力,因此,他只是笑吟吟的陳述著自己獲得的資訊,絕口不談自己是否碰壁。

赤司無意評價橋本的話術是不是最好的那一類,卻也明白即使是世界上最能言善辯的巧言者,也無法打動心存戒備的人,無論多少,橋本都必然得到過拒絕。

不過,橋本參照的資料過於龐大,即使有人語焉不詳,也並不影響他在思索後得出結論:“...所以,我還是覺得,這次的測試極大可能跟‘合作’有關,說不定就是考驗一年級集體在陌生島嶼上的野外生存能力和身體素質。”

雖然“校方讓他們在豪華的輪渡上放鬆那麼多天而毫無限制,直到航線將盡,才通知他們駛往孤島”這種行為,已經能夠展現出校方的意圖,但即使如此,橋本的結論依舊稱得上“無可挑剔”了。

不過,即使明白這是依靠橋本能力本應做到的事情,赤司也沒有吝嗇自己的誇讚:“這是正確的思路。入學的時候便考驗過個人的全方位能力,學期進行到這裡,卻也只進行了學習以及社交之類的考察。”

說到這裡,赤司打量了一下橋本面上的神情。哪怕剛剛被自己稱讚,橋本也沒有得意忘形的意思,反而依舊聚精會神地準備聽自己接下來的話:

“而野外活動,相對於一般舉辦方最擔心參與者的身體素質、承受極限這些,我們學校反而是最不擔心這個的——學生體檢資料檔案以及備份,地區醫療資源傾斜,無論怎麼樣都能做到萬無一失。”

這句話乍一聽有些瑣碎,但總結起來倒也很簡單:學校有必要這麼做,而又沒有阻礙阻止它這麼做——那會發生甚麼就已經很明顯了。

橋本聽懂了赤司的意思,對於這種補充原因式的肯定作出的回覆是擴大了笑容。

當然,他也明白赤司不可能無緣無故接這麼長一串話來:“所以,是我還有哪裡缺漏的地方嗎?”

很難說這句話是不是帶著一點挑釁的含義,畢竟,橋本認為自己已經足夠深入了,結論的跨度當然也不小。

就像從他人的語言中若有若無地前去提取最大的可能性一樣,分辨一個人人是橋本與生俱來的天賦,他當然不指望著赤司能為這個震驚。

可當對面真的毫無驚訝的意思,就連誇讚也不比平時強烈多少的時候,橋本依然感受到一種不甘心來。

不應該,他想,即使是赤司,也不應該對這樣程度的結論毫不震驚。

於是,就像小孩子希望看見大人出醜一樣,放鬆下來的橋本幾乎賭氣一樣地逼問赤司道,是我的結論還有缺漏嗎,你能證明自己真的有所預見、而不是單純地糊弄我嗎?

這是一種威嚴的解構,橋本在屢屢被自己使喚過後、完全嘗試性質的顛覆,而赤司對於其中的門道瞭如指掌。

“當然,”他的聲音不急不緩,過於清晰的咬字一耳朵聽去毫不費力,能被錄下直接拿去當初學者的教學:“你忘了,橋本,比‘合作’更容易締造的關係,是‘統治’。”

說道這裡,赤司神情不明地笑了下,赤紅剔透如同晶石一般的眼眸在碧海藍天的襯應下,映出一種淺淺的橘來:“當然,我們在這所學院裡,也可以使用更加符合環境的詞彙——‘競爭’。更準確地來說,是通向‘統治’的競爭。”

“合作”很美好,無論是均分,還是按勞分配,乍一聽都很美好,就像分麵包,你一塊我一塊,每個人都能吃飽。

但問題是,誰來分這個麵包呢?

而所謂的“統治”,就是來解決這種問題的。

合作去做事的人們都想要獲得更多的麵包,他們也絕對不相信同樣參與合作的對方能不希望獲得更多面包,於是,專門分麵包的人便應運而生。

【大部分人都能毫不費力地發現,統治者只是把他們生產出來的麵包分好,再重新發放給他們,但這些人感恩戴德,因為他們不會分麵包,他們終其一生都學不會如何去分麵包。】

“所以,校方一定會再在其中安排一個‘競爭’,可能是個人與個人,考驗我們的社交能力以及領導能力,再給予個人的加分;但也可能是班和班,暫時不具體到個人,先給予一個緩衝期。”

說道這裡,赤司緩了一下聲音:“說實話,我還是對前者更感興趣一些,優秀的人會在這樣的形式中變得更加突兀,讓我們僅有的注意力更加聚焦。”

更不用說,A班還有坂柳這個變數。一座孤島,一個極有可能考驗身體能力和野外生存能力的測試,誰也不知道身體虛弱的坂柳能對A班造成多大變數。

最起碼,赤司是看不出神室真澄有任何離了坂柳還能獨當一面的潛力的。

“但無論究竟是哪種形式,都只會出現一個結果——贏家通吃,輸家離場。而我們,就要做那個分麵包的,不僅拿走勝利的果實,並且還要決定誰離場。”

“實力至上”主義的殘酷被少年們“世界圍繞著我轉”的幻想掩蓋過了去,成績和積分或許已經給了他們重重一擊,但總有人自恃還沒有考驗到長處,依舊矜傲的。

赤司不評價其中優劣,但他樂於見到旁人改變,或者說,他樂於見到所有人改變。

畢竟,棋子越多,這盤棋才越好繼續下下去。

赤司左手手腕抬起,指尖在欄杆上輕輕敲擊,規律、重複的動作不難讓認真觀察的人看出這或許是一段樂譜。

赤司的英才教育給予了他很多技能,提起音樂,無論是小提琴還是鋼琴都不在話下。

橋本對此有過一點耳聞,他儘量讓自己的目光變得毫無存在感,而不刺激到赤司的動作:“...是甚麼曲子?”

而赤司似乎也不意外橋本直接問出來,似乎是想到了甚麼,他的唇角並不明顯地上抬:“你聽過的,貝多芬的《c小調第五交響曲》。”

——《命運交響曲》。

橋本當然聽過這首曲子,不如說,這首交響曲如此聞名遐邇,他沒有聽過才是怪事,但...“不是鋼琴的指法吧,沒想到你在小提琴也有如此造詣。”

和鋼琴的兩隻手同時按在琴鍵上相比,赤司的右手還好端端地自然垂下,而那隻依舊在重複主旋律的左手這麼自得其樂,每一次指尖的抬起和落下都是融洽的。

他的技法是完美的,但他的指尖那麼輕柔,幾乎看不出這首交響曲原本的激烈來。

是,橋本抬眼,幾乎是毫無保留地對上那雙過於美麗剔透的赤色眼瞳,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赤司怎麼會有和命運抗爭的一天呢?他所走的每一步,他所想要的一切,不都已經在他的命運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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