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40】 漢堡謎團
...漢堡店的漢堡有美味到這種程度嗎?
即使迷迷糊糊地接收下那筆轉賬, 可直到已經臨近放學的現在,橋本都沒能完全反應過來。
他盯著手機螢幕上的訊息,百思不得其解地回憶到。
不, 不能說沒有反應過來,橋本想, 更多的, 應該說他還是無法處理這樣的事情...這一連串事情發展走向實在驚人, 完全超出了橋本腦容量能夠處理的大小。
這才讓他突然有種難以理清的混亂感, 只能盯著赤司傳過來的資訊發呆。發呆著發呆著,目光就情不自禁地駐留在最後一句上,怎麼也無法挪開。
漢堡店...哪家漢堡店...位置又在哪裡?
最後那句話叫橋本目光停滯的同時,也給他帶來了嶄新的、和平時截然不同的頭腦風暴。橋本痛苦萬分,一時間竟然恨不得以頭愴地起來。
橋本的記憶能力只能夠算普通人的水平。而且,他從沒有覺得這種東西有任何記憶的必要。
畢竟, 漢堡這種東西,口味能有甚麼巨大差別?相關餐廳售賣的更多是環境和服務而已。如果是其他人詢問橋本這種問題,他保準會以為是不是對方腦子壞掉了。
當然, 現在的境況是截然不同了。
如果不是還在上課, 橋本甚至想要狠拍一下自己腦袋。
不記得上一次選擇的口味和種類就算了,他怎麼連那是哪家店都忘得一乾二淨了呢?既然這樣, 那等會放學, 赤司要求他領路前往那家漢堡店,他該怎麼去做?
竭盡全力思考的心不在焉,以及放學時間步步緊逼的心急如焚, 同時席捲上了橋本的內心。二者同樣熾熱,偽裝成若無其事的模樣明顯不算容易。
即使橋本努力擺出平日一般專心的姿態,他周身洋溢的緊張和擔憂, 明顯也不是往日真正的全神貫注和專心能夠比擬的。
這種不同雖然不顯眼,但卻也不是真正的存在感為0。
這讓講臺上的老師似乎注意到了這名坐在教室中央的少年,原本只在黑板和前排來回挪動的目光,少見地往橋本座位所處的中部來回晃動了幾次。
當然,他最後也沒有發現不對,只當是自己的錯覺,又是一臉嚴肅地開口,參照著教案講起東西來。
老師倒是一幅未曾發覺的模樣,但講臺下,察覺到對方行為的橋本卻首先嚇了一大跳。他反應並不慢,情緒卻繃得很緊張。老師的視線僅僅是來回巡邏幾次,橋本的額間發都要濡溼了。
要知道,上個月的月供積分,即使A班名列第一,但還是有所扣除,連帶著下發的積分都少了些許。
如果是別人的話,可能只知道赤司對A班整體的重視,進而體現在對月供積分的看重上。
但換做橋本,他可是萬分清楚赤司對於這種“完美無缺”的偏執。
如果老師沒有反饋,或者這種課堂上短暫的晃神不會算進班級表現還好,要是整個A班這個月就因為他橋本上課開小差,扣除了幾點月供積分......
橋本都不敢想象,到時赤司會做出甚麼反應。
僅僅是想了想,橋本就覺得自己的後背都要汗溼完了。僥倖逃脫一劫的他立即收斂心神,決定先不再考慮漢堡店的問題。
他本身就不是蠢材,做好取捨後,橋本的反應就更稱不上慢。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握住水性筆的手指更加用力,看上去比原來還要專注。任誰掃過一眼,都會覺得這個人已經完全沉浸在課本里。
而當橋本察覺到講臺上的教師下一次瞥下來後,那種猶豫的表情終於散去,取而代之是他滿意地點了點頭時,橋本這才將高懸的心揣回肚子裡。
沒有辦法,橋本有些無奈。這也不能怪他不努力啊。午休就結束的聊天,赤司只是簡單一句話,就讓他從中午思索到現在,而且現在都還沒有想出來。
畢竟是剛開學那會兒,隨便挑選的漢堡店,他現在還有個印象就不錯了,到底是哪家店...這種東西,自己沒有刻意去記,現在記不得不也算正常。
...實在想不起來的話,那就只能跟赤司實話實說了。
下課的鈴聲響起,所有人都將迎接今天嶄新的放學生活。
老師準點下課,等到他走出教室後,橋本站起身來,將書桌上的筆袋放進包內。
沒有老師巡視,橋本終於可以褪去偽裝,明著擺出那種心煩意亂的模樣。他胡亂地抓起桌面上擺放的各色水性筆,略有些粗暴的動作很不符合橋本平日的風格。
在這樣的表現下,誰都能看出橋本現在的心情怕是不是很好。
這讓平時往往會湊上來,詢問橋本安排的左鄰右桌看見,都選擇了避其鋒芒,少見地沒有湊上去出聲。
橋本當然發現了這點,不如說,這種現象就是他刻意促成的。畢竟是“拒絕”赤司,總要表現出自己確實經歷過一番苦思冥想嘛。
最起碼,把自己做出過的努力表現出來,肯定要比假裝得若無其事要好。一邊考慮等會開口要使用的詞彙,橋本一邊想到。
可這種思考並不長久。老師才剛走沒多久,左鄰右桌還都沒有起身,而橋本面朝著座位上的揹包,甚至還沒有將桌面上的課本和用具收拾乾淨,他就聽到幾聲敲擊將自己從思緒中驚醒。
手指關節叩擊在桌面上的聲音,音量並不大,只是放在已經習慣這種舉動的橋本身上,這讓他覺得格外熟悉。
是赤司。
身體幾乎和頭腦同一時間反應,橋本轉過身去。赤司站在他面前,一幅已經收拾好東西、原地等待的模樣。
見橋本意識到他在這裡,赤司彎了彎眼睛。
在他心情好的時候,那雙赤紅的眸子似乎也柔和了起來,給人一種沒有稜角的、黝黑的錯覺。
橋本看著這樣的神情,不知道原因,總覺得有些彆扭。但赤司像是沒有注意到這點一樣,他笑著收回手,態度比以往還要親近:“還要多久,橋本?”
這種境遇實在沒有給時間讓橋本多想,那一瞬間的彆扭很快被緊張蓋過。
發現赤司居然在等自己,橋北的聲調都變得不如往日平穩:“...很快了!赤司。”
要知道,橋本嘴裡有些發苦,他可從來沒有讓赤司等過他的。
以往這個時候,都是赤司坐在位置上收拾東西。而橋本不像赤司那樣講究課本和文具的擺放,因此總能先一步走到赤司身邊。
要知道,雖然他確實不和赤司的習慣一樣,但次次都能在赤司身邊等他放學,這也不會是偶然,而是橋本規劃好的安排。
當時的橋本怎麼都不會想到,赤司竟然有一天會破天荒地先比他收完東西,並且站在自己的座位旁邊,等他一起放學。
這種超出規劃的意外,怎麼想也不可能是偶然。手上動作不停,在這短暫的間隙裡,橋本思緒飛轉,勢必找出赤司這樣做的原因——事先定好時間的約會?還是老師有放學後的傳喚?
可這些東西,上學時總是跟在赤司左右的橋本完全沒有得到過任何訊息。
容不得掩耳盜鈴,他只得放棄了這種天花亂墜的聯想,逼迫自己承認,赤司突然的反常行為或許不是因為別的,就是因為要去那家所謂的“漢堡店”。
真是的,好歹也是一個月前的事情,自己怎麼就偏偏不記得店名了呢?
想到這裡,橋本那種給自己腦門上來一巴掌的想法又湧現出來。不過,他當然不會在赤司面前這麼失禮,最終也只能放棄了這種想法。
那自己該怎麼跟赤司說呢...羞愧於面對事實的橋本甚至不敢看赤司那雙明亮的眼睛,他一想到裡面的如同星子在夜幕中閃耀的笑意,會在接下來因為自己的話語而逐漸變得黯淡,橋本就覺得自己簡直罪孽深重。
自己誤會赤司在先不說,竟然還讓抱著期待的赤司白白失望......
即使是把自己放在赤司這個位置上,橋本都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說出一些不算好聽的話,或是無法再笑臉相迎了。
當然,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橋本都想不出赤司做出的樣子,可這不妨礙他設想出這種情況,然後變得更加沮喪。
向日葵又一次枯萎了。
赤司望著收拾著東西橋本,心中評估道。
在自己剛剛過來的時候還好,可沒過半晌,橋本收拾東西的速度簡直是以幾何曲線飛速下跌,臉上的表情也越來越沉重。
等手上的動作全部結束,赤司瞅了瞅橋本的臉,只覺得他面上要開始冒黑氣了。
真是難得。做下這樣的評價後,赤司驚訝的同時,也少見地開始懷疑起自己來。
是自己的傳訊語氣還不夠溫和?還是自己的態度有甚麼不對?要知道,橋本午休時還好好的,下午的課程也不算難,橋本怎麼一幅要原地離世的模樣?
無論再怎麼拖延,東西也總會收拾完的。
等到最後關頭,一臉鄭重的橋本已然掛上一幅慷慨就義的表情,看上去彷彿初初參軍的新人士兵,下一秒就要被拉上戰場,然後就要面對橫屍他鄉的命運。
他狠狠地閉上眼,然後帶著一種義無反顧的感覺睜開:“赤司,我......”
“既然你已經收拾好了,那我們走吧。”
可出乎橋本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了,赤司打斷了他的話語。
像是沒有聽到橋本的開口一樣,在發現他整理完東西后,赤司轉過身,背對著橋本向前走去,語調輕鬆地繼續道:“午休的討論有些激烈,橋本,你不覺得飢餓嗎?”
“我......”橋本原本還算準備好的措辭立即卡在了喉嚨裡,他眼睜睜地看著向門口走去的赤司離自己越來越遠,只能將話語和疑問一併嚥下去。
雖然橋本暫時不知道赤司在想些甚麼,不過,這種情況之前也不是沒有過。而無論甚麼樣的情況,只要不用他引路就是好的。
想到這裡,橋本三步並作兩步追上去:“...啊,好的。”
今天夕陽的落山比前些天都要晚些,因此,雖然是一個固定時間放學,但現在的陽光對比往日,似乎顯得格外溫暖。
赤司和橋本走在路上。夕陽的光暈還算柔和,澄明的黃中摻雜了一些紅,變得越發陳舊起來,一眼望上去,如同液態的黃銅。
行走間,直射下來的光和眼瞳接觸,這讓赤司微微低垂了一下眼睫。
身邊人群來來往往,一眼望去,基本都是一、二年級的學生。他的視線在身邊走過的人身上一劃而過。想必和自己這些人相比,高三的學業壓力確實更加繁重一些。
當然,現在不是考慮這些時候。赤司想,既然一、二年級的“大部隊”都已經放學,那些人的動作應該會更快吧。
畢竟,普通的學會,壓力好歹也只有一個成績而已。
赤司在前面走得不急不緩,橋本心中到底藏有幾分擔憂。他默默地跟在赤司後面,恐怕自己被叫住,緊張之下,把對漢堡店的不清楚一下全部抖摟出來。
因此,兩個人倒是難得你也不開口,我也不講話,就這麼相對無言地走了一段路程。
不過,氛圍倒也不算尷尬。
橋本望著走在前面的赤司,他想明白赤司溫和的本質後,倒也談不上怕他。卻還是有種慣性一樣的緊張感。可這也跟懼怕無關。
因此,雖然默默無言,橋本倒是沒甚麼揪心的態勢。他的視線伴隨著赤司的腳步來回徘徊,試圖分辨出對方要將他帶進哪個地方。
難道赤司還記得那家漢堡店嗎,他發現了我神情不對,因此才主動帶路?
思緒進行到這裡,橋本心中總有種不融洽的感覺。
雖然他是清楚赤司那驚人的、堪稱過目不忘的記憶力的。
對方自然不能和自己來比較。如果是赤司的話,記得一家1個月前去過的餐店,似乎也不足為奇。
可橋本依舊覺得有些甚麼地方不對,那給他帶來一種深深地不和諧感。
...他為甚麼會突然以為赤司喜歡那家漢堡店?橋本突然想拍一拍自己的腦袋。
不過,這倒是不難追根溯源,赤司在通訊的最後一句話還擺得清晰:下次再一起去漢堡店試試?
可漢堡店有很多家,橋本想,他為甚麼又會理所當然地以為,赤司就是想要去他們第一次去的那一家,以至於浪費上課時間,在自己的記憶深處苦苦挖掘那家店的位置呢?
這種推理倒也不難完成,橋本只是簡單地反推了一下,很快就明白當時自己為甚麼那麼理所當然地認為,赤司就是想去自己和他第一次前往的那家店面——畢竟,作為赤司的馬前卒,一直跟隨著赤司左右、上下學幾乎全部集中在一起的人,橋本實在沒有見過赤司光顧過其他快餐店。
不清楚其他店面的話,提起漢堡店,不是也只能有這一家嗎?
想到這裡,橋本剛剛鬆懈的一口氣又很快提起來。赤司要是記得具體位置的話還好,要是他突發奇想,偏過頭問自己一句,那自己可不是露陷露全了?
東想西想的橋本很快變得有些踹踹然,連帶著走路的動作都不如之前穩定平均。
即使走在橋本前面,可赤司的耳朵還是能夠捕捉到橋本動向的。發現對方這種莫名其妙的狀態,這倒把原本思考計劃是否有所疏漏的赤司有些驚醒,隨之便是彷彿看到小動物上躥下跳一般,產生了幾分笑意。
雖然不清楚具體又是甚麼情況,但赤司大約還是能夠猜到,橋本是又七想八想、聯絡到其他地方上去了。
赤司抱著幾分看戲的念頭,倒沒有現在就點醒橋本的打算。因此,他也只是繼續在前面帶路。
直到走進一家店門口,赤司才停下腳步。打量了一下眼前這扇透明玻璃材質的自動感應門。
透明玻璃...赤司的目光投向店內,他掃了掃人不算多的店內,視線在幾處有人的位置上停留,眼中原本淺薄的笑意變得更加濃郁。
像是已經確認完自己想要知道的東西一樣,赤司的腳步往後退了些,給橋本讓了一個身位。
“橋本,”赤司的聲音輕飄,如同雛鳥在飛翔時落下的、幾乎肉眼不可見的羽毛,聽在橋本心中,倒是給還有些畏縮的他一驚:“你先進去。”
隨著一步步走過熟悉的路徑,橋本那些選擇扔進垃圾桶的記憶也被一點點喚醒。
確實是他最先領著赤司去的那一家,橋本還記得那個岔路口,那處天橋,這種還算是標誌性的位置,橋本還不至於一併忘記的。
也是,橋本稍稍鬆了一口氣,赤司的記憶力怎麼會出問題,自然也談不上詢問自己了,真是萬幸。
不過,該有的反省,橋本也沒有落下,“居安思危”的道理,橋本可是一直銘記於心。
當然,他想,以後還是稍稍記一下這種地方為好,保不準赤司甚麼時候就需要呢?
可就當橋本以為一切危機都結束了,接下來的任務就是和赤司進去,解決一頓晚餐。甚至,橋本都開始準備事後覆盤的時候,他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赤司撥出一口氣,雖然語氣很輕,卻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這如同一柄大錘往橋本心間狠狠砸上一記:“橋本,你先進去。”
——這下,橋本倒能肯定,赤司來這裡,百分百不是因為吃東西了。
作者有話說:我是咕咕王(大哭)把日更時間刪掉了,做不到,臣妾根本做不到,臣妾是打字苦手啊臣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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